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火凤

琉璃火凤

主角:诺诺青禾
作者:豌豆鼓鼓

琉璃火凤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26
全文阅读>>

晨雾浓得化不开,像一锅熬过了头的米汤,黏稠地挂在林间每一片叶子上。

诺诺踩在潮湿的泥土里,布鞋很快浸透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泥土凉丝丝地贴着脚底,

青草气味混着腐烂落叶的气息钻进鼻腔,这是她十四年来最熟悉的味道。

师父走在前面三步远,青灰色的道袍下摆已经被露水染成深色,像晕开了一滩墨。“师父,

今天往哪儿走?”诺诺小跑两步跟上去,声音清亮亮的,惊起枝头两只山雀。青禾没回头,

只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罗盘。那罗**旧得厉害,黄铜盘面布满绿锈,

指针颤巍巍地晃着,像垂死老人的手指。它转了三圈半,最终停在东北方。“东北。

”青禾说,声音平静无波。诺诺顺着他目光望去。东北方的天空堆着厚厚的云层,

边缘透出诡异的暗金色,像有人在天幕后面烧了一炉融化的金子。她心头莫名一跳,

说不清缘由。“那里……”她张了张嘴。“赶路。”青禾收起罗盘,率先迈步。

诺诺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快走几步跟上。她今年十六,身量已经赶上师父的肩膀,

但走在他身后时,依然觉得安全——好像这片天地再大,只要师父在前头,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不记得父母是谁。从有记忆起,就是青禾背着她、牵着她、背对着追兵把她护在怀里。

师父说,是在山门外捡到她的,那时她裹在绣着奇怪云纹的襁褓里,不哭不闹,

睁着一双过分清透的眼睛看他。“那你为什么养我?”诺诺七岁时问过。青禾当时在补道袍,

针线在他粗粝的指间翻飞。“缘分。”他只说了两个字。诺诺信了。十六年来,

她信师父说的每一句话。林间小径越来越窄,树木却愈发茂密。参天古木的枝叶在上空交错,

几乎遮蔽了天光,只有零星的光斑漏下来,在厚厚的苔藓上投出晃动的圆点。

空气里有种不同寻常的甜香,混在潮湿的腐殖质气味中,丝丝缕缕地勾人。“师父,

你闻到了吗?”诺诺吸了吸鼻子。青禾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琉璃草开花了。

”话音未落,诺诺已经看见了。就在小径拐弯处,

一丛蓝紫色的小花静静绽放在腐朽的树根旁。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边缘闪着琉璃般的光泽,

在昏暗的林间自成一团朦胧的光晕。花蕊是金色的,细看时,那些金色的小点在缓慢地旋转,

像无数微小的星辰。“好漂亮……”诺诺下意识伸出手。“别碰!

”青禾的厉喝来得又急又猛,诺诺从未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她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离最近的那片花瓣只差毫厘。就在那一瞬间——风停了。不是渐渐平息,是戛然而止。

上一秒还在林间穿梭的微风,下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鸟鸣、虫叫、树叶摩擦的沙沙声,甚至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死寂。

诺诺看见师父的瞳孔骤然收缩。七道黑影,如同从地底渗出的墨汁,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四周。前一秒那里还只有树影和苔藓,下一秒就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脸上覆着银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窟,里面透出冰冷无情的光。为首那人向前迈了一步。他的动作很奇怪,

脚底似乎根本没有沾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青禾道长,”声音嘶哑得厉害,

像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将人交出,可留全尸。”诺诺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她不是没见过来找麻烦的人——这些年云游,

微薄盘缠的毛贼、看师父不顺眼的同行、误以为他们是骗子的村民——但眼前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青禾把诺诺往身后一拨,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甩了一下拂尘,白须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藏头露尾之辈,

”青禾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也配向贫道要人?”“不识抬举。”为首者吐出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命令,七人齐动。他们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像七道撕裂空气的黑箭。

