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濒死的咖啡馆我把沉重的麻袋拖进吧台,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店面里空空荡荡,
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那是我今天唯一的顾客。“王哥,账上还有多少?
”我问送豆子的批发商王强。王强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看,“不到三千了。小陈,
听我一句劝,这条街已经不适合做精品咖啡了。对面‘星约客’天天买一送一,
旁边‘鹿角巷’搞网红营销,你这‘静隅咖啡’……”他没说完,但我懂。我的店开了三年,
前两年还算红火,自从这条街被资本盯上,三大连锁品牌围剿而来,
我的生意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天比一天瘪。“再坚持一个月,”我擦了擦汗,
“下个月要是还不行,我就……”“你就怎么样?”王强摇摇头,“你爸妈给你留的那点钱,
全砸进去了吧?”我没回答。他说得对,父母车祸去世后留下的三十万赔偿金,
加上我自己工作攒的二十万,全都投进了这家店。现在,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成问题。
送走王强,我望着窗外。黄昏的街道上,对面“星约客”灯火通明,排队的人绕到街角。
而我这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老板,结账。”唯一的顾客起身。我强打精神,
“拿铁一杯,二十八。今天有活动,第二杯半价,要带一杯走吗?”他摇摇头,
扫码付款后快步离开,像是要逃离这片寂静。玻璃门关上,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开始打扫卫生,动作机械。擦到门口时,透过玻璃看见蜷缩在屋檐下的那个身影。
是个流浪汉。他在我店门口睡了快一周,每天傍晚准时出现,裹着件破旧的军大衣,
头发胡子纠缠在一起,看不清面容。起初我赶过他两次,但他总是默默地挪到几米外,
第二天又回来。昨天下了点雨,我看见他冷得发抖,鬼使神差地泡了杯热咖啡递出去。
他没说谢谢,只是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现在,他又在那里了,
背靠着我的外墙,膝盖曲起,头埋在臂弯里。我叹了口气,推门出去。“喂。”他抬起头,
眼睛从乱发后面露出来——意外地很清澈,不像其他流浪汉那样浑浊。“进来吧,”我说,
“外面冷。”他愣住了,没动。“我说进来,”我有点不耐烦,“我店里有暖气,
反正也没客人。你可以在角落沙发上睡,明早我开门前你离开就行。”他慢慢站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大概是在外面冻久了。起身时,那件军大衣滑落,
露出里面一件质地不错的衬衫,虽然脏得看不出原色。我捡起大衣递给他,他接过去,
却没穿,只是搭在臂弯。进了店,暖气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坐那边,
”我指了指靠墙的皮质沙发,“别弄脏就行。我去后面清点库存,你自便。
”我转身进了后厨,其实没什么可清点的,只是想给他一点空间。透过门缝,
我看见他站在沙发前犹豫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在边缘坐下,背挺得笔直。奇怪的人。
清点了十分钟莫须有的库存后,我端着两杯热水走出来。他已经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
呼吸均匀。睡着了?我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惊动了他。他立刻睁眼,
警觉得像只受惊的动物。“喝点热水,”我把杯子推过去,“你叫什么名字?”他沉默。
“不会说话?”“……赵默。”声音沙哑,但很清晰。“赵默,”我重复一遍,
“你在我门口睡了一周,为什么不去救助站?”他不回答,只是喝水。喝得很慢,很小心,
仿佛那是琼浆玉液。“我店里缺个看夜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话就溜出了口,
“包吃住,没工资,就晚上在这看着店,白天你自由活动。愿意吗?
”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抬头看我。那双眼睛在脏兮兮的脸上异常明亮。“为什么?
”他问。“为什么?”我苦笑,“因为我傻吧。店快倒闭了,还想着帮别人。
你就说干不干吧。”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干。”他说。
于是,赵默成了我的夜间看店员。我给了他一床旧被褥,让他在打烊后睡沙发。
每天早上我来时,他已经离开,沙发收拾得整整齐齐,地板擦过,连卫生间都打扫干净。
第三天,我发现柜台上有张纸条,字迹工整有力:“冰箱压缩机声音异常,建议检修。
后门锁舌松动,已临时加固。赵默留。”我检查了一下,他说得都对。
冰箱压缩机确实有杂音,后门锁是我上个月就发现但懒得修的问题。这个人,不简单。
第七天晚上,我故意晚走,想看看他到底在店里做什么。结果发现他坐在角落,
就着吧台的灯光,在看一本厚厚的书——从我的书架上拿的,《商业的本质》。“看得懂?
