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他以为推开是保护。直到七年后,她才知道,他竟然也画了她七年。
而他用七年才学会的那一句话——“我爱你。”1楔子七年后,盛夏。
苏念晚静静地站在画室的窗前,指尖还捏着一支削了一半的炭笔。
画架上是一幅即将完成的作品——逆光的篮球场上,一个少年正高高跃起准备投篮,
而他指尖触碰篮球的瞬间被定格成永恒。而阳光从他身后穿过来,
给他仿佛是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笑容很淡,很阳光,
就像是藏了整个盛夏的晴朗一样。苏念晚盯着画中人的眉眼,神情忽然有些恍惚。七年了。
她画了这个人七年,每一笔都熟稔得像自己的呼吸。可每次落笔前,
她还是会愣神——仿佛那个二十岁的少年就站在面前,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眼底是化不开的疏离。她放下炭笔,后退两步,审视这幅画最后的完成度。光线刚好,
构图刚好,连少年衣领被风吹起的弧度都刚好。一切都刚刚好。却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苏**,毕业展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始了。”“知道了。”她拿起笔,
在画布右下角签下日期和署名,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致我再也回不去的十八岁。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苏念晚没有回头,以为是助理又来催。她一边低头收拾散落的炭笔,
一边语气平静:“我说了,再给我十分钟——”“念念。”两个字。低沉的,沙哑的,
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苏念晚的手指停在半空。身后的人走近了,
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发顶。她转过身,抬起眼,对上那双她画了七年的眼睛。
顾寒洲。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画布上。修长的手指越过她的耳畔,
指腹轻轻落在画中少年扬起的嘴角上。“念念,七年了,你画的还是我。”她没有回答。
窗外蝉鸣忽然尖锐起来。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顾寒洲,好久不见。
”他没有说好久不见。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像是要把这七年的每一秒都看回来。
2第一卷:盛夏七年前的那个九月。苏念晚独自站在礼堂侧幕后面,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开学典礼,她要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可此刻大脑像是被人按了清空键,一片空白。
“下面有请美术系苏念晚同学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她走上台,
灯光亮到她看不清台下的任何一张脸。她张开嘴,可话筒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台下开始有人笑。这时有人从侧幕走了出来。黑色衬衫,
周身冷冽气场充斥着她。他在她身边站定,帮她调节话筒,然后微微弯腰,
嘴唇靠近她的耳畔。“别怕。”两个字。沉甸甸地落进她的胸腔,把所有慌乱都压了下去。
苏念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深褐色的,很安静。顾寒洲。学生会主席,
商学院大三的传奇人物。发言结束后她转过头想道谢,却发现他已经转身走向侧幕。
黑色衬衫的背影消失在光影交界处。后来她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心动。开学第三周,
苏念晚发现了顶楼的画室。门从里面打开,顾寒洲低头看她,手里捏着炭笔。“进来吧。
”那是她第一次走进那间画室。落地窗正对梧桐大道,靠墙是一排画架,
画架上摆满了作品——有静物、风景、建筑,却唯独没有人像。“你从来不画人?”“不画。
”“为什么?”他沉默了很久。“因为画了的人,会离开。”后来,她成了那间画室的常客。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顾寒洲会允许一个新生自由出入。只有苏念晚知道,
他只是需要一个不说话的人。他们常常各自占据画室一角,画各自自己的画。偶尔她会抬头,
会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在空气中相撞,然后又各自移开。有一次她画到忘了时间,
再抬头时天已经黑了。但是她发现顾寒洲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你还在?”“等你画完。
”苏念晚的心脏突然跳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收拾画笔,可耳朵却悄悄红了。
校园美术馆项目启动,顾寒洲点名让苏念晚加入核心组。会议室里有人质疑,
沈曼妮就坐在他右手边,嘴角带笑:“一个新生,凭什么?”顾寒洲没有抬头。
“凭她有这个实力。还有问题吗?”一句直接认可的话,没有解释,没有论证。
可就是这句话,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苏念晚握着笔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刁难,
而是因为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那样理所当然。项目压力巨大,方案被打回了四次。
第五次修改的时候,苏念晚撑不住了。她爬上教学楼天台,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无声地哭。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边停下。然后是一阵窸窣的声响,
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一只手落在她头顶。“哭吧。
只准在我面前哭。”苏念晚的眼泪忽然决堤了。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风很大,
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而他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她哭够。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后,他才开口:“方案的事,我帮你改。
”“不用——”“苏念晚。”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对上他的眼睛。“你能做好的,
但不是今天。”他们并肩坐在天台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慢慢的沉入地平线。谁都没有说话,