三人扑向青禾,四道寒光直取诺诺——是短剑,剑身淬着幽蓝的光,所过之处,

连空气都泛起诡异的波纹。诺诺本能地向后撤步,脚下却被盘结的树根绊了一下。

一柄短剑已经刺到胸前,剑尖的寒意激得她汗毛倒竖。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蓝光在瞳孔中放大——铛!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青禾的拂尘不知何时横在了她身前。那柄短剑刺在拂尘柄上,竟然发出金属相击的声音。

拂尘白须陡然炸开,根根如钢针般直立,猛地向前一绞!持剑的黑衣人闷哼一声,

整条手臂怪异地扭曲,短剑脱手飞出,钉进旁边的树干,剑柄兀自颤动。

但另外三柄剑已经到了。青禾身形急转,道袍鼓荡如风帆。他一手持拂尘格挡,

另一只手捏了个奇怪的法诀,指尖泛起淡淡的青光。围攻他的三人攻势顿时一滞,

像是撞进了一团无形的胶水中,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可诺诺这边,还有三个人。

两柄剑一左一右封死她的退路,第三柄直刺后心。

诺诺甚至能感觉到剑尖刺破道袍、触及皮肤的冰冷触感——“滚开!

”青禾的怒喝如惊雷炸响。拂尘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白虹,环绕诺诺疾旋一周!

围攻她的三个黑衣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断数根碗口粗的树枝,落地时喷出大口黑血。

但那拂尘也失了灵性,软软地落在地上。“师父!”诺诺看见青禾肩头绽开一朵血花。

一道阴寒的掌风终究是没躲过去,擦过他左肩。道袍撕裂,皮肉翻卷,

更诡异的是伤口周围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冰层还在向四周迅速蔓延。青禾脸色白了一瞬,

却看都没看伤口,右手剑指一并,凌空划出一道符咒。青光暴涨,

将再次扑上来的黑衣人逼退数步。“诺诺,”他声音低哑,“我数三下,你往东北跑,

别回头。”“我不——”“听话!”青禾第一次对她用了这么重的语气,“三!

”诺诺的眼泪涌了上来。她看见师父肩头的冰层已经蔓延到锁骨,他的左手垂在身侧,

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二!”为首的黑衣人忽然发出一声尖啸。七人同时后撤一步,

双手结成一个诡异的印诀。空气中的压力陡增,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胸口。诺诺呼吸困难,

眼前阵阵发黑。“——!”青禾的“一”还没出口,异变骤生。最先发作的是丹田。

一股灼热,毫无征兆地从身体最深处炸开。那不是寻常的热,

像是有人在她肚子里点燃了一炉融化的铁水,滚烫的岩浆顺着经脉奔涌,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诺诺疼得弓起身子,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紧接着,是血液。她感觉自己的血在燃烧。

每一滴血都变成了滚烫的油,在血管里沸腾、咆哮,冲击着皮肤,想要破体而出。

视野开始变色——先是泛红,然后染上金色,

最后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琉璃般通透的光焰中。“诺诺!

”青禾的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听不清了。两个黑衣人见机,再次扑上。

他们的动作在诺诺眼中变得无比缓慢,像是水底挣扎的虫子。她看见剑刃上幽蓝的毒光,

看见面具后冰冷的眼睛,

看见他们肌肉发力时衣料绷紧的纹路——然后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其中一人胸口有一团旋转的黑气,像个小型的漩涡;另一人眉心嵌着一粒血红色的珠子,

珠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本能地知道,那是他们的“弱点”。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诺诺甚至没想清楚要做什么,双手已经抬起。不是结印,不是施法,

只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推开什么东西的动作。“唳——!!!”一声鸣叫,

从她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那不是她用喉咙发出的声音——她的嘴根本没有张开。

那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在嘶吼,穿越了时间和血脉的阻隔,在这一刻,于此地苏醒。

