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他死后的第1095天离婚也三年了，突然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寄件人一栏，写着我前夫的名字——裴烬。那个三年前连尸骨都没能完整带回来的男人。，
快递盒里只有一枚戒指、一台黑色仿生机器人，以及一张薄纸条。纸条上是他的字迹。
“闻溪，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就让它陪你活过今晚。”我盯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三年前，裴烬死于一场高速公路连环车祸。事故发生的前一天，我们刚刚签完离婚协议。
那天，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坐在民政局门口的长椅上，看都没看我一眼。我问他：“裴烬，
你真的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他说：“没有。”我又问：“如果我今天走了，
以后再也不回头呢？”他终于抬起眼。那双我爱了七年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舍，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闻溪，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那句话，我记了整整三年。
就在这时，屋里的灯闪了一下。桌上的黑色设备亮了。
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身份确认完成。用户闻溪，欢迎回来。”我猛地抬头。“什么？
”设备没有回答。它的外壳缓缓展开，露出里面精密的金属结构。那不是普通的陪伴机器人。
它的面部接近一个成年男人的脸，眉骨、鼻梁、下颌线和裴烬一模一样。不，不，不，
我震惊了，准确地说，它比记忆里的裴烬还像。那道疤，是我亲手留下的。七年前，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误以为他是故意来纠缠我的人，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砸了过去。
玻璃碎裂，划伤了他的眉尾。后来他去医院缝了针。我为这件事愧疚了很久。
可他却总拿这道疤开玩笑。他说：“闻溪，你这辈子都别想赖掉我。”手机从我手里滑落，
砸在地板上。我死死盯着快递盒。三年来，我无数次梦见裴烬。梦见他站在民政局门口，
冷漠地看着我。梦见他坐在车里，隔着雨幕对我说再见。也梦见过他回家。每一次，
我都想问他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那么轻易放弃我？为什么你明明不爱我，
却还要在最后一刻回头看我？可是现在，那个人的身影就在我面前，
我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盒子里再次响起机械提示音。“情感交互模式启动。
正在载入人格数据。正在恢复长期记忆。”我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拔掉电源。
设备没有停止，屏幕上的进度条仍在缓慢前进。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
随后，屏幕突然变成一片漆黑。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急促。
就在我准备拿起手机报警时，设备再次开口。这次，不是机械声。而是裴烬。“闻溪，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死死咬住嘴唇。“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沉默了几秒。
他说：“你可以把我，当成裴烬。”“你不是裴烬。”“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用他的声音说话？”“因为这是你最熟悉的声音。”我突然觉得很荒唐。
“你们这些做机器人的，是不是都觉得人特别可笑？只要弄一张和死人一样的脸，
录几段他说过的话，就能让我继续掏钱？”“我没有要求你付钱。”“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你活下去。”那句话太熟悉了。七年前，我刚认识裴烬时，
曾经因为一次意外住进医院。那时，我家里出了事，工作也丢了，整个人几乎崩溃。
有一天晚上，我独自坐在医院楼梯间，给一个根本不熟悉的人打电话。那个号码，
是裴烬主动留给我的。我对他说：“我觉得自己活得特别没意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闻溪，你可以不喜欢这个世界。但你得活下去，因为总有一天，
你会遇见一个值得你留下来的人。”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他只说自己随便讲讲。
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会从一台机器人嘴里再次说出来。我盯着屏幕，声音发颤。
“这句话是谁教你的？”设备回答：“裴烬。”“什么时候？”“七年前。”“谁告诉你，
我七年前住过医院？”“裴烬。”“谁告诉你，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砸伤了他的眉尾？
”“裴烬。”“谁告诉你，他最讨厌吃香菜，却每次都会把香菜挑出来放进我的碗里？
”设备沉默了。“说啊。”过了很久，它才回答：“因为他一直记得你。”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你以为自己终于走出来了，却发现所有出口都被堵死的疲惫。
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可他不记得了。”“什么？”“他不记得我了。”我低下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离婚那天，他说让我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如果一个人真的爱过你，
怎么会说出那种话？”设备没有回答。我也不需要它回答。三年来，我无数次问自己。
问到最后，我甚至开始怀疑，七年前在医院楼梯间陪我聊天的人，
是不是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我以为他懂我，以为他愿意陪我走过最难的日子，
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因为钱、地位或者另一个女人就轻易消失。可是后来，
他有了越来越多的秘密。他开始晚归，开始不接电话，开始在我问起他工作的时候皱眉。
而我，也开始变得不像自己。我查他的行程，翻他的手机，
甚至在他洗澡的时候偷偷看过他的聊天记录。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但我控制不住。
因为我越来越害怕。害怕他真的不爱我了。害怕我七年的付出，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最后，
我们还是离婚了。他没有挽留，我也没有回头。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直到第二天凌晨，警察告诉我，他死了。我才知道，原来有些故事，连结束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再次震动。我低头一看，是姜曼青打来的电话。姜曼青是我最好的朋友。准确地说，