”我走过去。他合上书,“略懂。”“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他沉默片刻,“很多事。
”典型的流浪汉式回答,含糊其辞。但我没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那天之后,
我开始给他留晚餐。有时是外卖,有时是自己做的简单饭菜。他总是吃完,洗干净碗筷,
放回原位。偶尔,我会在关店前和他聊几句。“对面生意真好。”某天晚上,
我看着“星约客”排队的人群说。“营销策略而已,”赵默罕见地接话,
“买一送一是在培养用户的**依赖,等市场份额稳定后会逐步提价。”我挑眉,
“你还懂这个?”“书上看的。”我点点头,没多想。一个流浪汉,爱看书,
也许曾经是大学生,遭遇变故沦落至此。这种事情不少见。直到两周后的那个暴雨夜。
那天生意特别差,一整天只来了五个客人。我心情低落到谷底,晚上十点就准备关店。
赵默准时出现,浑身湿透。“怎么淋成这样?”我递给他毛巾。“救助站在派发物资,
去晚了。”他擦着头发,动作依然有条不紊。我这才注意到,他虽然浑身湿透,
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清明,甚至有种……锋利感。“你吃了吗?”我问。他摇头。
“等我一下。”我去了后厨,用剩下的食材简单炒了份蛋炒饭。端出来时,他坐在吧台前,
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上课的学生。“吃吧。”他没动,“陈老板,
你为什么要坚持?”“什么?”“这家店,明知道要倒闭了,为什么还要坚持?”我苦笑,
“因为这是我爸妈的梦想。他们一直想开家咖啡馆,安静,有书,有好咖啡。
他们没来得及实现,我就……”我没说下去。赵默沉默地吃了几口饭,
突然说:“位置选错了。”“什么?”“这条街是商业街,主打快节奏消费。
你的店定位是‘静隅’,需要的是社区型环境。”他说话的逻辑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装修风格太冷淡,不符合大众审美。产品线单一,没有吸引年轻人的特调。最重要的是,
你没有故事。”我愣住了。“星约客卖的是第三空间,鹿角巷卖的是网红打卡,你卖什么?
一杯好咖啡?不够。”他放下勺子,“现在的消费者,买的不是产品,是体验,是身份认同,
是情绪价值。”我张了张嘴,“你……你到底是谁?”他低下头,“一个失败者。”“不像。
”我拉过椅子坐下,“赵默,你到底是什么人?别糊弄我。”他长时间沉默,
只有窗外的雨声噼啪作响。终于,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如果我告诉你,
我能让你的店起死回生,你信吗?”我笑了,“就凭你?”“就凭我。”他的声音不大,
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需要你完全信任我,按我说的做。一个月,
如果一个月后生意没有翻三倍,我自动离开。”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疯癫,没有欺骗,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自信。“为什么帮我?”“因为你给了我那杯咖啡。”他说,
“和这张沙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但我听见自己说:“好。
”第二章逆转的第一战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到店,
就收到赵默的短信——他用的是我给他的旧手机。“九点前到店,
带上所有账本和供应商资料。赵。”短短一行字,有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皱皱眉,
但还是提前出门,八点五十就到了店里。赵默已经在了。他换了身衣服——还是那件旧衬衫,
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打理过,虽然还是胡子拉碴,但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早。
”他头也不抬,正趴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你在做什么?”“改造方案。”他把纸推过来,
上面是手绘的店面布局图,线条精准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首先,我们需要重新分区。
吧台前移,留出社交空间。这些书架移到墙边,增加座位密度。”我看着那详细的图纸,
“等等,重新装修要钱,我没有……”“不装修,”他打断我,“只是调整布局。
今天闭店一天,我们两个人足够。下午我去二手市场淘几件东西,预算五百。”“五百?
