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十五楼。
门开。
她拎起菜袋,临出去前扔下一句。
“反正你白天开走,晚上有时候也不在,空着也是浪费。”
门合上。
我站在电梯里,手指按着包带。
那一刻,我还没打算把事闹大。
我只是觉得,她可能就是脸皮厚,提醒几次就好了。
后来我发现,不是。
她不是停错。
她是认准了我的车位好欺负。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次我晚上回家,138号上都停着她的黑色SUV。
车头对着电梯,像一块横在门口的石头。
物业开始还帮我打电话。
后来保安一听是138号,就叹气。
“沈女士,要不您先停临停位吧,马姐电话又不接。”
我问:“那你们拖车吗?”
保安压低声音。
“都是业主,拖车不好看。”
我说:“那我买车位好看吗?”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第一次敲马凤琴家的门,是一个周六晚上。
她开门时正在敷面膜,身后电视声音很大。
我说:“你车还在我车位上。”
她靠着门框。
“我知道。”
我问:“你什么时候挪?”
她笑了一声。
“你今晚又不出门,停一停怎么了?”
我说:“我不出门,也不代表你能占。”
她把面膜从脸上扯下来。
“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死心眼?”
屋里一个男人喊:“谁啊?”
马凤琴回头说:“楼上那个小姑娘,为个车位没完没了。”
小姑娘。
我二十九岁,自己买房,自己还贷,自己加钱买车位。
在她嘴里,我成了不懂事的小姑娘。
我拿出手机。
“那我现在报警备案。”
马凤琴脸一变。
“你吓唬谁呢?”
我没说话,点开拨号页面。
她盯着我的手,嘴角抿了抿。
过了几秒,她把门摔上。
十分钟后,她下楼挪车。
那晚我终于停进138号。
可第二天晚上,她的SUV又停了回来。
更过分的是,车窗上还夹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邻居之间,互相体谅。
我把那张纸撕下来,折好,放进包里。
我没有再敲门。
我开始拍照。
每天一张。
车头,车牌,车位号。
日期,时间。
一张不落。
三个月下来,手机相册里全是她那辆黑色SUV。
像一部无声的账本。
而马凤琴,还以为我只是忍了。
直到那天早上,我在电梯里听见她跟别人打电话。
“妈,我周末回去住几天。”
“车不方便开,停小区就行。”
“哎呀,楼上那个车位宽,我停那儿稳。”
她笑得很响。
“她不敢怎么样。”
电梯门开。
她拎着包走出去。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手机屏幕亮着。
录音键是红色的。
那段录音只有二十六秒。
可我反复听了三遍。
马凤琴的声音很清楚。
她说楼上那个车位宽。
她说停那儿稳。
她说我不敢怎么样。
我把录音保存,改名。
马凤琴承认占位。
然后,我把手机放进包里,照常去上班。
那天公司开季度会。
部门总监在前面讲业绩,我坐在第二排,眼睛看着投影,脑子里却全是138号车位。
我不是没想过硬碰硬。
可马凤琴这种人,最擅长把道理搅成一锅粥。
你跟她讲合同,她跟你讲邻居。
你跟她讲产权,她跟你讲车大不好停。
你跟她讲规则,她说你年轻人心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