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末年,礼乐崩坏,诸侯争霸,战火连绵不绝。地处中原腹地的宋国,
本是殷商后裔的封国,传承数百年,本该文风鼎盛、百姓安乐,
可到了宋康王偃在位的第二十八个年头,整个宋国,早已陷入了一片暗无天日的恐怖之中。
宋康王,原名子偃,是靠发动兵变、驱逐亲兄才登上王位的暴君。此人天生异相,
身长九尺四寸,面如朗月,力能徒手掰开坚硬的牛角,拉断紧绷的弓弦,
天生便有一身骇人的蛮力。可他空有一身气力,却无半分治国的仁德,登基之后,穷兵黩武,
四处挑起战火,东败齐国,南攻楚国,西破魏国,连年征战耗尽了宋国的国库,
也榨干了百姓的血汗。为了满足自己穷奢极欲的生活,他横征暴敛,赋税一日重过一日,
百姓辛苦劳作一年,大半收成都要被官府搜刮而去,饿殍遍野的惨状,
在宋国的乡野之间随处可见。他生性暴虐多疑,嗜杀成性,朝堂之上,
但凡有大臣敢直言进谏,轻则罢官流放,重则当场斩杀,满朝文武人人噤若寒蝉,
身边只剩下一群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奸佞小人。整个宋国都城商丘,
白日里看似车水马龙、市井繁华,可夜幕降临之后,大街小巷皆是一片死寂,
百姓早早关门闭户,连说话都要压低声音,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招来杀身之祸。王权的阴影,
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笼罩着宋国的每一寸土地,无人敢挣脱,无人能反抗。
而在这遍地哀嚎、人心惶惶的世道里,都城外十里的清溪村,却藏着一方难得的清净之地。
这里住着整个宋国,最干净、最赤诚、最不相负的一对夫妻——韩凭与何贞夫。
韩凭今年二十有三,出身寒门,父母在他年少时便因战乱与疫病双双离世,
只留下一间漏风的茅屋、半亩薄田,和满屋子的诗书典籍。韩凭自幼苦读,天资聪颖,
性情耿直敦厚,虽身处乱世,却始终守着心中的道义与底线,不肯同流合污,不肯趋炎附势。
成年之后,韩凭凭着一身才学,被选入宋王宫做了一名典书小吏。官职卑微,俸禄微薄,
每日的差事,不过是整理王宫藏书、抄录文书卷宗,无品无级,在等级森严的王宫里,
如同尘埃一般不起眼。可韩凭从无怨言。他不求高官厚禄,不求荣华富贵,
只愿守着心中的道义,安稳度日,远离朝堂的纷争与污浊。王宫之中,
人人都在攀附权贵、勾心斗角,唯有他,每日做完分内差事,
便安安静静地坐在藏书阁的角落,读书抄录,不与人争,不与人怨,
像一株长在乱石堆里的青竹,身姿挺拔,不肯折腰,也不肯沾染半分世俗的浊气。
也正是这份干净与执拗,让他在二十岁这年,娶到了世间最好的女子——何贞夫。
何贞夫是邻村何老丈的独生女,年方十八,生得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是方圆百里之内,
公认的绝色佳人。可她的美貌,从不是娇柔媚俗的艳色,而是如清泉明月一般,干净通透,
温婉动人,一双眼睛澄澈明亮,藏着世间最纯粹的温柔与坚定。何老丈是乡间的教书先生,
自幼教贞夫读书识字,知书达理,更教她坚守本心,忠贞向善。贞夫虽为女子,
却有不输男子的风骨与气节,身边不乏乡绅富户、权贵子弟上门求亲,
送来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积如山,可她全都一口回绝。她从不慕富贵,不贪权势,
只想找一个品性端正、心意相通的男子,一生一世,安稳相守。直到她遇见了韩凭。
那日春雨连绵,贞夫去城中买书,归途遇雨,躲进了路边的凉亭,
恰好遇见了从王宫当差归来的韩凭。他身着朴素的布衣,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
即便被雨水打湿了衣摆,也依旧身姿挺拔,眉眼温和,见到她一个女子躲雨,
主动将自己手中的油纸伞递了过来,自己却站在亭外,淋着春雨,礼数周全,温和有礼,
没有半分轻慢与僭越。不过一面之缘,贞夫便看清了这个男子内心的赤诚与温润。
后来几经往来,她更懂了韩凭的才学与人品。在这人人自危、自私自利的乱世,
他依旧心怀善意,依旧坚守道义,依旧对生活抱有最温柔的期待。这样的男子,
才值得她托付一生。两情相悦,水到渠成。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丰厚的聘礼,
只有一间简陋的茅屋,几桌乡间亲友,和彼此眼中坚定不移的爱意。韩凭握着贞夫的手,
在天地面前,许下了最郑重的承诺:“贞夫,我韩凭此生,无财无势,唯有一颗真心。
此生定不负你,若有来生,依旧相守,贫贱不移,生死不离。”贞夫含泪点头,
回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夫君,我何贞夫,此生唯你一人。生同衾,死同穴,
无论祸福贵贱,永不相弃。”成婚之后,日子过得清贫却无比温暖。茅屋虽小,
却被贞夫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种着她亲手栽的兰草,屋内处处都是烟火气。
韩凭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步行十里赶往王宫当差,日暮时分,拖着疲惫的身躯归家,
无论多晚,贞夫总会守在茅屋门口,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等着他归来。
她会递上温热的清水,端上热好的饭菜,灯下陪着他读书抄录,
寒夜里为他缝补被磨破的衣袍。春日里,两人一同在田地里耕种,看漫山花开;夏日里,
并肩坐在院中乘凉,听蝉鸣蛙叫;秋日里,一同收获粮食,晒书整理;冬日里,
围坐在炉火旁,说话谈心,抵御严寒。他们没有金山银山,没有高门府邸,
