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历劫九百年归来,龙宫张灯结彩,欢庆的却不是我。
高台之上,我的妻子,东海龙后,正满眼爱怜地看着一个浑身披挂俗气金甲的“龙子”。
可我一眼就看穿了,那副皮囊之下,根本不是我的龙儿!
那是一条散发着腥臭和怨毒的……蚯蚓!
“夫君,你回来了?”我的龙后语气冰冷,“正好,麟儿即将继承大统,需要你的本源龙气,你便成全了他吧。”
我笑了,笑得胸中雷霆翻滚。
我的龙儿呢?
我真正的孩儿,去哪了?
我刚踏入水晶宫,就被眼前的景象刺得神魂剧痛。
我的龙宫,我耗费万年心血打造的东海权柄中枢,此刻挂满了俗不可耐的红绸与金饰,像一个暴发户的府邸。
而我的臣子们,那些曾随我征战四海的虾兵蟹将、龟丞相、鱼太傅,此刻正山呼海啸般跪拜着高台上的那个东西。
“恭贺太子神功大成!”
“东海后继有龙,天佑我族!”
太子?
我的儿子敖丙,在我闭关渡劫前,不过是个刚化出龙角的小娃娃。
而台上那个,身形倒是与成年敖丙相仿,但那张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与邪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贪婪与怨毒。
这不是我的儿子!
我身为真龙之王,血脉的感应骗不了我。
更何况,我历经九天神雷淬体,虽元气大伤,但神魂却凝练出了一丝破妄神光。
在我眼中,那金甲之下,根本不是龙躯。
而是一条巨大、丑陋、浑身布满粘液的……蚯蚓!
它盘踞在我的王座之侧,享受着我臣民的跪拜,用我儿子的身份,窃取着属于我东海的一切。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我龙骨深处疯狂滋生。
我的妻子,艳姬,此刻终于发现了我。
她曾是南海最美的鲛人,我为娶她,不惜与南海龙王翻脸。我以为我们情比金坚。
可现在,她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一丝被撞破好事的心虚,和浓得化不开的冰冷。
“夫君,你回来了?”
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我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礁石在摩擦:“敖丙呢?我的儿子在哪?”
艳姬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那份高傲的清冷。
她身旁那条“蚯蚓”——那个所谓的太子敖麟,却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父王,您说什么胡话呢?孩儿不就在您眼前吗?莫不是渡劫伤了脑子,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认识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看待将死之物的眼神打量着我,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
我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我再问一遍,我儿敖丙,在哪?”
艳姬终于不耐烦了,她上前一步,挡在了那“蚯蚓”身前,仿佛是在保护什么稀世珍宝。
“够了!敖广!”她直呼我的名讳,“敖丙天资愚钝,早在三百年前外出历练时,就不慎陨落了!麟儿是我东海新的希望!他天纵奇才,如今已是天仙修为,比你那个废物儿子强一万倍!”
三百年前……陨落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碎裂开来。
我闭关了九百年,我的儿子,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死了三百年?
不,不可能!
我的血脉告诉我,敖丙还活着!虽然微弱,但那丝血脉相连的感应,绝不会错!
“你说谎!”我双目赤红,几乎要压制不住体内暴动的龙元。
“放肆!”艳姬身旁,一个长着螃蟹钳子的将军厉声喝道,“竟敢对龙后不敬!来人,老龙王渡劫归来,神智不清,还不快‘请’他回寝宫休息!”
话音刚落,两队虾兵就围了上来,他们手中的长戟闪着寒光,对准的,是他们曾经的王。
我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一片冰寒。
艳姬看着我这副被架空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她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我杀意彻底沸腾的话。
“夫君,你也看到了,麟儿天纵神武,不日即将登基为新一任东海龙王。只是他还差最后一步,需要你的本源龙气作为引子,彻底融合东海气运。”
她顿了顿,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你便成全了他吧。也算是,为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为东海做的最后一点贡献。”
抽取本源龙气?
那无异于将我一身修为乃至性命,尽数剥夺!
好一个我的妻子!好一个我的龙后!
我不在的九百年,她不仅给我换了个儿子,还要联合这个孽种,要我的命!
我笑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仰天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怒火,震得整个水晶宫都在嗡嗡作响。
“好……好得很!”
我盯着艳姬和她身后那条得意的“蚯蚓”,眼神平静得可怕。
“既然如此,本王,允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艳姬和那“蚯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和一丝不敢置信。
他们大概以为我被雷劫劈傻了,或是被眼前的阵仗吓破了胆。
只有我自己知道。
九天神雷,没能劈死我。
那这区区一条蚯蚓,一个毒妇,又凭什么,能要我的命?
我倒要看看,这场“父慈子孝”的大戏,他们打算怎么唱下去。
而我真正的孩儿,敖丙……
等着父王。
无论你在哪,无论你经历了什么。
父王,来接你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