曾经最好的朋友。裴烬死后，她陪了我整整一个月。她替我收拾屋子，陪我去警局，
帮我处理遗物。我那时状态很差，连吃饭都需要别人提醒。有一次，我半夜惊醒，哭着问她，
裴烬是不是在骗我。她抱着我说：“闻溪，你别再折磨自己了。他已经死了。你再怎么想，
也不会有答案。”那时候，我把她当成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可半年后，
我无意间发现她和裴烬的私人助理周叙白一直保持联系。他们聊过很多次。每次聊完，
姜曼青都会删除记录。我问过她原因，她说只是帮我处理一些后续手续。我没有追问。
因为我不想再失去我最好的朋友。直到今天。我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很久，最终接通。
“喂？”姜曼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闻溪，你在家吗？”“在。
”“你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我看向桌上的快递盒。“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过了几秒，她压低声音问：“你打开了吗？”“打开了。
”“里面是什么？”“一个机器人。”我没有说出裴烬的名字。
可姜曼青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反应太明显了，明显到我终于意识到，
自己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姜曼青。”我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会有人把这个东西寄给我？”她没有回答。“你认识寄件人，对不对？”“闻溪，
你先听我说。”“我问你是不是认识寄件人！”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她说：“把那个东西关掉。”“为什么？
”“你别问为什么。”“姜曼青，我已经不是三年前什么都不知道的闻溪了。
你要是真的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似乎哭了。“我不能说。
”“不能说还是不敢说？”我听见自己冷笑了一声。“你陪了我三年，
看着我每天晚上抱着裴烬的照片哭，看着我一次次去事故现场，
看着我连他留下来的东西都不敢碰。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他死了。
”“是直到他死，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对不起。”我闭上眼睛。
又是这三个字。三年里，我听过太多次了。警察说过，裴烬的家人说过，曾经的同事说过。
每个人都对我说对不起，却没有一个人告诉过我真相。我轻声问：“你到底对不起我什么？
”姜曼青没有回答。就在这时，桌上的设备突然亮起。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不要告诉她，
你已经恢复了那段记忆。】我愣住了。姜曼青似乎听到了什么。她的呼吸骤然变重。“闻溪，
你旁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说话？”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裴烬出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扇白色的门后面。
门外有很多人。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听见有人在说话。有人说：“她不能知道。
”有人说：“如果她想起来，一切就完了。”还有一个男人说：“那就让她忘了。
”当时我只以为那是因为离婚带来的压力。可现在，
那段梦里的声音竟然和设备刚才发出的提示音重叠在了一起。我猛地站起来。“姜曼青，
你告诉我，三年前那场车祸发生之前，我是不是见过裴烬？”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听见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说：“闻溪，你听我说。”“现在看到的、听到的，
都不一定是真的。”“不要相信那台机器。”“也不要相信周叙白，
尤其是……”她的话突然停住，仿佛有人在她身边说了什么。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我再打过去，已经无人接听。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我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几秒钟后，
设备发出声音：“她说得对。”我缓缓转身。“什么？”“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我看着那张和裴烬一模一样的脸。“那我还能相信谁？”设备沉默了很久。最后，
它说：“相信你自己。”“闻溪，你不是忘记了真相。”“你只是被迫忘记了。
”我的指尖一点点变冷。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段视频。视频拍摄于三年前。画面很暗，
像是某个陌生房间的监控。我看见自己站在那里，穿着白色衬衫，脸上全是泪水。
而站在我对面的人，是裴烬。他还活着，没有受伤，甚至连衣服都整整齐齐。
视频里的我抓着他的手哭着说：“裴烬，我求你，别让我忘了你。”他低头看着我，
眼睛红得厉害。“闻溪，对不起。这次我必须这么做。”我拼命摇头。“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我。”裴烬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
轻轻擦掉我的眼泪。“如果有一天，你重新想起我。”“那就说明，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保护你了。”视频到这里突然中断。屏幕恢复黑暗。我站在原地，
连呼吸都忘了。三年前。车祸发生前，我见过裴烬。我甚至求过他，不要让我忘记他。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段画面？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为什么他留下的东西会知道我曾经忘记过什么？我伸手碰了碰屏幕。下一秒，
一条新的信息跳了出来：【记忆恢复进度：1%。】【警告：用户情绪状态不稳定。
是否继续恢复？】下面依旧是两个选项。继续。终止。我盯着那两个选项。如果我选择继续，
也许会想起三年前发生的一切。也许会发现，自己一直深爱着的男人，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又或者，我会发现另一件更加残忍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终于明白了一点。
我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三年来，我一直把自己关在过去。把所有痛苦都归于那场离婚。
我恨他不肯解释，恨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恨自己明明受了那么多委屈，