可苏念晚觉得,这是她十八年来最安心的一天。她不知道的是,顾寒洲的右手一直握成拳,
指尖深陷掌心。他在忍,忍住了所有想把她拥进怀里的冲动。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始,
就再也停不下来了。而他不能。苏念晚开始偷偷画顾寒洲。每次都在画室没人的时候动笔,
画完就立马收进速写本夹层。可她还是被发现了。那天她以为他去开会了,
一个人在画室里画他站在天台看夕阳的背影。她画得太入神,
以至于都没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画得不错。”她猛地转身,
动作大的导致速写本掉在地上,翻开的页面正好是那幅背影。顾寒洲弯腰捡起速写本,
一页一页地看,竟全是她画的他。苏念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别看了,
我以后不画了——”“画完了再藏。”她愣住。顾寒洲把速写本递回她手里,嘴角翘了一下。
“画得不像。重画。”那天剩下的时间,苏念晚一笔都没画。她坐在角落里,
脑子里全是他的那句话,还有那个一闪而过的笑。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
眼睛会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她低下头,翻开速写本,在新的一页上落笔。这一次,
她画的是他笑的样子。事情是在一周后爆发的。校园论坛上有人发帖,
把苏念晚的身世全部扒了出来——孤儿院长大,靠资助上学。
所有的评论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孤儿院出来的,难怪性格那么孤僻。”“这样的背景,
是怎么考进A大的?”苏念晚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一整天都没有再出门。她把脸埋进被子里,
哭了。哭到浑身发抖,哭到喘不上气。她想起六岁那年被扔在孤儿院门口时,
看着妈妈远去的背影,她也是这样哭的浑身发抖、喘不上气!手机不停地响。顾寒洲,
十三个未接来电。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顾寒洲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着,
显然他是跑过来的。他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别看了。
那些东西,我来处理。”“你怎么处理?删了还会有人发。他们说得并没错,
我就是孤儿院长大的——”“你就是苏念晚。”他打断她。“这就够了。”她趴在他肩上,
又哭了很久。他就那样蹲着,一动不动,像一棵不会倒的树。那天晚上,
顾寒洲做了一个决定。他拨通了国外一所艺术学院的电话——他以为,送她走,
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可他忘了问她,她想不想要这样的未来。美术馆竣工那天,
学校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那天苏念晚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站在台上,灯光很亮。
“我今天想说的,不是创作心得。”台下安静了。“我喜欢一个人,从开学典礼那天开始,
我就喜欢他了。”全场哗然。“苏念晚!”顾寒洲站起来,脸色铁青。“你喝多了。下来。
”“我没有喝多——”“下来。”她走下台,腿是软的。经过他身边的时候,
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回去好好想想,你不懂什么是喜欢。”苏念晚甩开他的手。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喜欢?”他没有回答。她转身走了。走出礼堂的时候,风吹在脸上,
凉凉的。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很冷。而她没有看到的是,顾寒洲站在原地,
右手紧紧攥着她甩开的那只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你不懂什么是喜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想说的是——“我喜欢你。可我这样的人,不配喜欢你。
”苏念晚没有回宿舍。她在校园里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了顶楼画室门口。门没有锁,
顾寒洲坐在里面。画架上是一幅新画的素描——是她今天在台上说话的样子。“你画了。
你不是说你从不画人吗?你不是说画了的人会离开吗?那你为什么画我?”他终于转过身,
眼睛红了。“因为你会离开。不管我画不画,你都会离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曼妮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顾学长,叔叔让你现在回家。
还有——你帮她申请的留学名额,批下来了。”苏念晚看向顾寒洲。“什么留学名额?
你帮我申请了留学?”他没有说话。“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因为跟着我,
你只会受伤。”苏念晚听到了。可她只听到了前半句。
“因为跟着我——”她没有听到后半句。她转身跑了,跑出画室,跑下楼梯,跑出教学楼。
风灌进肺里,像刀割一样疼。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顾寒洲也追了出去。
可沈曼妮拦住了他。“让她走吧,你不是早就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吗?”顾寒洲站在原地,
看着苏念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没有追。因为他知道,如果她不走,
沈家和顾家的压力会把她碾碎。他见过父亲怎么对付他的对家,他不能让苏念晚变成下一个。
所以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就像十二岁那年,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妈妈被推走一样。
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那天晚上,顾寒洲在画室里坐了一整夜。他写了一封信,写了撕,
撕了写。最后信上只有几行字:“念念,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我想告诉你,
我拒绝你那天,回去哭了整整一夜。我帮你申请留学,不是想甩掉你。是因为我怕你留下来,
会变成第二个我妈。”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最后也没有寄出。出发那天,下着雨。
苏念晚站在校门口,拖着一个行李箱,她回头看了一眼校园,然后看到了顾寒洲。
他站在梧桐树下,没有打伞。雨水浇透了他的黑色衬衫,脸色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你来做什么?”他没有回答。“你不是说这是最好的选择吗?