却把最平凡的烟火日子,过成了世间最难得的圆满。韩凭愈发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愈发勤恳,只想早日攒下些许俸禄,辞掉王宫的差使,带着贞夫远离这污浊的都城,
归隐山林,耕读度日,再也不沾王权纷争,一生一世,安稳相守。他常常抱着贞夫,
指着远方的青山,笑着规划未来:“等我们离开了这里,就盖一间更大的茅屋,
种上你喜欢的花草,我读书,你织布,闲时游山玩水,不问世事,好不好?
”贞夫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眉眼弯弯,满心都是欢喜:“好,只要跟着夫君,
去哪里,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心甘情愿。”他们都以为,只要足够安分,足够低调,
远离是非,就能守住这份小小的幸福。可他们忘了,在绝对的王权与暴虐面前,
小人物的安稳,从来都不堪一击。灭顶的灾祸,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日,宋康王闲来无事,在一群近侍与宠臣的簇拥下,巡查王宫各司署,美其名曰视察政务,
实则是四处寻欢作乐,寻找新鲜的消遣。一行人浩浩荡荡,所到之处,
官吏仆役无不匍匐跪地,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一个不慎,触怒了这位暴君,
招来杀身之祸。当一行人走到藏书阁外时,其他官吏都战战兢兢地跪地行礼,唯独韩凭,
正蹲在地上,整理散落的书卷,听到动静,才缓缓起身,躬身行礼,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既没有谄媚的笑脸,也没有恐惧的颤抖,在一众瑟瑟发抖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宋康王当即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不悦。他一生掌控欲极强,见不得任何人在自己面前,
有半分不恭顺的姿态,韩凭的淡定从容,在他眼里,就是对王权的蔑视与不敬。
他冷冷瞥了韩凭一眼,对着身边的近侍宦官方回,沉声问道:“此是何人?在宫中任何职?
”方回是宋康王身边最得宠的宦官,最擅长察言观色、溜须拍马,见宋康王面露不悦,
当即上前一步,伏身恭敬回道:“回大王,此人名为韩凭,乃是宫中典书小吏,
负责整理藏书抄录,职位低微,入不得大王的眼。”宋康王冷哼一声,
目光依旧落在韩凭身上,语气带着威压:“小小贱吏,见了寡人,竟敢如此无礼,
倒是有几分胆子。”韩凭闻言,依旧神色平静,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不慌不忙地回道:“大王息怒,臣方才整理书卷,未能及时恭迎,是臣之过。
臣身为王宫小吏,只知恪守本分,做好分内差事,不敢有半分懈怠,
更不敢对大王有半分不敬。”他的语气恭敬,却始终没有半分谄媚,不卑不亢,坦荡磊落。
宋康王本就心中不悦,被他这番话怼得更是心头火起,可又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狠狠拂袖,
压下心中的怒气。可就在这时,身边另一个谄媚的近侍,为了讨好宋康王,当即上前,
笑着开口,一句话,彻底将韩凭夫妇,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大王有所不知,
这韩凭虽官职低微,却有一桩旁人不及的福气。他家中有一妻,名为何贞夫,
乃是我宋国第一绝色美人,容貌绝世,清丽无双,气质更是清雅脱俗,便是王宫之中的妃嫔,
也无人能及。这韩凭,倒是好福气,抱得这般美人归。”这话一出,宋康王眼中的怒意,
瞬间被滔天的贪婪与**取代。他本就贪淫好色,登基之后,搜罗天下美女填充后宫,
依旧不知满足,听闻世间竟有这般绝世美人,还是一个小小贱吏的妻子,当即心头火起,
一双阴鸷的眼睛里,翻起了势在必得的贪欲,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意。一个低贱的小吏,
也配拥有世间绝色?这天下,都是他宋康王的,天下的女子,也理应都是他的。
他没有再看韩凭一眼,冷冷拂袖,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去。韩凭站在原地,
看着宋康王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说不清这份不安从何而来,可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
即将降临在他和贞夫的身上。他不知道,从宋康王听闻何贞夫容貌的那一刻起,
他和妻子安稳的日子,就已经到头了。王权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只待时机一到,
便会狠狠落下,将他们的人生,斩得粉碎。韩凭心神不宁,当日当差,屡屡出错,
好不容易熬到日暮,便急匆匆地往家中赶,只想早点见到贞夫,将她护在身边。可他终究,
还是慢了一步。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清溪村的茅屋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茅屋的木门被粗暴地踹碎,院内一片狼藉,
他亲手栽下的花草被踩得稀烂,屋内传来邻居乡亲压抑的哭声,还有甲兵离去之后,
扬起的漫天尘土。韩凭疯了一般冲进屋内,空无一人。他亲手为贞夫做的木梳,掉在地上,
摔成了两半;她常穿的素色衣裙,散落一地;她最爱读的诗书,被撕得粉碎。
邻居大娘哭着跑过来,拉着韩凭的手,泣不成声地告诉他:“韩凭啊,你可算回来了!
