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亲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时，还剩一口气。

工头没有先叫救护车。

他先让人给父亲系上安全绳，又把一瓶白酒塞进父亲的工具包。

事故报告上写着：

工人酒后违规作业，责任自负。

父亲滴酒不沾。

可那个工头找来的三名证人，都说亲眼看见他喝酒。

我跑了四年，没有找到一条证据，全被删的干干净净。

十年后，那个工头的公司资金链断了，他又查出重病。

他卖了房，填完窟窿，连手术押金都凑不齐。

医生说，再拖三天就没救了。

工头托关系找到我，求我收购他的企业。

见面时，他把病历摊开，笑得比哭还难看：

“您大人有大量，您看...”

我看完合同，把笔放回桌上。

“收购终止。”

......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陆景行坐在我对面。

他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陈鹤轩坐在轮椅上。

他轻轻按住陆景行的手背。

“陆总，别怪楚总。”

他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宽容。

“楚总不愿签字，肯定有她的苦衷。”

“您别为了我一个快死的人伤了和气。”

这就是陈鹤轩。

永远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十年前在警局的调解室里。

他也是这样红着眼眶握着我的手。

“昭昭，老楚平时就爱喝两口。”

“我也劝过他，脚手架上不能喝酒。他不听啊。”

当时他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五万块钱。

他说那算是他个人掏腰包给我凑的学费。

那就是我父亲一条命的价钱。

我回过神来。

陆景行已经站起身。

他走到我身边。

语气里压抑着极大的不满。

“楚昭，你不能这么意气用事。”

他伸手敲了敲那份收购合同。

“陈叔叔的企业资质很好，这次遇到**困难，对我们风**司来说是最佳的抄底机会。”

“这不仅是商业判断，也是企业社会责任。”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相恋七年的男人。

他是我在商场上最信任的合伙人。

也是我的未婚夫。

可现在他正站在杀父仇人那边。

“我做过尽职调查。”

我平静地看着他。

“这家公司的核心资产存在极大的法律风险。”

“一旦资金注入，我们会被彻底套牢。”

陆景行冷笑了一声。

“法律风险？”

“陈叔叔这十年做了多少慈善，每年资助几百个贫困生。”

“市里连年给他发优秀企业家的奖牌。”

“你跟我说他有法律风险？”

我没有说话。

因为十年前的案宗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

我所有的指控在别人眼里都像是一个疯子的呓语。

陈鹤轩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他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嘴。

“景行，算了吧。”

“楚总既然信不过我，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他颤抖着手去拿桌上的合同。

“我手下那两百多个工人，大不了大家一起去街上要饭。”

“只可惜了我这把老骨头，可能撑不到下周的手术了。”

他没有一句指责。

每一句话都在向陆景行施压。

陆景行一把按住合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楚昭，我知道你父亲当年是在陈叔叔的工地上出事的。”

“但那是意外，你不能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中来。”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这样公报私仇，太让我失望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公报私仇？”

我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

“陆景行，你再说一遍。”

陆景行避开我的目光。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法务总监。

“马上重新走一遍审批流程。”

“楚总最近身体不适，这个项目的签字权收回。”

“由我亲自负责。”

法务总监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

“可是陆总，按照公司章程，金额超过五千万的收购案必须有楚总的签字。”

陆景行冷冷打断他。

“那就召开紧急董事会，剥夺她的决策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我。

陈鹤轩坐在轮椅上。

他用一种极其悲悯的目光看着我。

“楚总，何必闹成这样呢。”

他叹了口气。

“当年你父亲走的时候也是这么倔强。”

我的心头猛地一刺。

他这是在当众拿我死去的父亲挑衅我。

我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录音笔和笔记本。

“陆景行，你会后悔的。”

我说完这句话。

直接转身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身后传来陈鹤轩温和的声音。

“景行，楚总脾气太急，你回头多哄哄她。”

“小女孩嘛，钻了牛角尖总需要人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