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晨霜低头看着自己火辣辣疼痛的手,心口的寒意比手背的灼痛更刺骨。
从前那个会因黎晨霜稍稍擦破点皮便急红眼的裴远牧,终究是不在了。
晚些时候,管家送来一份烫金请柬。
京北第一世家周家老太太八十寿诞,广邀宾客。
周家男人是出了名的深情专一,家族风气清正。
裴远牧虽害怕黎晨霜言行不当丢了裴家的脸面,却不得不带妻子出席,
“紫伊,这几天辛苦你,给她紧急加练,至少......别在周家面前丢我裴家的人。”
宋紫伊嫣然一笑,“放心,我定然好好教导晨霜妹妹。”
黎晨霜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知道反抗无用,这座华丽的牢笼早已折断她的翅膀。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一切,直到裴夫人履行诺言的那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黎晨霜在宋紫伊变本加厉的教导下疲于奔命。
礼仪、步态、谈吐,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和挑剔,手背的烫伤反复被摩擦,疼痛钻心。
三天后,周家寿宴。
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间,裴远牧携黎晨霜一出场,便吸引了众多目光。
不少人记起半年前裴大少为娶身边这位渔女闹出的惊天动静,纷纷上前恭维。
“裴少和夫人真是郎才女貌,裴少当年为了求得佳人,那份魄力,至今还让人津津乐道呢!”
“是啊,抗家法跪祠堂,非卿不娶,这般深情,在京圈里可是头一份!”
裴远牧嘴角那抹公式化的笑意微微一僵。
这些他曾引以为傲、证明他赤诚爱过的壮举,如今在觥筹交错的商场里,只化作旁人眼中冲动、不计后果的谈资。
他敏锐地察觉到几位生意伙伴投来的目光带着些许审视。
他神色淡了几分,不着痕迹地松了松领带,语气轻描淡写,“诸位过奖了,年少轻狂,不懂事罢了。”
一句话,将那段轰轰烈烈的过往轻轻揭过,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旧事。
被他揽着腰的黎晨霜清晰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和疏离,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她同样笑笑,声音却有些发涩,
“是啊,年轻时走过的弯路罢了。”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些围拢过来的宾客哪个不是人精,脸上堆起的笑容瞬间僵住。
气氛尴尬得能滴出水来,只好讪讪地打着哈哈,迅速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裴远牧放在黎晨霜腰上的手收紧,微微侧过头,薄唇贴上黎晨霜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吐出的话语却冰冷刺骨,
“黎晨霜,管好你的嘴,谨言慎行,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黎晨霜垂着眼睫,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