半个时辰前,王宫的甲兵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就把贞夫娘子强行掳走了!他们说,
是大王的旨意,要接贞夫娘子入宫侍奉……孩子,你快想想办法啊!”“他们还说,
你违抗王命,犯下大罪,已经被削去官职,发配到青陵台做苦役,永世不得归乡!”一句话,
如同五雷轰顶,韩凭当场僵在原地,眼前一黑,险些瘫倒在地。他终于明白,
白日里宋康王的不悦,近侍的谄媚,背后藏着的,是这样歹毒的心思。
只因为他的妻子容貌出众,只因为宋康王的一己贪欲,他便要被夺妻、罢官、发配为奴,
他们夫妻二人,便要被生生拆散,生死相隔。这暴虐的王权,这吃人的世道,
根本不给他们这些小人物,半分活路。韩凭站在一片狼藉的茅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想起清晨离家时,贞夫还笑着送他出门,叮嘱他早些归来,不过一日之间,便天人永隔,
音讯全无。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只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绝望。他想反抗,想冲进王宫,救回自己的妻子。
可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无权无势,而他要对抗的,
是整个宋国最有权势、最暴虐无道的君王。以卵击石,必死无疑。
他甚至连靠近王宫的资格都没有。就在他瘫倒在地,绝望痛哭之时,王宫的甲兵已经赶到,
粗暴地将他捆绑起来,不容他半分辩解,直接押往都城郊外的青陵台。青陵台,
是宋康王为了彰显自己的威仪,下令修建的观景高台,高达数十丈,需要开山凿石,
搬运巨木,工程浩大,苦役无数。在这里做苦役的,都是犯了罪的囚徒、被贬的官吏,
每日要做最粗重的活计,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遭受监工的毒打与折辱,
累死、打死、饿死的人,随处可见,这里,就是人间地狱。韩凭被押到青陵台的那一刻,
便被剥去了所有衣物,换上了破旧肮脏的囚服,戴上了沉重的枷锁,扔进了苦役的队伍之中。
曾经温润清俊的书生,不过数日,便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他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开山凿石,
搬运沉重的木料,烈日暴晒,风雨侵袭,手上、肩上磨出了无数血泡,血泡破了又长,
结出厚厚的老茧,伤口被汗水浸泡,疼得钻心。监工手持皮鞭,稍有懈怠,
便狠狠抽打在他的身上,皮开肉绽,伤痕累累。他吃不饱饭,只能分到一点点发霉的粗粮,
睡在漏风的囚棚里,和数十个苦役挤在一起,蚊虫叮咬,病痛缠身。可身体上的折磨,
远不及心中的痛苦万分之一。他日夜思念着贞夫,想着她独自一人,在那吃人的王宫之中,
面对暴虐的宋康王,该是何等的恐惧、无助与绝望。他恨自己无能,
恨自己保护不了心爱的妻子,恨这昏庸暴虐的君王,恨这暗无天日的世道。
他无数次想要撞石自尽,可一想到深宫之中的贞夫,想到他们夫妻二人的约定,
便又咬牙撑了下来。他不能死。他死了,贞夫便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而此时的深宫之中,何贞夫所承受的折磨与煎熬,丝毫不亚于韩凭。她被甲兵强行掳入王宫,
带入了最华丽的宫殿之中,珠翠环绕,锦衣玉食,无数宫女内侍侍奉左右,
宋康王给了她无上的荣华富贵,只想要她顺从自己。当宋康王见到何贞夫的那一刻,
彻底被她的容貌与气质惊艳。她虽历经颠簸,泪眼婆娑,却依旧清丽绝俗,
眉眼间的温婉与坚定,更是让他欲罢不能。他活了大半辈子,后宫美女无数,
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这般有风骨的女子。他志在必得,对着贞夫温声许诺,
语气带着刻意的纵容:“美人,你且安心留在宫中。只要你肯顺从寡人,做我的宠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