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卧房里炉火烧得通红，陶锅里野鸡肉汤咕嘟翻滚，阿满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捧着一只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他鼓着腮帮子招手：“哥！快吃！嫂子炖的肉太香了！”
我拧干热帕子，俯身擦去裴承渊脸上的泥点。
他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热汤，抬眼看我：“借据日期有诈，分明是圈套，何必应下？”
“我知道是局。”
我把帕子扔进水盆，咧嘴一笑，“不过放心，这笔钱他们拿不久。”
裴承渊怔怔看着我的脸，握紧了手里的瓷碗。
那眼神我在前世见过很多次。
擂台上的对手觉得我虚张声势时，就是这个眼神。
不同的是他的眼底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第二天我推着独轮板车进城。
阿满坐在车头，板车上绑着整头猛虎和两头大野猪。
街市百姓围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惊呼真老虎，有人竖大拇指喊女壮士。
阿满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老高。
郭屠户系着油腻皮围裙，带着几个肉贩横在路中央，伸手拦车。
他掏出一锭银子晃了晃：“姜肥婆，死虎死猪不值钱！十五两顶天了，赶紧卸货吧！”
阿满站起身大喊：“放屁！”
我一把护住他，冷笑一声。
大步上前单手扣住郭屠户身前那数百斤重的生铁肉案底部向上一掀。
铁案翻滚着砸进路边泥雪，郭屠户连退三步跌坐在地。
我走回板车旁，扯开盖在虎身上的麻布，虎皮完整，毫无刀伤。
“老娘徒手扭断虎颈，整张虎皮毫发无伤！”
我拍着虎头朗声高喊，然后走到郭屠户面前弯腰拍了拍他的脸，“所以，十五两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吧。”
人群哄然叫好。
一个身披深紫锦缎大氅的女人排开人群走上前，身后跟着四名护卫。
她微笑抱拳：“好一张极品虎皮，好一位天生神力的女壮士，我能看看吗？”
我伸手示意，她上前翻看虎皮和虎骨，手指在鞭骨和毛皮上仔细摸了摸，直起身来：“鞭骨完整，毛皮无伤。极品公虎，再加这两头野猪，我聚丰阁出五百六十两现银。如何？”
郭屠户爬起来脸色发青，那女人冷眼斜睨他：“本姑娘做买卖，轮得到你定规矩？”
我爽朗一笑，抱拳回礼：“温东家爽快，成交。”
温锦娘递给护卫一个眼色，两封官银和一枚雕花商行木牌递到我手里。
她看着我揣好银子，笑道：“以后有山货，只管送来聚丰阁找我。”
我没有多停留，揣好银子，推车直奔西市。
粮行、炭铺、铁匠铺、成衣店。
糙米四十袋、白面二十袋、食盐五大坛、整车无烟黑炭、精钢重箭头、加厚棉衣。
粮行伙计往车上扛米袋时，我瞥见最底下麻袋破口处漏出泛黑的霉米。
一刀划破麻袋，发黑的霉米哗啦啦倾泻满地。
粮行掌柜吓得额头冒汗。我刀尖点地：“老娘付的是足银，再敢掺一粒霉米，拆了你的招牌。”
掌柜抬手狠抽伙计一耳光，连声赔罪换新粮。
傍晚，四辆装满米袋、黑炭和棉被的大马车驶入青石屯。
村民伸长脖子围观，姜福禄倚在门框上冷笑：“打肿脸充胖子。”
姜耀宗往地上啐了一口：“银子全折腾空了，看你过两天拿什么还赌坊的债！”
我勒停头车，站在车辕上环视全村，运足中气高喊：“乡亲们听我一句劝，三天后必有大暴风雪封山数月，快快备柴存粮！”
里正捋着胡须摇头讥笑：“荒唐！黄毛丫头胡咧咧！”
村民跟着哄笑，只有孟春婆拄着拐杖走出人群：“照雪有本事，老婆子信她，这就回家捡柴去。”
韩老山点头附和：“这两天山里野兽全往山下跑，反常得很，我也备柴。”
我朝两人点头致意，挥鞭赶车驶进院门。
院门合上的瞬间，几粒坚硬的冰雹雪粒子砸下来，啪地打在姜福禄脸上。
他缩起脖子，抬头看天：“这天…怎么突然冷得这么邪门？”
三天后的正午，姜福禄带着鲁成彪和七八个打手敲着破铜锣闯进院子。
鲁成彪甩着借据狞笑：“姜照雪！交不出一百两，就给老子滚出去要饭！”
我从卧房大步跨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
裴承渊撑着拐杖挪到门框边，阿满伸出小手紧紧扶住哥哥的胳膊。
鲁成彪伸手来夺，我单臂抡起布包，照着他的脸砸过去。
砰的一声，他惨叫着仰面摔倒，双手捂住鼻子，指缝里鲜血狂流。
布包裂开，白花花的官银骨碌碌滚了一地。
围观的村民炸了锅。
我大步上前，一脚踩住鲁成彪的胸膛，拔出九环开山刀，刀面贴着他的眼皮横落下去。
“睁开你的狗眼数清楚！一个铜板都不少你的！”
鲁成彪抹着鼻血，哆嗦着拨数银锭，连连点头。
借条撕碎，字据两清。
他拢起银子用破布兜住，带着打手连滚带爬逃出院门。
姜福禄父子想贴着墙根溜。
“慢着。”
我提刀转身，盯着两人，“让你们走了吗？”
围观村民起哄，有人喊前天说好的磕头赔罪。
姜福禄干笑摆手说自家人拌嘴不能当真，姜耀宗梗着脖子就是。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退。
姜耀宗转身拔腿就跑，我脚尖一挑，院门边半截断木飞出去，砰地砸在他膝弯上。
他惨叫一声双膝跪倒，姜福禄跳脚惊怒，我伸手抓起门旁手腕粗的实木顶门栓，横在胸前双手猛力一折。
咔嚓，木栓断成两截，随手扔掉，刷地抽出开山刀，冰冷的刀刃贴上姜福禄的脖子。
他双腿一软扑通跪下，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踩我男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家人？”
我揪住他后衣领，把他像扔麻袋一样摔在堂屋台阶前。
“滚过去，磕三个响头，少一个，剁你一根手指头。”
门槛内，裴承渊撑着拐杖站直身体，眼圈红了。
父子俩并排跪在台阶下连磕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冻土上砰砰作响。
我刀尖下压按住两人肩膀，回头看向裴承渊。
“相公，满意了吗？”
他低头看着伏在雪地里的父子俩，又抬头望向我，撑着拐杖的手指慢慢收紧。
半晌，他低声说：“当日之事，我早已忘记了。”
我满意点头，收回刀**后腰，一脚踹在姜福禄**上。
“滚！往后再敢踏进我家大门半步，老娘打断你们全身骨头！”
两人连滚带爬逃出院门，我走上台阶扶住裴承渊的胳膊，他停下脚步，对着我认真躬身行礼。
我抬手摸了摸鼻子，别过头去：“行了，自家男人，谢什么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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