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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月光拢着帐纱，炭火细响毕剥。

我翻身，从枕下摸出一个布包。

里面躺着只金锁。

这锁也原有主人。

是个女孩。

蔺山说，眉眼似我。

那时，他轻揽我入怀，在我掌心写下一字：「媺」。

「媺，善也，美也。」

「《周礼》有云：『以媺诏王』，乃以嘉言善事禀告君王之意。」

我听不懂这些典故，只望着他眸中星光：

「蔺郎取的，定是极好的字。」

媺儿生得可人乖巧。

这金锁自满月起便陪着她，叮叮当当，终日在我身前响动。

她刚学会糯糯喊我一声娘，时疫来了。

她在我怀中烧得滚烫。

又在我怀中渐渐冰凉。

那时蔺山赴京赶考，时常写信回来。

我攥着这只金锁默然垂泪，回信中却只说「家中安好」。

待到春闱放榜后，报喜的人敲锣打鼓进了家门，说他高中一甲。

他遣人送信，叫我收拾行装，入京团聚。

我一路舟车，赶到京城他赁下的这处院落。

他迎上车马，先是含笑唤我，又不住四处张望：

「媺儿呢？怎的不见她？」

我从怀中掏出这金锁，捧至他面前。

他起初还怔着，半晌，脸上血色忽地褪尽。

他靠着车辕，抱头大哭：

「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掩面而泣：

「你在京中备考，一步便是青云，我岂敢扰你心神。」

那一夜后，同榻之时，他总是侧身向外。

即便我挨靠过去，他也轻轻避开。

「媺儿走后，我心上似空了一块。」

他眼底泛起消沉：

「一想起她，我便没了这些心思......」

我羞愧地抽回手。

丧女之痛如山，我怎能逼他温存？

如此三载。

我帐中冷似严冬。

他帐外，却欢洽如春。

一只手从身后搭上我肩头：

「夫人为何不睡？」

我将金锁掖回枕下：

「没什么。」

「只是在想消寒会时该如何装扮，才让夫君最有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