没人知道我是如何从一个被人嘲笑的拖油瓶成为江南首富的得力养子的。在我「父亲」

林成的七十大寿，满堂宾客举着酒杯祝寿时，

我正盯着他身边那个穿水红绸缎的年轻女人出神。红木寿宴桌被擦得锃亮，

映出林成那张被酒色浸得发虚的脸。他拍了拍女人的手，

声音洪亮得能穿透戏台子上的锣鼓声：「诸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续弦夫人，

方怡安。」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方怡安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眉眼温顺地抱着个襁褓，与林成那布满皱纹的脸凑在一起，活像幅荒诞的市井画。

更炸裂的还在后面，林成伸手点了点襁褓里的婴儿，嘴角的笑能挂到耳根：「这是我的独子，

林子昕。往后林家的香火，就靠他了。」「独子」两个字像块石头砸进滚油里，

瞬间炸开了锅。我端着茶杯的手没抖，指尖却掐进了掌心。十年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父亲！」一声尖利的女声划破喧闹，是林湘。她穿着一身月白绣兰的长裙，

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气得扭曲，「我母亲王氏才是明媒正娶的主母，

我是林家名正言顺的大**！一个妾室生的野种，凭什么叫独子？」林成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拐杖往地上一顿：「放肆！怡安是我三媒六聘娶进门的，子昕是我林家的血脉，

轮得到你置喙？」我侧头看林湘，她眼眶通红，胸脯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我的时候，

带着一丝急切的恳求。我微微垂下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碧螺春的清甜里，

全是十年前我爹被逼得悬梁自尽时，那股子绝望的苦涩。一寿宴的戏台上，

正演着《打金枝》，郭子仪的儿子怒打公主，闹得满门风雨。戏台子上唱得热闹，

台下的林家更热闹。「你说这林老爷半年前带这姨娘出门，回来升了位份还抱了个大胖小子，

你说他这年纪……」「嘘，小声点，江南首富的家丑，别撞枪口上。」

宾客们的议论像蚊子似的钻进耳朵。林湘还在跟林成争辩，声音带着哭腔：「当年母亲重病，

你天天跟秦姨娘厮混，逼得母亲油尽灯枯！现在你又娶这个小的，还要把家产都给她的孩子，

你对得起我母亲吗？」「住嘴！」林成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门口，「再敢胡言，

就给我滚出林家！」宾客们都低着头假装喝酒，谁都知道林成的德性。

江南首富的名头撑着场面，内里早就烂透了。原配王氏温良贤淑，

却被他宠妾灭妻逼死；继室秦氏跟着他没享几年福，去年也不明不白地没了；如今这方怡安，

看着柔柔弱弱，眼里的精光却藏不住。方怡安适时地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老爷，

大**也是一时激动，您别气坏了身子。」她抱着孩子轻轻摇晃，

襁褓里的婴儿发出一声软糯的啼哭，刚好打断了林成的怒火。林成立刻换了副脸色，

伸手去摸孩子的脸：「我的乖大儿，不怕不怕。」转头又瞪林湘，「你看看怡安多懂事，

再看看你，跟那生不出儿子的王氏一样，只会给我添堵！」我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林湘身边，

轻轻扶了她一把。她的身体在发抖，抬头看我的时候，眼里全是委屈和不甘：「阿峰，

你看爹他……」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大**，寿宴之上，别失了体面。」

林成瞥了我一眼，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满意：「还是阿峰懂事。这些年我没白教你。」

我躬身行礼，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冷笑。没白教？是啊，

没白教我怎么在寒冬腊月里跪祠堂，没白教我怎么挨他的鞭子，

没白教我怎么看着仇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十年前的画面突然涌上来。那天我从学堂回家，

看见林成抱着我娘秦氏坐在院子里，我爹许老实跪在旁边，头磕得鲜血直流。

「秦氏是我的人了，」林成跷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我爹祖传的玉佩，「许老实，

拿了这五百两银子，滚出江南。」我爹是个倔脾气，红着眼吼：「秦氏是我妻子，

你这奸夫**！」林成一脚踹在他胸口，我爹当场就吐了血。后来我爹被赶出家门，

没过三天就吊在了破庙里。我娘带着我进了林府，林成给我改名叫林峰，

对外说我是他的养子，请来最好的夫子教我读书，转头就把我关进柴房，

让我跪着反省「许家孽种的身份」。「阿峰？」林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拽了拽我的袖子，「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我看了眼林成，他正忙着跟宾客敬酒，

方怡安抱着孩子坐在一旁，目光若有似无地朝我这边扫来。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跟着林湘往后院走去。二林家后院的芭蕉长得正盛，宽大的叶子挡住了月光，

也挡住了外人的视线。林湘背对着我，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我恨他，」她突然开口，

声音带着哭腔，「我娘就是被他害死的。当年秦氏进门，他天天跟秦氏黏在一起，

我娘病着躺在床上，他连一眼都不看。最后我娘是哭着断气的，她到死都在问，

为什么他要这么对她。」**在芭蕉树上，看着她的背影。林湘比我大两岁，

当年我进林府的时候，她还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林湘讨厌我，但碍于父亲的颜面，

也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后来看到林成罚我跪祠堂的时候，她就释然了。

偶尔还会悄悄塞个馒头或暖手炉给我。那时候我曾经以为她是真心待我，

直到后来我听见她跟丫鬟说：「不过是个林家的一条狗，留着他还能让爹对我少点防备。」

我清楚地记得，秦氏死的那天，林湘端着一碗燕窝去了秦氏的院子。出来时，

她裙摆上沾了点药汁，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秦氏的死因是「突发恶疾」，

林成查都没查就下葬了，只有我知道，那碗燕窝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个方怡安和那个野种，」林湘转过身，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阿峰，

