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天穹1.深夜十一点四十二分,刘玲玲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从第三份工作的咖啡馆走出来。杭州的秋夜已透着寒意,
可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去年陈志豪送她的生日礼物。外套早已洗得发白,
袖口边缘已经起球,可她舍不得换。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卡到账通知:今日第三份工资到账872元。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用冻得发红的手记录下这笔收入。“今日总收入:1365元。
”她低声念叨,“这个月已经攒了23800元,再加把劲,月底应该能突破三万。
”她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放回包里,那里面记录着她为陈志豪攒钱买房的所有细节。
自三年前他们毕业来到杭州,陈志豪说想在这个城市扎根,她就暗下决心,
一定要帮他实现梦想。走到公交站,末班车刚刚开走。她看了看时间,决定步行回家。
其实也不是不能打车,但想想打车费够陈志豪买小半平方米的房子了,
她的脚步就更坚定了些。从咖啡馆到他们租住的公寓,步行需要四十分钟。
夜晚的杭州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霓虹灯下的西湖边,偶有情侣依偎漫步。
刘玲玲看着那些成双成对的影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等买了房子,
她和志豪也能这样悠闲地散步了。路过一家新开的房产中介,她停下脚步,在橱窗前驻足。
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滨江区新楼盘的广告:“临江而居,梦想启航——首付仅需150万!
”她算了算,按照现在的攒钱速度,明年年底前应该能凑够首付了。陈志豪一定会很高兴的,
到时候他或许就会向她求婚了。想到这里,她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走到公寓楼下时,
已经过了凌晨零点。她抬头看了看四楼他们租住的房间,灯还亮着。志豪应该还在等自己,
她加快了脚步。就在她准备进单元门时,一对熟悉的身影从侧面小路上走了过来。
刘玲玲的脚步停住了。月光和路灯的混合光线下,陈志豪穿着一件她从未见过的米色风衣,
牵着一个长发女孩的手。女孩年轻漂亮,穿着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羊绒大衣,
正仰头对着陈志豪笑。“那家日料真的不错,下次我们还去。”女孩的声音清脆甜美。
“你喜欢就好。”陈志豪的声音温柔得让刘玲玲心头发紧——这种温柔,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他们停在公寓楼前的银杏树下,陈志豪轻轻拨开女孩额前的碎发。
这个动作,他曾经常对刘玲玲做。“明天下午我去接你,带你去看看我新看中的那套公寓。
”陈志豪说,“滨江区,江景房,你一定会喜欢的。”“真的吗?你对我太好了!
”女孩踮起脚尖,在陈志豪脸颊上亲了一下。刘玲玲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开来。
她后退一步,躲进楼侧的阴影里,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银杏叶在夜风中轻轻飘落,
有一片落在陈志豪肩头,女孩伸手为他拂去。这一幕在昏黄的路灯下,美得像电影画面。
“你那个室友不会说什么吧?”女孩突然问,“我们这样天天见面,她会不会不高兴?
”陈志豪轻笑一声:“她?她每天晚上都打工到很晚,回来倒头就睡,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就好。不过她也挺可怜的,一天打三份工,不累吗?”“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跟她说不用那么拼命,可她非要这样,说是要攒钱买房。”陈志豪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随她去吧,反正那些钱也是交给我保管。”刘玲玲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紧紧抓住身旁的墙壁,指甲几乎要嵌进砖缝里。
三年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来——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去送两小时牛奶,
然后赶到公司上班;下班后去便利店做四小时收银;周末全天在咖啡馆打工。所有的收入,
除了最基本的生活费,全部交给陈志豪“保管”,说是为了他们的未来。而他,
却用这些钱给别的女孩买礼物,带她去高级餐厅,甚至要给她买江景房?一阵夜风吹过,
刘玲玲打了个寒颤。她看着陈志豪揽着女孩的肩,
走进了对面的高档小区——那是他们曾经一起路过时,
陈志豪说“将来一定要住进去”的地方。原来,他说的“将来”里,从来没有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刘玲玲终于挪动脚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爬上四楼。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推开门,屋里一片狼藉。
陈志豪的几件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个红酒杯,其中一个口红印清晰可见。
垃圾桶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昂贵巧克力包装盒。她走到卧室,发现陈志豪的衣柜空了一半。
她颤抖着手打开自己放存折和现金的抽屉——空了。“不...”她喃喃自语,
疯狂地翻找着。终于在抽屉最底层找到了一张纸条,是陈志豪的字迹:“玲玲,我们分手吧。
这些钱我先借用,将来会还你的。你是个好女孩,但我们需要的东西不一样。
房租我已经交到下个月,你慢慢找地方搬吧。”纸条下方压着一叠现金,她数了数,三千元。
正好是她这个月的生活费。刘玲玲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泣。三年前,
陈志豪在毕业典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玲玲,跟我去杭州吧,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她信了。两年前,陈志豪失业三个月,她白天上班,晚上**,养着他们两个,