”我瞪大眼睛,“你在开玩笑吗?”“陈老板,”他抬起头,
“你账上只剩三千二百六十四元,昨天支出八十七元,收入二百四十元。按这个速度,
二十三天后彻底断流。我们没有选择。”我哑口无言。他怎么知道我账上多少钱?
“你怎么……”“昨晚你走后,我看了柜台里的流水单。”他说得理所当然,“现在,
我们开始?”接下来的八小时,我见识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赵默。指挥若定,条理清晰,
每件家具该移到哪里,角度如何,他都计算得精确到厘米。我们两个人,
硬是把六十平米的店面彻底重组。中午时分,新的布局基本成型。原本冷清空旷的空间,
被巧妙地分成了三个区域:临窗的“观景区”,吧台旁的“社交区”,
以及靠墙的“私密区”。虽然家具还是那些家具,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这只是第一步,
”赵默擦了擦汗,“下午我去市场,你留在店里做两件事:第一,研究这些。
”他递给我一份打印的清单——上面列着十几家本地网红店的名字。
“分析他们的爆款产品、营销话术、客群特征。第二,设计新的菜单。”“新菜单?”“对,
”他走到吧台后,指着我的咖啡豆,“你现在的产品线太传统。我们需要创新。想想看,
有没有可能做一款‘情绪咖啡’?”“情绪咖啡?
”“比如‘周一续命特调’——双倍浓缩加焦糖奶油。
‘分手疗愈拿铁’——热巧克力加海盐奶盖。
‘升职加薪摩卡’——额外加一份浓缩和白巧克力。”他语速很快,“产品要讲故事,
要让消费者觉得这杯咖啡懂他们。”我愣住了。这些想法……太商业化了,
完全不像一个流浪汉能说出来的。“赵默,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忍不住又问。
他避开我的视线,“一个失败者。现在,我要出去采购了。五百块,
我会带回报率最高的东西回来。”他离开后,我坐在重新布局的店里,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这个突然出现在我生活中的流浪汉,正在用我无法理解的方式,试图拯救我的店——或者说,
拯救我。下午四点,赵默回来了。他推着一辆二手小推车,
上面堆满了东西:几盆绿植、一串暖黄色小灯、一块深色地毯、几个造型奇特的抱枕,
还有……一块小黑板。“总共四百八十七元,”他把发票递给我,“剩下十三元,
买了两个三明治,当晚餐。”我看着那些东西,“这些能改变什么?”“氛围,
”他把绿植摆到窗边,“你的店太冷了,需要温暖感。这些小灯晚上打开,
从外面看会很温馨。地毯划分区域,抱枕增加舒适度。至于这个——”他举起小黑板,
“是杀手锏。”“杀手锏?”他没解释,只是把黑板挂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特调:失恋安慰剂——热可可+百利甜风味+棉花糖云朵”“售价:38元”“每售出一杯,
捐赠5元给流浪动物救助站”我瞪大眼睛,“38?我店里最贵的才32!”“价值感知,
”赵默头也不回,“特调就要有特调的价格。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有故事。
救助流浪动物——这个城市有无数爱猫爱狗人士,他们会为了这个买单。
”“可是……百利甜风味?我们没有……”“糖浆我买了,”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平价替代品,但味道接近。关键是要让消费者‘感觉’到价值。
”我看着他熟练地摆弄着那些东西,忽然问:“赵默,你是不是受过专业的商业训练?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曾经。”就两个字,再无多言。晚上七点,我们完成了所有调整。
焕然一新的店面在暖黄色灯光下,散发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氛围。
连我自己都愿意在这样的空间里坐一会儿。“明天是周六,”赵默站在门口,
看着对面依然排队的“星约客”,“我们的第一战。”“你有把握吗?”“没有。
”他回答得很干脆,“但继续按照你的方式经营,只有死路一条。改变,至少有机会。
”这话残忍,但真实。“我晚上留下来帮忙,”我说,“明天肯定很忙……”“不,
”他摇头,“你回家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你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这家店的老板,
一个温暖、有故事的人。我已经写了一份话术给你。”他递来几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如何向客人介绍新理念,如何讲述“情绪咖啡”的故事,
如何巧妙地推荐产品……“你这是……”“陈老板,”他看着我,
“你的店需要的不是咖啡师,而是一个主角。你就是那个主角。现在,回家吧。
”我拿着那几页纸,恍惚地走出店门。回头时,看见赵默站在暖黄的灯光里,
正在调整绿植的位置。那个背影,孤独而坚定。周六早上,我提前一小时到店。
赵默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咖啡机预热,材料备齐,黑板上的字重新描过,
连音乐都选好了——轻爵士,音量恰到好处。“八点五十八分,”他看了看墙上的钟,
“九点准时开门。记住,微笑,但不是讨好。你是在提供价值,不是乞求生意。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九点整,我打开店门,挂上“营业中”的牌子。第一小时,
无人问津。我看着对面“星约客”络绎不绝的人流,手心出汗。“别急,
”赵默在后厨整理东西,“第一个爆点会在十点半左右出现。”“你怎么知道?