我们合作吧。」我挑眉：「合作什么？」「杀了他们，」她抓住我的手，指尖冰凉，

「林家家产本该有我的一份，现在他要全部给那个女人，我绝不答应。你是他的养子，

他对你也未必真心，等我们拿到家产，以后……以后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她的脸在月光下泛着白，眼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我早就知道她对我有意思，年岁见长，

我遗传了母亲的好样貌，已然变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林湘关注我的时间渐渐多起来。

她会故意在我读书的时候送点心，会在我练骑射的时候站在一旁加油，

会在没人的时候叫我「阿峰」而不是「林峰」。但她爱的从来不是我，是「林家公子」

这个身份，可以为她做事，能给她带来依靠的势力。我轻轻抽回手，

语气带着犹豫：「大**，这可是杀父之罪，一旦败露……」「败露不了！」她急切地说，

「他年纪大了，身体早就不行了，我们只要稍微动点手脚，就能让他看起来像是病逝的。

到时候没人会怀疑我们，方怡安一个外乡人，没了林成的庇护，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冷笑不止。林成花心成性，对谁都不信任，当年王氏病重，

他怕林湘夺权，故意冷落王氏；秦氏得宠的时候，

他也总提防着秦氏会卷走他的家产；现在对方怡安，看似宠爱，

实则把家里的账本看得死死的。林湘以为自己聪明，其实早就被林成的多疑算计得明明白白。

「这样对待父亲不好吧？」我犹豫地说，「毕竟他养育了我这么多年。」

「你不会是忘记了你爹爹是怎么死的吧？」林湘尖声质问。「嗯……好吧，」我假装被说动，

点了点头，「我帮你。但你得听我的安排，不能轻举妄动。」林湘立刻笑了，

眼里的光芒亮得惊人：「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阿峰，等事成之后，我一定……」「别说了，

」我打断她，「现在人多眼杂，我们先分开走。有什么计划，我会找机会告诉你。」

她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我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玉佩，

轻轻摩挲着。这是我爹的玉佩，当年被林成抢走，我花了三年时间，

才趁着他醉酒的时候偷回来。「都听见了？」方怡安的声音从芭蕉树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神情平静无波。我收起玉佩，

走到她身边：「都听见了。计划可以开始了。」她微微颔首：「林成疑心重，你告密的时候，

要做得天衣无缝。」「放心，」我看着寿宴前厅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十年。」寿宴结束后的第三天，我主动去找了林成。

他正在书房里看账本，看见我进来，头都没抬：「什么事？」我跪在地上，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爹，儿子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林成放下账本，

瞥了我一眼：「说。」「是关于大**的，」我低下头，假装不敢看他，「寿宴那天晚上，

大**在后院找到我，让我跟她合作，要害死您。」林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在怀疑，他从来不信任何人，哪怕是我这个被他「精心教养」

了十年的养子。我继续说：「大**说，她恨您当年宠信秦姨娘，逼死了王夫人。

现在您又要把家产留给方夫人和小公子，她不甘心。她还说，等您死了，

就把方夫人和小公子赶出林家，让我跟她一起掌管林家的产业。」「还有呢？」

林成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压在心底的秘密：「儿子还知道，秦姨娘的死，

并不是突发恶疾。」林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秦姨娘死的那天，

我刚好路过她的院子，看见大**端着一碗燕窝进去了，」我咬着牙，

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我听见秦姨娘跟大**争吵，说大**不该觊觎林家的家产。

后来秦姨娘就突发恶疾，我怀疑……怀疑是大**在燕窝里下了毒。」这话一出，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我能听见林成粗重的呼吸声，他的脸从红涨到铁青，最后变得惨白。

秦氏虽然是他的继室，但陪了他五年，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更重要的是，

林成最恨别人算计他，林湘不仅想杀他，还瞒着他害死了秦氏，这彻底触怒了他。「好，

好一个孝顺女儿！」林成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被震倒了，茶水洒了一地，

「我养了她二十年，她竟然想杀我！」我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心里却乐开了花。林湘，

这是你自找的。当年你害死秦氏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四屋内安静异常，「你起来吧，」

过了好一会儿林成的声音缓缓响起，「峰儿，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没有瞒着我。

看来这些年我没白教你。」我站起身，低着头：「儿子只是不想看见爹被人算计。」

林成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峰儿，你比林湘懂事多了。以后好好跟着我，

林家的产业，少不了你的一份。」「以前我严格地对你也是为你好，

不然你也不会有今天的能力。」我心里冷笑，少不了我的一份？

你不过是把我当成一条听话的狗，需要的时候扔块骨头，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踢开。

当年你把我爹逼死，把我当成奴隶一样使唤，现在又想用这点利益收买我，真是异想天开。

「谢谢爹，」我假装感激涕零，「儿子一定好好孝敬您。」从书房出来，我碰到了方怡安。

她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过来，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走到她身边，假装看孩子。

「怎么样？」她轻声问。「成了，」我看着襁褓里的孩子，那是我的儿子，

眉眼间跟我小时候很像，「林成已经对林湘起了杀心。接下来就等子昕的百日宴了。」

方怡安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委屈你了，这些年在林成身边忍气吞声。」

「不委屈，」我握了下她的手，「只要能为我爹报仇，能让你们母子过上好日子，

这点苦算什么。」方怡安是我三年前认识的。那时候她在江南的戏班子里唱戏，

林成最爱看戏，对她就上了心，想把她买回去做妾。我知道后，提前找到了她，

跟她说明了我的身世和计划。她也是个苦命人，家里欠了高利贷，父亲被活活逼死。

我们一拍即合，她假装答应林成，实则成了我安插在林成身边的棋子。

林成一直想要一个儿子，可天不随人愿。年初，方怡安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