还安慰他说:“没事,慢慢来。”他抱着她说:“等我找到工作,一定好好对你。”一年前,
陈志豪说想在杭州买房,但首付太难凑。她说:“我们一起攒钱,一定能行。
”于是他开了个共同账户,让她把钱都存进去。她从未怀疑,因为他是陈志豪,
是她爱了五年的人。手机突然震动,是陈志豪发来的微信:“玲玲,
我想你应该已经看到纸条了。对不起,但我遇到了真正适合我的人。那些钱算我借的,
以后会还你。请你理解。”刘玲玲盯着屏幕,手指颤抖着打出一行字:“那个女孩是谁?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消息发送出去,却显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
你还不是他朋友...”被拉黑了。她愣了几秒,然后疯狂地拨打陈志豪的电话。一遍,
两遍,三遍...全部被挂断。最后,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刘玲玲的世界,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2.第二天早上,刘玲玲没有像往常一样五点钟起床。
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手机闹钟响了三次,她才终于坐起身。头重脚轻地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让她吓了一跳:面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今天是周六,她原本要去咖啡馆上全天班。“不能请假。
”她对自己说,“请假要扣钱。”她机械地换好衣服,走出公寓。路过楼下早餐摊时,
老板笑着打招呼:“玲玲今天起晚啦?还是老样子?”她点点头,接过包子和豆浆。
咬了一口,却觉得味同嚼蜡。咖啡馆的同事小薇一见到她就惊呼:“玲玲,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没事,昨晚没睡好。”她挤出一个笑容,穿上围裙,
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煮咖啡、拉花、招待客人、清洗器具...这些熟悉的动作几乎不需要思考,
她的身体自动完成着一切,而她的心却飘在别处。“**,我的拿铁不要牛奶,要换成豆奶。
”一个声音突然将她拉回现实。刘玲玲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毛衣的男人站在柜台前,
大约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对不起,马上为您重做。
”她连忙说。“没关系,慢慢来。”男人微笑。等他端着咖啡离开后,
小薇凑过来小声说:“那是林先生,每周六下午都来,每次都坐靠窗的位置,
看一整个下午的书。”刘玲玲随意地点点头,并不在意。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的画面和陈志豪空了一半的衣柜。下午三点,店里客人渐少。
刘玲玲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她靠在柜台边,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再给陈志豪打电话。
“或许有什么误会...”她心里还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就在这时,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陈志豪牵着昨晚那个女孩走了进来。刘玲玲的身体瞬间僵硬。
“欢迎光临。”小薇热情地招呼。陈志豪看到刘玲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但很快恢复了自然,若无其事地牵着女孩走到一个空位坐下。“想喝什么?
”他温柔地问女孩。“听说这家的海盐焦糖拿铁很有名,我要那个。”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
“好,还要一块红丝绒蛋糕吗?”“你真好,都知道我喜欢什么。”刘玲玲站在原地,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小薇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陈志豪桌前点单。“玲玲,
两杯海盐焦糖拿铁,一块红丝绒蛋糕。”小薇回到柜台说。刘玲玲机械地开始**咖啡,
她的手在颤抖,拉花时失败了两次。小薇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轻声说:“要不我来吧?
”“不用。”她咬着嘴唇说。终于做好了咖啡和蛋糕,小薇正要端过去,
刘玲玲却接过了托盘:“我去。”她走到陈志豪桌前,将东西一一放下。
陈志豪低头看着手机,没有看她。女孩却抬头对她笑了笑:“谢谢。”那笑容天真无邪,
仿佛真的不知道她是谁。刘玲玲转身离开,听到身后女孩说:“这家的服务员态度好冷淡啊。
”“别在意,我们喝完就走。”陈志豪说。就在刘玲玲即将走回柜台时,
她听到女孩问:“对了,你之前说有个室友很拼命打工,是在哪里打工啊?”陈志豪顿了顿,
说:“不太清楚,好像是便利店什么的。”“真辛苦。你说她攒钱是为了买房?
在杭州靠自己买房可不容易。”“所以她很天真。”陈志豪的声音里有一丝轻蔑,
“有些人不认命,非要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刘玲玲突然转过身,几步走回他们的桌前。
陈志豪和女孩都惊讶地抬起头。“陈志豪。”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我们谈谈。
”陈志豪皱了皱眉:“我在和朋友喝咖啡,不太方便。”“朋友?”刘玲玲笑了,
“所以你牵着‘朋友’的手,亲‘朋友’的脸,还要给‘朋友’买江景房?
”女孩的脸色变了:“志豪,她是谁?”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靠窗看书的林先生也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关切。陈志豪站起身,
拉着刘玲玲的手臂走向门口:“我们出去说。”咖啡馆外,秋日的阳光刺眼。
陈志豪松开她的手,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玲玲,你闹够了没有?昨天不是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什么?”刘玲玲的声音开始颤抖,“说你用我攒了三年的钱,去追别的女孩?
