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予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已读不回，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是一家她挺想去的公司，做教育相关的内容运营，她觉得和专业还算对口。简历改了又改，好不容易过了初筛，线上面试也聊得不错，面试官还说“你的文字功底挺好的”。她以为有戏，等了一周，等来一个已读不回。

她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盯着宿舍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发呆。

大四下学期了。宿舍里三个人，一个考上了研究生，一个家里安排好了工作，只有她还在海投简历。辅导员在群里发的招聘信息她每条都看，合适的就投，投了要么没回音，要么面试完就没下文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江屿发的消息：“晚饭一起吃？”

她回了个“好”，然后爬起来换衣服。

江屿在食堂门口等她。看到她走过来，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样？”

“还是那样。”她说。

他没再问，两个人进去吃饭。

他们在一起快两年了。说起来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就是图书馆坐了对桌，慢慢地熟了，慢慢地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在操场上绕圈。他话不多，她也算不上话多的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各做各的事，但那种安静不让人觉得尴尬。

打饭的时候江屿多拿了一个菜，放到她面前。

“没胃口也吃点。”他说。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了筷子。

她知道他看出来她心情不好了。她没说，他也就不问，但会多做点什么。就像之前教资第二次没过的时候，她在宿舍哭了一场，他打电话来没提考试的事，就说“出来走走”。两个人绕着操场走了好几圈，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但走完之后她觉得好多了。

“你那边呢？”她问。

江屿嚼着饭，含糊地说：“面了一家，说这周给答复。”

“有戏吗？”

“不知道。等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知予知道他也焦虑。江屿投的简历比她多，互联网公司、软件公司、甚至一些她听都没听过的小公司，能投的都投了。面了几家，有的没回音，有的给了offer但工资太低了，在城里租完房就剩不下什么。

“要不就先干着？”她说。

“再看看吧。”江屿说，“不着急。”

两个人吃完饭，从食堂往图书馆走。四月的校园，路两边的樱花开了，风一吹花瓣飘得到处都是。有女生在树下拍照，笑得很开心。

林知予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大一的时候她也这样，觉得毕业是很遥远的事。现在真到了这时候，才发现根本不像想象中那样——没有穿着学士服在草地上笑得很美的照片，没有煽情的告别，只有投不完的简历和等不到的回复。

“想什么呢？”江屿问。

“没想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时间好快。”

江屿没接话。两个人走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会好的。”

林知予转头看他。他没看她，目视前方，表情很认真。

“你怎么知道？”她问。

“不知道。”他说，“但总会好的。”

她忍不住笑了：“你这叫盲目乐观。”

“这叫给自己打气。”他说，“你要不要也试试？”

她想了想，说：“算了，我打不来。”

江屿也笑了。

图书馆的自习区人不多。大四的要么找到工作了，要么考研上岸了，很少有人还来图书馆。但他们还是习惯来这里，坐老位置，靠窗的那一排。

林知予拿出电脑继续改简历，江屿在旁边刷招聘网站。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

“这家公司怎么样？”江屿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她扫了一眼：“做游戏的？你不是学这个的吗？”

“后端开发，跟游戏关系不大。”他说，“就是工资还行。”

“在哪？”

“城里。”

“那挺远的。”

“嗯，所以还在看。”

她又改了几版简历，越改越觉得没什么可写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没什么实习经历，唯一的实践是在校报发过几篇文章。她看着那些字，觉得自己像在包装一个没什么可卖的东西。

“我觉得我找不到工作了。”她忽然说。

江屿停下打字的手，转头看她。

“真的。”她说，“投了那么多都没回音，好不容易面了一个还被拒了。我可能真的不行。”

“你教资不是过了吗？”他说。

“那是第三遍才过的。”

“过了就是过了。”江屿说，“谁管你考了几遍。”

她没说话。

江屿想了想，说：“你要不要试试投学校？你不是一直想当老师吗？”

“公立学校都要考编，私立学校要求有经验。”她说，“我哪个都不够。”

“那就先找个过渡的，边工作边考。”

林知予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比自己想得明白。她总是想一步到位，好像第一份工作定不下来这辈子就完了。但他不一样，他觉得先干着，再慢慢找更好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她问。

江屿耳朵有点红：“我一直都会。”

“才没有。”

“那就是被你逼的。”

她笑了，心情好了一点。

五月底，两个人都找到了工作。

江屿去了一家创业公司做后端开发，工资不高，但他觉得能学到东西。林知予考上了家附近一所小学的编制，离他们租的房子不远，工资也一般，但稳定。

拿到offer那天，林知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她妈高兴得不行，说“老师好，稳定，以后找对象也好找”。她说“我有对象了”，她妈说“那个江屿？他找着工作了吗？”她说“找着了”，她妈说“那就好，两个人好好干”。

挂了电话，她觉得有点不真实。前几个月还在焦虑找不到工作，现在突然就定下来了。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

他们穿着学士服在图书馆前面拍照。林知予的室友带了相机，给他们拍了好几张。有一张是她和江屿站在一起，阳光打在脸上，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拍完照，室友说：“这张好看，留着当结婚照。”

林知予脸红了，说“瞎说什么”。江屿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是翘着的。

晚上全班聚餐，在學校门口的小馆子。菜很一般，酒倒是上了不少。有人喝多了开始哭，说舍不得大家。有人挨个敬酒，说着“以后常联系”。林知予没怎么喝，但脸还是红了。

江屿坐在她旁边，帮她挡了几杯酒。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两个人沿着学校外面的路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就搬了？”江屿问。

“嗯，东西都收拾好了。”

“我帮你搬。”

“好。”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江屿忽然停下来。

“林知予。”他叫她全名。

“嗯？”

他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以后好好干。”

她笑了：“你也是。”

他伸出手，她握住了。两个人的手都有一点汗，但谁也没松开。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靠在一起，慢慢的，往前走。

路两边不知道谁种的月季开了，红的粉的，在夜里看不清楚颜色，但闻得到香味。林知予忽然想起大一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夏天，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是旁边的这个人。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就是在图书馆坐了对桌，慢慢地熟了，慢慢地在一起了，然后一起毕业，一起找工作，一起走进下一段日子。

“江屿。”她说。

“嗯？”

“以后会好的吧？”

他握紧她的手：“会的。”

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