”“周六购物潮的规律。”他说得轻描淡写。十点二十,
第一组客人进来了——三个二十出头的女生,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哇,这里重新装修了吗?
”其中一个惊讶地说,“感觉好温馨。”我按照赵默教的话术,微笑回应:“是的,
我们想创造一个更温暖的空间。今天有特别推出的情绪特调,要不要试试?”她们看了黑板,
眼睛一亮。“失恋安慰剂?好有趣!我要这个!”“我也要!
”“那我要……‘周一续命特调’,虽然今天是周六。”我压下心中的激动,
熟练地开始**。赵默在后厨帮忙准备材料,我们配合得意外默契。
当我把三杯特调端上桌时,女生们发出惊叹——赵默设计的摆盘确实漂亮,
棉花糖做成的“云朵”漂浮在热可可上,旁边还有一小块手工饼干。“可以拍照吗?
”“当然,请随意。”她们拍了足足五分钟,然后上传到社交媒体。
我瞥见其中一个标签:#静隅咖啡#情绪特调#宝藏小店。十一点,第二波客人来了。
然后是第三波。到了中午十二点,店里竟然坐满了八成。更让我惊讶的是,
几乎每个人都点了特调。38元的价格,没有人犹豫。下午一点,赵默说的“爆点”来了。
一个本地美食博主走进店里,我认出她是小红书上有十万粉丝的“吃货小薇”。
她显然是冲着黑板上的“流浪动物捐赠”来的。“每杯真的捐5元?”她问我。“是的,
月底我们会在社交媒体上公布捐款凭证。”她点了杯特调,拍了照,坐了半小时。离开时,
她对我说:“你们这个创意很棒,我会写篇笔记。”等她走后,赵默低声说:“做好准备,
下午会很忙。”果然,两点开始,客人络绎不绝。很多人是看到朋友圈或小红书专门找来的。
到了下午四点,我们准备的某些材料已经告罄。“打烊吧,”赵默说,“饥饿营销,
明天继续。”“可是还有客人……”“明天他们会来得更早。”他语气坚定,
“今天需要留下‘供不应求’的印象。”我听从了他的建议,
六点就挂出“今日售罄”的牌子。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时,还遗憾地说:“我明天一定早点来。
”关上门,我看着一片狼藉的店面,却忍不住笑出声。“今天……今天营业额多少?
”赵默已经拿出了记账本,“我粗略算了算,大概三千四百元左右。”“多少?!
”我几乎跳起来。“三千四,”他重复,“是平时周六的……六倍。”我腿一软,
坐在椅子上,“这……这怎么可能……”“这只是开始,”赵默递给我一杯水,
“今天的效果好,主要是因为新鲜感和社交媒体传播。要维持下去,我们需要更多策略。
”我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绝不简单。“赵默,你到底……”“别问,
”他打断我,“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救活这家店。这就够了。”他转身开始打扫,
背影依然挺拔。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场景:客人们的笑脸,
咖啡机的嗡鸣,收银机不断响起的声音。还有赵默那双异常冷静的眼睛。凌晨两点,
我收到他的短信:“下周一开始,我们需要推出会员体系。方案我已经写好,明天讨论。
另:今天表现不错。”我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流浪汉,到底是谁?