说你一边让我拼命打工,一边和她约会?”“那些钱是我们一起攒的!”陈志豪提高了声音,
“我也工作了,也有收入!”“你的收入都花在自己身上了!
你的名牌衣服、手表、最新款手机,哪一样不是我出的钱?”刘玲玲终于控制不住情绪,
“你说要把钱存起来买房,我信了!我把每一分钱都交给你!而你...”“够了!
”陈志豪打断她,“玲玲,我们不合适。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助我事业发展的人,
不是一个只知道攒钱的保姆。”“保姆...”刘玲玲重复着这个词,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在你心里,我只是个保姆。”“话不能这么说,但我们的确不合适。
”陈志豪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那些钱我会还你的,给我点时间。”“那个女孩是谁?
”刘玲玲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陈志豪犹豫了一下,说:“她是公司老板的女儿。
我们认识半年了。”半年。也就是说,在她每天打三份工的时候,
他已经在和别的女孩约会了。“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刘玲玲的声音很轻,
“等我帮你攒够了钱,或者找到了更有钱的对象,就把我一脚踢开。”“别说得这么难听。
”陈志豪看了看表,“我该回去了。玲玲,好聚好散,对你我都好。”他转身准备回咖啡馆,
刘玲玲突然说:“把存折还给我。”陈志豪停下脚步:“什么?”“我们共同账户的存折,
还有我的身份证,你拿走了。”刘玲玲盯着他,“还给我。”“存折在我这里,
但里面的钱是我们共同的,暂时不能给你。”陈志豪说,“至于你的身份证...我找找,
找到了给你。”“你现在就给我!”刘玲玲抓住他的手臂,“陈志豪,不要太过分!
”“放开!”陈志豪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她踉跄后退。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开了。
那位林先生走了出来,扶住了险些跌倒的刘玲玲。“你没事吧?”他问。刘玲玲摇摇头,
眼眶已经红了。林先生转向陈志豪:“先生,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对女性动手总是不对的。
”“关你什么事?”陈志豪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刘玲玲,“我会把东西寄给你的,
别再来找我了。”他快步走回咖啡馆。透过玻璃窗,刘玲玲看到他和女孩说了些什么,
然后两人匆匆离开,甚至没喝完咖啡。林先生依然站在她身边:“需要帮忙吗?”“不用,
谢谢。”刘玲玲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咖啡馆。小薇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下午的工作,
刘玲玲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的。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陈志豪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每一次他的承诺,每一次她的付出,如今都成了讽刺。晚上九点,咖啡馆打烊。小薇离开后,
刘玲玲一个人打扫卫生。关灯时,她看到靠窗的座位上有一本书。是林先生留下的,
一本关于陶瓷修复的艺术书籍。书里夹着一张名片:林澈,陶瓷修复师,后面有地址和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把书放进了包里。回到空荡荡的公寓,
刘玲玲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住了两年的地方。墙壁上还贴着她和陈志豪的合影,
冰箱上还留着他写的便利贴,浴室里还有他的剃须刀。她突然发疯似的开始收拾,
把一切与他有关的东西都扔进垃圾袋。照片撕碎,便利贴揉成一团,
他的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全部打包。凌晨两点,她坐在一堆垃圾袋中间,突然想起什么,
冲进卧室翻找。在一个旧行李箱里,
她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这是她大学时期办的卡,里面只有不到一千元,
陈志豪不知道这张卡的存在。她颤抖着打开手机银行,查看那个共同账户。余额:0。
陈志豪把钱全部转走了。她瘫坐在地上,这次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刘玲玲像行尸走肉一样生活。她辞去了便利店的工作,
只保留了公司职员和咖啡馆的**。她搬出了和陈志豪合租的公寓,在城西找了一个小单间。
同事们注意到她的变化,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和男朋友分手了。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她失去了多少钱。周六下午,她又见到了林澈。他走进咖啡馆,
看到刘玲玲时微笑点头:“你好,上周我好像把一本书落在这里了。
”刘玲玲从柜台下拿出那本书:“是的,我帮您收起来了。”“谢谢。”林澈接过书,
却没有立即离开,“你...还好吗?”刘玲玲愣了一下:“我很好,谢谢关心。
”“那就好。”林澈顿了顿,“如果你需要倾诉,或者帮助,我可以是个不错的听众。
”他的眼神真诚而温暖,没有怜悯,只有平等的关切。刘玲玲突然感到鼻子一酸,
她连忙低下头:“谢谢,真的不用。”林澈点点头,走到老位置坐下。整个下午,
他没有再看书,而是时而望着窗外,时而看着柜台后忙碌的刘玲玲。打烊时,外面下起了雨。
刘玲玲站在门口,看着滂沱大雨发愁——她没有带伞。“需要送一程吗?
”林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撑开一把黑色大伞,“我的车就在附近。”“不用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