那你来做什么?来送我?来确定我走了没有?”顾寒洲的身体晃了一下。
苏念晚的眼泪掉下来了。“顾寒洲,你根本不懂我。你的爱,只是施舍。
”她转身决然的上了车。出租车启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棵被遗忘在雨中的树。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消失的街角,顾寒洲跪在了地上。
雨水漫过他的膝盖,冰凉刺骨。而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他没有发出声音。
他答应过自己,不会在她面前哭,他做到了。可她走了之后,他却再也忍不住了。
3第二卷:重逢苏念晚走后的第一天,顾寒洲在画室里坐了一整夜。
画架上是一幅新的素描——她站在校门口回头看的瞬间。
他在画布背面写了一行字:“念念离开的第1天。”苏念晚走后的第一个月,他瘦了二十斤。
每天晚上都在画室里画画,画她笑的样子,画她哭的样子。每一幅画的背面都标注着日期。
苏念晚走后的第一年,他接手了顾氏集团。没有人知道,他接手顾氏,是因为只有这样,
他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只有这样,
他才能保护那个他想保护的人——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他身边了。苏念晚走后的第三年,
画室挂不下了,他就把画一幅一幅取下来,卷好,放进防潮箱里。防潮箱换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还专门腾出一间屋子来存放所有的画。陈叔有一次进去打扫,看到满屋子的画时,
声音哽咽了。“少爷,您这是何苦呢?”顾寒洲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手里那幅画——画的是苏念晚在画室里画画的样子,阳光落在她脸上。“陈叔,
她说过不会离开的。她骗我。”苏念晚走后的第七年,
顾寒洲收到了一条消息:“苏念晚即将回国办展。”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帮我查一下,她的展览是什么时候开始。让她撤掉那幅‘画中少年’。
告诉她,我不希望那幅画出现在展览上,让她出个价。”电话挂了。顾寒洲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的城市。七年了,他等了七年。现在,她终于要回来了。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苏**回复了,她说:‘这幅画,非卖品。’”顾寒洲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七年了,她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倔,那么不肯低头。
展览开幕那天,苏念晚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站在展厅中央。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而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顾寒洲走了进来,黑色大衣,依旧是周身冷冽的气场。
而他身旁跟着的沈曼妮,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苏念晚没有移开,
倒是他先移开了目光。记者们蜂拥而上。“顾总,您是来参观展览的吗?”“是的。
苏**的作品,我一直很欣赏。”“只是欣赏她的才华。”这句话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过苏念晚的胸口。她没有再看他一眼。公共艺术项目启动,
苏念晚被邀请担任艺术总监。而最大投资方,竟是顾氏集团。会议室里,
她站在台上介绍方案。讲完之后,顾寒洲开口了:“方案不够成熟。艺术理念太过个人化,
不符合公共艺术的定位。”苏念晚深吸一口:“顾总,公共艺术的前提是艺术。
如果只考虑‘公共’而牺牲艺术性,那不如直接挂几幅广告牌。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苏**,这个项目的钱不是你的,但每一分钱都需要对投资方负责。
”“顾总,艺术的价值不是用钱来衡量的。如果您不懂这一点,我们可以现在就结束合作。
”全场安静。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方案修改后再提交,散会。”苏念晚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生气。他凭什么?七年前他替她做决定,
七年后他坐在会议室里对着她的方案指手画脚。接下来的一周,她几乎都没怎么睡过觉,
而是把方案从头到尾改了一遍又一遍。一开始胃隐隐作痛时,她没在意,
可痛感从胃部逐渐开始蔓延,疼的就像有一只手在五脏六腑里搅动后,她熬不住了,
站起来想去翻药箱时,眼前忽然一黑。再醒来的时候人在医院里。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顾寒洲就坐在她得病床边。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眼睛下面是一片乌青,一看就是一夜没睡。“你怎么在这?”“你晕倒了,
酒店前台打了我电话。说是你紧急联系人是我。”苏念晚愣住了,
她的紧急联系人……是七年前设置的。出国之后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唯独忘了改这个。
“急性胃溃疡,加上低血糖和过度疲劳导致了晕倒。”他的声音很平静,
可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送过来,胃出血就严重了。
”“我没事——”“苏念晚!”他忽然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发红。
“离开我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不吃饭,不睡觉,胃药也不吃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她看着他。
七年来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此刻的他不再是冷静自持的顾总,只是一个担心她的人。
“顾寒洲,你在怕什么?怕我死吗?还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你做项目?”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说出话。她闭上眼睛:“你走吧,我没事。”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半晌后,
他转身走了,可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苏念晚,以后,好好吃饭。”门关上了。
苏念晚睁开眼睛,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没入枕头。
第二天早上,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一杯热牛奶和一盒粥,
牛奶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而温度刚刚好。她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很久。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顾寒洲她喜欢什么牌子的牛奶,可他竟然知道,还什么都记得。
门被推开了。顾寒洲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项目方案我看了,改得很好。
第三阶段的材料预算我也批了,工期就按照你的节奏来,艺术理念的问题——你是专业的,
我不该干涉。”苏念晚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病床边,逆着光,表情看的不太清楚。
可她觉得,他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了。昨天的他是顾总,
冷静、强势;而今天的他——却像是那个七年前站在天台上,笨拙地把她的头按在肩上的人。
“顾寒洲,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沉默。很久的沉默。“念念。”他叫她的名字。
“这七年,你过得好吗?”她看着他想说“很好”,可又说不出口,因为那不是真的。
这七年,她过得一点都不好。她画了七年的画,每一幅都是他,她走了七个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