第三章同行围剿周一的晨会上,我把打印出来的会员方案拍在桌上。“赵默,
这太激进了吧?‘储值500送100,再赠一个月免费升杯权’?
我们承受不起这样的优惠!”赵默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现在他和我一样坐着喝咖啡,
而不是蹲在角落。“陈老板,算笔账。”他在纸上写起来,“一杯拿铁成本约8元,
售价28元。如果储值500送100,相当于打83折。顾客实际支付23.24元,
我们仍有15.24元毛利,利润率65%。
这还不包括他们会为了消耗余额而增加消费频率。”“可是……”“更重要的是,
”他打断我,“会员体系是锁定客户的最佳手段。一旦储值,他们就会优先选择我们,
而不是对面。”我揉着太阳穴。过去三天,生意持续火爆,周六日营业额都突破了四千,
是以前的三倍多。但随之而来的,是让我夜不能寐的压力。“昨天‘星约客’的店长来过,
”我低声说,“假装买咖啡,其实在观察我们。”赵默眼神一凛,“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左右,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他在店里坐了二十分钟,拍了照片,
还跟邻桌客人搭讪。”“说了什么?”“问他们为什么选择我们而不是星约客。”我回忆道,
“客人说我们的咖啡更有特色,环境更温馨。”赵默沉默片刻,“战争开始了。”“战争?
”“商业竞争就是战争。”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我们抢了他们的客流,他们一定会反击。
而且,不会等太久。”他的话在周三下午应验了。那天原本是工作日的小高峰,
下午该有不少附近的白领来买咖啡。但到了三点,店里只零星坐着几个客人。“不对劲,
”赵默看了眼时间,“平时这时候至少有十几个人。”话音未落,店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常客小李,在隔壁写字楼上班。“陈老板,你们是不是得罪人了?
”小李压低声音问。“什么意思?”“星约客今天推出‘静隅同款特调’,
价格只有你们的一半。”小李把手机递给我看,“你看,他们的小程序上,
‘情绪咖啡系列’——续命特调19元,安慰剂拿铁22元。连名字都差不多。
”我接过手机,手指发凉。屏幕上,星约客的菜单赫然抄袭了我们的概念,价格却低得离谱。
“他们还派人在写字楼下发传单,”小李补充道,“说你们价格虚高,搞噱头骗钱。
”赵默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比我想象的快。”他说。“我们怎么办?
”我感觉手心在冒汗,“他们价格这么低,我们根本没得争。”“当然不争价格,
”赵默转身走向吧台,“价格战是最低级的竞争方式。我们要打的是价值战。”“价值?
可客人只看价格啊!”“不是所有客人都只看价格。”他拿起粉笔,走向门口的小黑板,
“帮我个忙,联系昨天那位美食博主‘吃货小薇’,问她今晚有没有空来店里,
我请她喝咖啡。”“你要做什么?”“创造一个故事。”他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能让我们绝地反击的故事。”晚上七点,小薇如约而至。同行的还有她的摄影师。
赵默亲自接待——今天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整齐,胡子虽然还在,但修理过了,
看起来……竟然有点沧桑的帅气。“小薇老师,感谢你能来。”他伸出手,
姿态从容得像是常做这种事的人。“赵先生是吧?陈老板说你有重要的事要谈?
”小薇好奇地打量着他。“是,关于一个承诺。”赵默示意她坐下,
“您知道我们店每售出一杯特调,就捐赠5元给流浪动物救助站吗?”“知道啊,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推荐你们的。”“昨天我们完成了第一笔捐赠,3200元。
”赵默递上一张收据和照片,“救助站给我们发了感谢信和照片。但今天,发生了一些事。
”他打开手机,给她看星约客的抄袭菜单。小薇皱起眉,“这……也太明显了吧?
