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七年的婚姻，就算是一块冰，也该被我捂热了。

直到今天，结婚纪念日。

我特意提前下班，费了三个小时功夫，做了一桌子苏晴爱吃的菜。中间不小心烫到了手，起了一个亮晶晶的水泡，有点疼，但我心里是带着点卑微的期待的。也许，看在这么丰盛的晚餐和这个日子的份上，她能给我一点好脸色。

窗外的霓虹渐次亮起，将这座繁华都市点缀得璀璨迷离。我坐在长餐桌的一端，看着对面那份丝毫未动的碗筷，以及中央那束娇艳欲滴、此刻却显得有些讽刺的香槟玫瑰，墙上的欧式挂钟，时针冷漠地滑过了数字“10”。

呵，第七个结婚纪念日，一如既往。

苏晴还没回来。连一个敷衍的短信或电话都没有。

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我下午五点半发出的：“晴晴，今晚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喜欢的清蒸东星斑和红酒烩牛尾。”

石沉大海。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再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何必呢？自取其辱的次数，七年了，还不够多吗？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上模糊地映出我自己的影子——一个三十岁男人，面容不算差，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麻木。身上这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是去年她生日时，我特意找意大利老师傅做的，她却只瞥了一眼，说了句“颜色太老气”，再没见我穿过第二次。今天，是它第一次上身。

楼下，一辆熟悉的保时捷911滑入车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是苏晴的闺蜜林薇送她回来的。

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自己隐没在窗帘的阴影里。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窥视着本该属于我的幸福。

车门打开，先是一条踩着ChristianLouboutin红底鞋的修长**迈出，然后是苏晴窈窕的身影。夜色中，她依旧明艳动人，七年时光似乎格外厚待她。林薇也从驾驶座下来，两人站在车边说着什么。

隔音很好的玻璃阻隔了声音，但我能从她们的神态和动作判断出谈话内容。林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讽，目光时不时扫向我所在的楼层。苏晴则带着几分不耐烦，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冷漠。

我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无非是又一轮对我这个“窝囊废”、“软饭男”的批判，以及对我“不识趣”地纠缠苏晴的嘲讽。这场景，在过去几年里，重复了太多次。

七年前，苏家遭遇危机，我因缘际会，用全部积蓄和一点小聪明，帮他们度过了难关。苏家老爷子，苏晴的爷爷，感念我的“恩情”，强行促成了我和苏晴的婚姻。那时，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能娶到学生时代就仰望的女神。

可婚后我才明白，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而我，是这场交易中唯一的牺牲品。

苏晴心里早就住着一个人，她的青梅竹马，如今在海外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顶流明星——顾辰风。嫁给我是迫于家族压力，是她心中难以释怀的屈辱。

所以，这七年来，她用无尽的冷漠、忽视、甚至公开的轻蔑来惩罚我，也或许是在向她心中的“白月光”证明她的“忠贞”。

我放弃了原本有起色的事业，应老爷子的要求进入苏氏集团，从一个边缘部门做起，兢兢业业，却永远得不到她一个正眼。我赚的每一分钱都上交，负责家里一切琐事，记得她所有喜好和生理期，在她生病时彻夜不眠地照顾……换来的，是她越来越变本加厉的冷暴力。

她可以和林薇这些闺蜜彻夜狂欢，却吝于给我一顿饭的时间。

她可以记得顾辰风出道十周年的每一个细节，却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恰好”忘得一干二净。

圈子里的流言蜚语我不是不知道。“苏家那个上门女婿”、“靠女人吃饭的废物”、“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的可怜虫”……

我曾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耐心，总能融化她心中的冰山。

直到听到楼下传来清晰的电梯“叮”声，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面部肌肉，挤出一个习惯性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转身迎向门口。

门开了。

苏晴站在玄关，没有换鞋，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高级香水的尾调，妆容精致，眼神却像淬了冰。直接将一个昂贵的**款手包随手扔在换鞋凳上。

“还没睡？”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在等你，今天……”我试图提醒她。

她却径直打断，从手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动作利落地甩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签了它。”命令式的口吻，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我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封面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像烧红的烙铁，烫伤了我的眼睛——离婚协议书。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的付出和忍耐，等来的就是这轻飘飘的三个字。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整整十年、结婚七年的女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没有任何不舍，只有一种终于要摆脱麻烦的轻松和解脱。

