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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蔺山未再提那方绿端砚。

倒是车刚停稳，他便先跳下去，伸手来扶我。

他指尖冰凉，攥我却攥得紧。

廊下积雪未扫，他扶着我绕过湿处。

管家迎出来，见他这般周到，忙低头让路。

进屋后，蔺山吩咐丫鬟添炭，又叫人端来热水。

我坐在妆台前，摘下金钗。

铜镜里，他立在我身后：

「适才是我酒后失言，夫人莫怪。」

「砚卖了，便卖了。」

「这钗乃夫人嫁妆，本就该赎回来。」

蔺山见我不答，神色讪窘。

又忙挽起袖子，去接丫鬟手中铜盆。

丫鬟吓得不敢松手：

「老爷，奴婢来便是。」

「下去。」

丫鬟退至房外，他蹲身将水盆搁在我脚边。

试过水温后，伸手来脱我的绣鞋。

我低头看着他：

「我自己来。」

蔺山仰起脸，笑容温文：

「你我夫妻，有什么要紧。」

他替我褪去布袜，又挽起裤脚。

轻握着我的脚踝，足尖没入水中。

水汽氤氲，点点聚在他目中：

「我知道夫人心中有气，家中银钱紧，是我未安排妥当。」

「只是杜修撰那边，夫人万万不可去问。」

「私下送了礼，又去质问，只会让旁人看你我笑话。」

他喉间滚了滚，从盆中挑起些水，淋在我足上。

我淡淡牵动唇角：

「我原也是一时气话，夫君不必放在心上。」

「我已猜到夫君将钱用在了何处。」

蔺山捏着我的足，刚松下的肩又绷紧。

我接着道：

「翰林院为万寿节修会典，这差事办得好，圣上必定龙颜大悦。」

「夫君与顾洗尘同科，他现为修撰，夫君却屈身编修，不过是差一个机会。」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脸色由忐忑转为惊错。

「夫君定是请杜大人暗中帮忙，好让你的名字落在纂修官首页，对也不对？」

他一怔，转瞬连连点头，神色里甚至生出几分动容：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旁人只见翰林院风光，哪知内里关节层层。」

「我本不忍让夫人为我忧心，不曾想，倒是夫人最知我胸中所求！」

我故意吁叹：

「也不怪夫君要瞒我，这种事，确实不便言说。」

「只要夫君前程有望，那些银子便没白花。」

盆中之水渐凉，炭火却烧得正旺。

一手将我的足拢在掌心，另一只，顺着踝窝寸寸向上摸抚。

「夫人，你我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他眸中不见昔日星光，只剩一片轻薄。

如此这般，只因我不再去问那只金锁。

我将脚从他掌间抽出，将足底水渍在他襟前抹了抹：

「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