”“商业竞争,本无可厚非。”赵默语气平静,“但我们担心的不是竞争,
而是我们捐赠承诺的可持续性。如果因为价格战导致销量下降,救助站的捐款就会减少。
那些等待救助的动物……”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然后调出一张照片——一只瘦弱的小猫,
眼睛大大的,可怜巴巴地看着镜头。“这只小猫叫‘拿铁’,是我们店客人在附近发现的。
昨天刚送到救助站,急需治疗费。”小薇的眼睛明显软化了。
“所以你们想……”“我们想发起一个挑战。”赵默直视她的眼睛,
“‘七天守护计划’——接下来七天,每售出一杯特调,我们捐赠10元,而不是5元。
同时,我们希望顾客能来店里,为‘拿铁’写一张祝福卡片。七天后,
我们会把所有卡片和最终捐款一起送到救助站。”他顿了顿,“但我们担心,
价格战会让这个计划夭折。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小薇和摄影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要我怎么帮?”“真实记录这一切。”赵默说,“记录我们的努力,
也记录我们面临的困境。让消费者自己判断,什么是他们真正想支持的商业。”那天晚上,
小薇在店里待了两个小时。她采访了我,采访了赵默,
还拍下了赵默认真**咖啡的样子——虽然他只是临时学的,但动作意外地专业。“赵先生,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采访中小薇问。赵默沉默了几秒,“曾经,
我是一个只关注数字和利润的人。直到我失去了一切,流落街头,
才明白有些东西比利润更重要。陈老板给了我一杯咖啡,也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现在,
我想帮她把这家店做成这座城市里最有温度的角落。”这段话半真半假,但说得无比真诚。
我看见小薇的眼睛湿润了。当晚十点,小薇发布了一条长达五分钟的视频。
标题是:“价格战vs价值战:一家小咖啡馆的温暖坚守”视频里,
有我讲述父母梦想时的哽咽,有赵默谈及流浪经历时的真诚,
有“拿铁”小猫可怜又可爱的模样,也有星约客抄袭菜单的截图对比。凌晨一点,
视频播放量突破十万。凌晨三点,#支持静隅咖啡登上本地热搜。周四早上七点,
我还没开门,店外已经排起了队。不是三个人、五个人,是至少二十人的长队。“陈老板!
我们是看了视频来的!”“我们要支持你们!让资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商业!
”“拿铁小猫怎么样了?捐款够不够?”我手忙脚乱地开门,赵默已经穿戴整齐,
在吧台后准备材料。他对我点点头,眼神坚定。那天,我们卖出了创纪录的四百杯咖啡。
对面星约客的门可罗雀。周五,区市场监管局的执法人员上门了。“有人举报你们虚假宣传,
所谓‘捐赠流浪动物’是营销噱头。”一个中年男子板着脸说。我正要解释,赵默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这是我们的捐款凭证、救助站收据、银行转账记录,
”他平静地递过去,“这是过去七天所有捐款的明细,这是救助站的感谢信和照片,
这是‘拿铁’小猫的治疗进展。需要更多证据的话,我可以联系救助站负责人现在过来。
”执法人员翻看着文件,表情逐渐缓和。“做得还挺规范……”他嘟囔道。
“因为我们认真对待每一个承诺。”赵默说,“另外,
我想举报对面星约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这是他们抄袭我们菜单的证据,
这是价格倾销的证据,这是他们派人恶意诋毁我们的录音——昨天有客人帮我们录下来了。
”他递上一个U盘。执法人员愣住了,“你还准备了这些?”“商业竞争应该在规则内进行。
”赵默说,“我们希望有一个公平的环境。”执法人员离开时,拍了拍赵默的肩膀,
“年轻人,做得不错。我们会调查的。”我瘫坐在椅子上,“你怎么……准备了那么多材料?