“为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苏晴终于正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为什么？陆言，七年了，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根本就是个错误。辰风……他回国发展了，他需要我。”

顾辰风。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中所有被刻意封锁的屈辱和痛苦。

我想起上个月，在她忘记屏蔽我的朋友圈小号里，看到她转发顾辰风回国的新闻，配着一串欣喜若狂的爱心表情。

我想起这半年来，她越来越频繁地晚归，身上偶尔沾染的陌生男士香水味。

原来，所有的冷暴力，所有的忽视，都是为了今天，为了给她的“白月光”腾位置。

我看着她，忽然就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荒诞到极致、悲凉到骨子里的笑。

我笑自己这七年的愚蠢和自作多情。

我笑自己竟然还对她抱有一丝可怜的幻想。

“所以，我这七年，算什么？”我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苏晴皱了皱眉，似乎很不耐烦我还在纠缠这个问题：“陆言，好聚好散。签了字，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套房子也可以给你。我们苏家，对你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我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看着她那张美艳却冷漠的脸，七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突然奇异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心死。

哀莫大于心死。

原来，心死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也闹不起来的。只是觉得，一切都该结束了。

我走到玄关柜前，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纸张很厚，条款清晰。苏家果然“大方”，财产分割对我这个“废物”堪称仁慈，足以让任何普通人欣喜若狂。

我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旁边笔筒里那支她签公司文件用的万宝龙钢笔。

笔尖很沉。

苏晴就站在旁边，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催促。

在她看来，我这种窝囊废，能拿到这么一大笔分手费，应该感恩戴德、迫不及待地签字才对。

我抬起头，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个我爱了十年女人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彻底剥离。

“苏晴，”我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七年，我累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我不再犹豫，拔掉笔帽，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用力地签下了我的名字——陆言。

字迹清晰，坚定，没有任何颤抖。

写完最后一笔，我轻轻放下钢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从此，陆言与苏晴，桥归桥，路归路。

我将签好字的协议推到她面前。

苏晴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如愿以偿的浅笑，伸手拿起协议，检查我的签名。

而就在这时，玄关柜上，她那个**款手包的搭扣不知怎么弹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口红、气垫、车钥匙……还有一个非常小巧、毫不起眼的黑色U盘。

我的目光在那个U盘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那是上个月，苏氏集团遭遇一次不大不小的商业危机时，老爷子私下找到我，唉声叹气。我看不过去，熬夜分析了几天市场数据，做了一份详细的应对方案和一份关于苏氏未来三年发展的战略建议书。老爷子看完后，激动得老泪纵横，说苏氏有救了。我当时没要任何功劳，只让他保密，用了个匿名海外顾问的身份把方案核心数据存在了这个U盘里交给他参考。后来危机顺利解决，老爷子想把U盘还我，我嫌麻烦，就说先放他那儿。看来，是苏晴今天去老宅，不小心拿错了。

这个U盘，此刻像一个小小的钩子，悬在我彻底终结的过去和未知的将来之间。

苏晴的注意力全在离婚协议上，根本没留意这个小插曲，快速将散落的东西扫进包里，包括那个U盘。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她收起协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仿佛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别迟到。”

说完，她甚至没再多看我一眼，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开门，离开。

“砰——”

厚重的实木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巨大的公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满桌早已凉透的菜肴，和一室冰冷的空气。

墙上的钟，时针指向了十一点。

第七个结婚纪念日，以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作为终结。

我缓缓走到餐桌前，看着那束依然娇艳的玫瑰，伸手，拿起，然后毫不犹豫地，连同花瓶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拿出手机，关机。然后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插入一个外形完全不同、但存储着真正秘密的银色U盘，连接了一个加密的卫星信道。

屏幕上跳出一个简洁的界面，一条信息自动发送出去：

【“蝰蛇”已苏醒，协议签署完毕。启动“涅槃”计划倒计时。通知全球财富榜组委会，可以按计划进行了。】

做完这一切，**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复杂的弧度。

苏晴，你以为你抛弃的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明天，你会知道，你亲手推开的是什么。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