金红色的火焰,从她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不,那不是“喷涌”,是“绽放”。

仿佛她整个人都是一朵花,此刻到了花期,烈焰是她的花瓣,辉煌而暴烈地盛放。

火焰的颜色无法形容——像融化的琉璃,像凝固的晚霞,像传说中凤凰泣血时滴落的泪珠。

它透明又璀璨,明明是火,却给人一种“液体”的错觉,在空中流淌、蔓延。温度高得恐怖。

周围三丈内的草木瞬间炭化,却没有燃烧的过程,直接变成了飞灰。地面龟裂,

裂缝里透出暗红的光,像地底有熔岩在翻滚。空气扭曲变形,透过热浪看出去,

整个世界都在晃动、融化。但那火焰又是如此……圣洁。它没有烟,没有呛人的气味,

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又似花香的气息。火焰的中心,诺诺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

长发无风狂舞,发梢染上了流火的颜色,从发根到发尾,从墨黑渐变到金红。

她的道袍完好无损,却在火焰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皮肤下有光在流动。

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消失了,整个眼眶里只剩下两簇跳跃的金色火焰。

那不是比喻——真的有火焰在她眼睛里燃烧,每一次眨眼,都有细碎的火星溅出来。

两个扑到近前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短剑在触及火焰的瞬间熔化成铁水,

滴落在地,嗤嗤作响。护体真气像纸一样被撕碎,

火焰舔上他们的身体——然后诺诺“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火焰没有烧灼他们的皮肉。

它直接烧进了他们的“里面”。胸口那团黑气漩涡被火焰卷入,

发出一声尖锐到超出人耳承受极限的嘶鸣,然后消散。眉心那颗血珠猛地炸开,

里面爬出的、米粒大的黑色虫子瞬间气化。两个黑衣人直挺挺地倒下去,面具脱落,

露出两张惨白但完整无伤的脸。他们还活着,但眼睛里空荡荡的,像被抽走了灵魂。

诺诺身后的空中,一双完全由琉璃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大羽翼,豁然展开。翼展三丈有余,

每一片翎羽都纤毫毕现,边缘流转着七彩的光晕。羽翼轻轻一振,热浪席卷开来,

将剩下的五个黑衣人全部掀飞。他们撞断树木,摔进灌木丛,再也没爬起来。火焰开始收敛。

不是熄灭,是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流回诺诺体内。羽翼化作漫天光点,消融在空气中。

她缓缓落地,脚下一软,被疾步上前的青禾一把扶住。

“师……父……”诺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火烧火燎地疼。她眼中的金焰渐渐褪去,

露出原本清澈的瞳孔,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金边。皮肤下的光晕流转了几息,

终于彻底隐没。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道袍被冷汗浸透,手脚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青禾没有立刻说话。他扶着诺诺,目光扫过四周。一片狼藉。以诺诺刚才站立的地方为中心,

方圆五丈内寸草不生,土地焦黑皲裂,还冒着缕缕白气。七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地躺着,

不知死活。那丛琉璃草早就灰飞烟灭,连它生长的腐木都化成了炭。更远处,林间一片死寂。

鸟兽早就逃光了。“师父,我……”诺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和煤灰,“我是什么东西?

”青禾看着她。十六岁的少女,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此刻眼睛红肿,嘴唇发抖,

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她眼底有恐惧,有迷茫,

还有一丝深藏的、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暴戾——那是血脉觉醒带来的副作用。“你不是东西,

”青禾终于开口,声音异常温和,“你是诺诺。”“可是刚才——”“那是你的血脉。

”青禾打断她,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琉璃火凤。上古神兽血脉中最顶尖的一支,

我以为……我以为能瞒更久。”诺诺怔住了。火凤。神话里的东西。师父在说故事吗?

体内喷涌而出的火焰、那双燃烧的翅膀、还有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力量感……都不是假的。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为什么我有这种……血脉?”青禾没有回答。他侧耳倾听,

脸色越来越凝重。远方的天空,有几个黑点正在迅速靠近。不是鸟,

上一章 章节目录 APP阅读
APP,阅读更加方便 立即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