”“预料之中。”赵默轻描淡写,“当你的竞争对手无法在市场上击败你时,
他们就会尝试用其他手段。我们必须准备好。”他走到窗边,
看着对面星约客紧闭的门——今天他们罕见地没有开门。“第一回合,我们赢了。”他说,
“但战争还没结束。”“还会有下一回合?”“当然。”他转身看我,眼神复杂,
“资本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失败。他们会加大力度,直到把我们压垮,
或者……”“或者什么?”“或者,我们变得足够强大,让他们无法压垮。”他顿了顿,
“陈老板,从明天开始,我要离开几天。”“什么?为什么?”“有些事需要处理。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你放心,店里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这三天的工作流程、物料清单、应急方案,我都写在这里。”他递给我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赵默,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终于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你不可能只是个流浪汉。
你的商业头脑,你的预判能力,你处理危机的方式……你究竟是谁?”他沉默了很久。
“一个想要赎罪的人。”最终,他轻声说,“等我回来,我会告诉你一切。但在这之前,
请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他拿起那件洗干净的旧大衣,走出店门,消失在街角。
我握着那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这个人,
到底背负着怎样的过去?而我们的店,又将面临怎样的未来?
第四章神秘投资人赵默离开的第一天,我严格按照他的笔记本运营。早上七点半开门时,
已经有十来个客人在排队——都是看了小薇视频后来的支持者。我按照赵默教的,
给每个人都送了一块手工饼干,并邀请他们为“拿铁”小猫写祝福卡片。中午时分,
店里几乎满座。我忙碌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但心里却异常充实。下午三点,
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出现了。是星约客的区经理,姓王,一个四十多岁、梳着油头的男人。
他独自一人,没穿制服,看起来像是私下拜访。“陈老板,生意不错啊。”他假笑着,
目光扫视着店内。我警惕起来,“王经理有事吗?”“想跟你谈谈合作。
”他自己拉过椅子坐下,“你看,我们两家这样竞争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不如……我们收购你的店?价格好商量。”我愣住了,“收购?”“对,”他身体前倾,
“你的品牌、你的理念,我们星约客可以全盘接收。你来做这家店的店长,工资翻倍。
至于那个流浪汉……我们可以给他一笔遣散费。”我忽然明白了。他们打不垮我们,
就想买下我们。“抱歉,不卖。”我说得干脆。王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陈老板,
别急着拒绝。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总部对你这家店很重视。
如果不卖……他们可能会采取一些不那么友好的手段。”“威胁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站起身,“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否则,你可能会发现,你的咖啡豆供应商突然违约,
你的房东突然要涨租,你的卫生许可证突然出问题……商场如战场,小姑娘。”他转身要走,
我忽然想起赵默笔记本里的一句话:“如果对手威胁,录音。”我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王经理,”我叫住他,“你这些话,我可以理解为威胁吧?”他回头,冷笑,
“随你怎么理解。记住,三天。”他离开后,我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赵默不在,我必须自己面对这一切。晚上打烊后,我反复听着那段录音。
王经理的话虽然隐晦,但威胁意味明显。我需要法律咨询。就在这时,店门被敲响。
是快递员,递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加急件,请签收。”我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一份完整的法律文件,针对星约客不正当竞争的律师函草稿。
还有一张纸条:“如果星约客的人来找你,把这份文件给他看。赵。”他早就料到了。
第二天,王经理又来了。这次我直接把律师函拍在他面前。“王经理,
这是我们的律师准备的。如果星约客继续采取不正当竞争手段,我们会正式提起诉讼。另外,
我昨天不小心录下了我们的对话……你说,这份录音如果传到网上,会怎样?
”他的脸瞬间白了。“你……你……”“请回吧。”我指着门,“告诉你们总部,
这家店不卖。我们会一直开下去,开得比你们任何一家店都好。”他灰溜溜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收到赵默的短信,只有一个字:“好。”第三天,是赵默说好回来的日子。
我一整天心神不宁,既期待又害怕。期待他回来,害怕他告诉我什么我无法承受的真相。
下午四点,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店门口。是赵默,但又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赵默。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修剪整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那张脸——我终于看清的那张脸——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
深邃的眼睛。这张脸,我见过。在财经杂志上。几个月前,
我还在财经新闻里看到过他的专访。赵清河,清河资本的创始人,被誉为投资界的天才,
三十岁就已经掌控数十亿资金。但半年前,他突然消失在公众视野,
有人说他投资失败破产了,有人说他隐居了,众说纷纭。而现在,他就站在我的店门口。
“陈老板,”他开口,声音依然熟悉,但气质截然不同,“我回来了。
”店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都看过来,包括那个常客小李。他盯着赵默,眼睛越睁越大,
突然掏出手机,似乎在对比什么。“你……”我嗓子发干,“你是赵清河?”他点点头,
“赵默是我这半年来用的名字。”小李突然跳起来,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我的天!
