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未婚夫第五次把属于我的国际提名送给别人时,忘了今天也是我二十九岁的生日。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猩红色的倒计时正一秒一秒跳动。
【“曙光国际青年设计师计划”报名截止:23小时57分。】
曜川时尚每年只有一个推荐名额。
而“曙光计划”只接受三十岁以下的设计师。
换句话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会议桌尽头,周谨言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将推荐函缓缓推到许若晴面前。
“经过董事会讨论,曜川今年推荐许若晴参加曙光计划。”
掌声响起。
许若晴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谨言哥,真的是我吗?”
周谨言轻轻点头。
“你这两年的市场表现很好,缺的只是一个国际平台。”
许若晴的姐姐许曼音坐在他左手边。
她是曜川的公关总监,也是周谨言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她欣慰地握住妹妹的手,随后又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我。
“见微,你不会介意吧?”
会议室里的掌声渐渐停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面前放着一本厚厚的设计册。
那是我耗费三年时间完成的独立系列——《春山》。
从第一根经线到最后一颗盘扣,全部由我亲手完成。
一个小时前,周谨言还告诉我,今年的名额一定属于我。
我抬起头,看向他。
“为什么?”
周谨言眉心微蹙,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追问。
“若晴下个月就满三十了,她今年不参加,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
“我呢?”
“你不一样。”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有真正的设计能力。即便错过青年组,将来也可以参加其他项目。”
我静静看着他。
周谨言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语气放缓了一些。
“见微,我知道这件事委屈你了。”
“可若晴只有这一次机会。”
“你再等一年。明年曜川成立十五周年,我亲自为你举办独立大秀。”
又是明年。
五年前,他说公司刚刚完成融资,需要用推荐名额稳定投资方。
四年前,他说首席设计师年纪大了,应该把机会留给前辈。
三年前,他说曜川正在开拓海外市场,推荐合作品牌的设计师更符合公司利益。
两年前,他说董事会意见不统一,让我不要逼他。
去年,他抱着我说,这是最后一次。
今年,他连新的理由都懒得编了。
许若晴红着眼睛站起来。
“见微姐,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参加,这个名额我不要了。”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推荐函。
许曼音立刻按住她。
“若晴,你胡闹什么?”
“可见微姐不高兴......”
“这不是你们两个争一条裙子,是董事会经过综合评估后作出的决定。”
许曼音转向我,语气温柔得无懈可击。
“见微,你也知道,若晴最近确诊了重度焦虑。医生说,她需要一个事业上的正向反馈。”
“你是姐姐,多照顾她一次,好不好?”
我还没开口,一位董事便敲了敲桌面。
“程总监,曜川培养你这么多年,你不能只考虑个人得失。”
“若晴自带流量,她参赛能给公司带来更多商业价值。”
“设计师除了会画图,也要懂市场。”
周谨言没有替我说话。
他只是隔着长桌望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
他笃定我会妥协。
因为五年来,我每一次都会妥协。
我合上设计册。
“决定不会改了,是吗?”
周谨言沉默片刻。
“见微,只是让你再等一年。”
我点了点头。
“好。”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可下一秒,我将胸前的曜川工作牌摘下,放在了会议桌上。
“我不等了。”
我抱起《春山》的设计册,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周谨言不耐烦的声音。
“见微,今天是公司确定年度战略的重要日子,别耍小孩子脾气。”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
今天的确是一个重要日子。
也是我的二十九岁生日。
早上出门前,周谨言说晚上有惊喜,让我不要加班。
原来,他所谓的惊喜,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最后一次参赛机会送给许若晴。
我没有回头。
回到办公室后,我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没有多少私人物品,只有一枚银色顶针、一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以及三年前收到的一封邀请函。
发件人是赫兰集团亚洲区总裁——陆既明。
三年前,我曾以匿名设计师“V”的身份参加国际传统织造保护项目。
项目结束后,陆既明邀请我离开曜川,与他共同成立一个独立品牌。
当时我拒绝了。
我以为周谨言真的会兑现承诺。
也以为只要再帮他一次,曜川稳定下来,我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名字。
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我打开邮箱,找到那封尘封三年的邮件。
手指落在键盘上。
“陆先生,你三年前的邀请,还有效吗?”
邮件发出不到半分钟,手机便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通电话。
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传来。
“程见微?”
“是我。”
“邀请一直有效。”
电话那端停顿了一瞬。
“你终于准备拿回自己的名字了?”
我看向玻璃窗外。
会议室里,工作人员已经拉起庆祝横幅。
许若晴站在周谨言身边,手里举着本该属于我的推荐函。
我收回视线。
“准备好了。”
陆既明只说了三个字。
“我来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