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走后,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我盯着隔壁那堵白色的墙,大脑一片空白。
幻觉?
不,不可能。
我是一个画师,对声音和图像的记忆力远超常人。那半个月来,每晚的折磨都清晰地刻在我的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实。
林若的哭声从高到低,从尖锐到沙哑的变化;季沉的怒吼里,那种压抑着暴戾的喘息声;玻璃碎裂时清脆的爆响,和身体撞在墙上沉闷的回音……
这些声音的层次感和真实感,绝对不是一部恐怖片能够模拟出来的。
更何况,我还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求你……别这样……」
「闭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杀了你!」
这些饱含情绪的台(词,怎么可能是电影里的?
可是,警察的检查结果摆在眼前。
一个一百多平的房子,如果藏了一个大活人,不可能找不到。
除非……季沉会飞天遁地?
或者,林若是一个演技精湛的口技大师,一人分饰两角?
这些想法太过荒谬,连我自己都无法说服。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我真的病了。
因为长期独居,工作压力大,所以产生了严重的幻听。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过去,试图找出自己精神失常的蛛丝马迹。
我有没有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没有看到过不存在的东西?
没有,完全没有。
除了隔壁的“噪音”,我的生活一切正常。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决定做一个实验。
我找出手机的录音功能,将手机贴在墙壁上,打开了录音。
如果今晚哭声再次响起,录音会证明一切。
如果录音里什么都没有,那就证明,我真的该去看医生了。
我关了灯,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
凌晨一点……一点半……两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那边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刚才警察来过,他们收敛了?
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哭声。
和之前的歇斯里底不同,这次的哭声非常非常轻,像是被捂在被子里,断断续续,充满了压抑和痛苦。
我立刻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得更近。
果然是林若的声音!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我没有疯!
我立刻检查手机,录音功能还在正常运行。
我死死地守在墙边,直到那哭声渐渐消失。
录音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我颤抖着手,按下停止键,然后插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
一开始是长久的静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了一丝异响。
是它!
那微弱的、压抑的啜泣声!
虽然声音很小,但清晰可辨!
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不是幻觉!这不是!
我反复听了好几遍,确定了录音的真实性。
有了这个,我就有了证据!
明天,我就拿着这个录音再去找警察!不,我直接去找物业,找妇联!
我一定要把林若从那个魔窟里救出来!
巨大的精神亢奋之后,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我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被一阵急促的门**吵醒。
我顶着鸡窝头,迷迷糊糊地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林若。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容光焕发。
她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陈**,早上好。昨天晚上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我看着她这张明艳动人的脸,再想想昨晚录音里那绝望的哭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这个女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我……我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是赔罪了。」她把果篮递过来,「我先生也觉得很过意不去,他今天早上刚出差回来,本来想亲自跟你道歉的,又怕你还没起。」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季沉……回来了?
就在这时,1202的门开了。
季沉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陈**,早。昨晚的事,听我太太说了,实在抱歉,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的声音温和,态度诚恳,和平日里那个完美的季先生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又看看他身边的林若,两个人站在一起,依旧是那么的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季沉的右手。
昨晚,我清清楚楚地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他暴怒的吼声。
如果是家暴,他的手上,会不会留下一些痕
迹?
他的手很干净,指节分明,没有伤口,没有红肿。
完美得……就像一个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