你是赵清河?!那个传奇投资人?!财经杂志封面人物?!”这一嗓子,
让店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赵默——不,赵清河——平静地点头,“曾经是。现在,
我是这家店的员工。”“员工?!”小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给陈老板打工?!
”“是的。”赵清河走向我,递上一个文件夹,“过去三天,我处理了一些事情。这是结果。
”我机械地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文件:第一份,
是星约客母公司“星餐饮集团”的股权结构图,其中一个叫“清河资本”的实体,
持有他们18%的股份。第二份,是赵清河签署的授权委托书,
授权我作为他在星餐饮集团股东会上的投票代表。第三份,是一封正式信函,
要求星餐饮集团立即停止针对“静隅咖啡”的一切不正当竞争行为,
否则清河资本将抛售全部股份并提起股东诉讼。“你……”我抬头看他,脑子一片混乱,
“你是星约客的股东?”“曾经投资过,”他说,“现在,我要用这个身份保护你的店。
”店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我们。小李终于找回了声音,“所以……所以这半个月,
是传奇投资人在帮这家小店起死回生?这是……这是什么小说情节啊!
”其他客人也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在拍。赵清河皱了皱眉,转向大家,“抱歉,
这是我们的私人事务。今天提前打烊,各位的咖啡免单,请谅解。”客人们虽然好奇,
但在他强大的气场下,还是陆续离开了。店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解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赵清河——我还是习惯叫他赵默——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半年前,我投资了一个生物科技项目,赌上了清河资本的大部分资金。”他开始讲述,
声音平静,“那个项目失败了,一夜之间,我损失了90%的资产。更糟糕的是,
我发现失败的原因不是市场或技术,而是我最好的合伙人的背叛。”他顿了顿,
“我无法面对那样的失败,也无法面对那些因为我而亏损的投资人。我放弃了剩下的一切,
注销了手机卡,离开了那个圈子。这半年,我一直在流浪,试图想明白……我究竟是谁,
除了金钱和成功之外,我还有什么价值。”“直到我来到你的店门口。”他看着我,
“你给了我一杯热咖啡,不是施舍,而是平等的给予。你给了我一张沙发,不是怜悯,
而是信任。在你这间小小的店里,我找到了这半年来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人的温度。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赎罪?”“为了重新开始。”他纠正道,“陈老板,
你的店给了我一个支点。现在,我想用我剩下的资源和能力,
让它成为这座城市最好的咖啡馆。不仅仅是存活,而是真正地繁荣。”我消化着这一切,
太多信息冲击着我。“那你现在……还是流浪汉赵默,还是投资人赵清河?”“都是。
”他说,“赵清河有资源和能力,赵默有温度和人性。我需要整合他们,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吧台后,熟练地开始磨豆,“现在,让我们继续工作吧。晚上八点,
星餐饮集团的人会来这里谈判。”“谈判?在这里?”“对,”他冲好一杯手冲,递给我,
“在这里,我们的主场。”晚上八点整,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店外。进来的是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气场强大的女性。星餐饮集团的副总裁,李岚。“赵总,
”她直接走向赵清河,伸出手,“好久不见。”赵清河没有握手,“李总,请坐。
陈老板是这家店的主人,也是我现在的合伙人。所有决策,都需要她的同意。”李岚看向我,
眼神复杂,“陈老板,年轻有为。”“客套话免了,”我按照赵清河事先教我的,
“直接谈条件吧。”李岚显然没料到我的直接,愣了愣,然后示意助手递上文件。
“星餐饮集团愿意以市场价三倍的价格收购静隅咖啡,
包括品牌、配方和赵总这半个月来的运营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