却还是在听见他死讯的那一刻，哭得像个疯子。我甚至恨过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放下。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重新开始生活。可是现在，
我终于有机会知道答案了。哪怕答案会让我再次崩溃。哪怕真相比死亡更加残忍。
我也不想再被蒙在鼓里。我抬起手，按下了屏幕上的“继续”。进度条重新开始移动。
百分之二。百分之三。百分之四。设备突然发出一声警报。
屏幕上闪过一行红色文字：【检测到未授权记忆。】【正在连接原始数据源。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屋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闻溪。”我僵在原地。因为这一次，他叫我的名字时，声音里不再有任何机械感。
那是裴烬真正的声音。三年前，在我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里，反复出现在梦中的声音。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对不起。”“这一次，别再相信我了。”黑暗中，
那道声音落下的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三年前。那时也是这样。没有灯，没有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有人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叫我的名字。我想睁开眼睛，
却怎么也睁不开。我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堵着什么东西。最后，有人俯下身，
在我耳边轻声说：“闻溪，忘了我吧。”我猛地睁开眼。客厅里一片漆黑。我大口喘着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裴烬？”没有回应。我摸索着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向桌面。
那台仿生机器人仍然坐在那里，脸上的皮肤纹理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逼真。它的眼睛闭着，
胸口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具被放在展示柜里的假人。屏幕已经熄灭。
刚才的声音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伸手碰了碰它的脸。冰凉的。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警察告诉我的那句话。“闻女士，车辆已经严重损毁，
遗体的辨认需要时间。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后来，裴烬的家人告诉我，他的遗体已经确认。
我没有看见最后一面。因为他们说，现场损毁严重，不适合让家属辨认。我当时哭得站不住，
只能一遍遍问他们：“真的是他吗？”“你们确定吗？”没有人愿意再回答我。现在想来，
我连他究竟是怎么死的，都没有亲眼确认过。我以为那是因为我无法接受现实。
可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人不想让我知道真相呢？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盯着时间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个数字有些熟悉。两点十七分。三年前的那场车祸，
究竟发生在几点？我拼命回忆，却只想起一片刺眼的白光。紧接着，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像有人拿着钝器，一下下敲击我的太阳穴。我扶住桌沿，强迫自己停下来。不能再想了。
至少现在不能。我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拿起手机，拨打了姜曼青的电话。第一次，
无人接听。第二次，依旧无人接听。第三次，电话终于接通。“闻溪？”她的声音很轻，
背景里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你在哪儿？”“家里。”“你旁边有人吗？
”我看着客厅里的机器人。“没有。”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你把那个东西关掉了吗？
”“关了。”我说谎了。不是因为我信任那台机器。而是因为我终于意识到，
姜曼青可能知道的，比我想象中更多。“曼青，我想问你一件事。”“什么？”“三年前，
裴烬出事之前，我是不是住过院？”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我握紧手机。
“你为什么不说话？”“闻溪，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做了一个梦。”“什么梦？
”“梦见我躺在病床上，裴烬站在我旁边。还有人说，要让我忘掉一些事情。
”我故意没有提视频。也没有告诉她那台机器人说过什么。姜曼青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最后，她说：“你确实住过院。”我的呼吸停了一瞬间。
“什么时候？”“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因为车祸？”“不是。”她回答得太快。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慌乱。“那是因为什么？”“闻溪，
你现在的状态不好。你先睡一觉，明天我们见面，我慢慢跟你说。
”“你刚才不是还让我关掉那个东西吗？怎么现在又愿意见我了？”“我……”“姜曼青，
你到底在怕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声。“我怕你再出事。
”“我已经出过一次事了，是吗？”她没有回答。我轻轻笑了一声。“看来我猜对了。
”“闻溪，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我没有提高声音。三年来，我已经哭够了，
也吵够了。现在，我只想知道真相。“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住院？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为什么裴烬死了以后，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因为他不让我们说。
”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姜曼青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停住。
可已经晚了。我一字一句地问：“谁不让你们说？”“……”“裴烬？”“闻溪，
我不能再说了。”“是裴烬，对不对？”电话突然断了。这一次，不是她主动挂断。
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因网络异常结束。我重新拨过去，提示对方已关机。我站在原地，
手心一片冰凉。裴烬不让他们说。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我从未发现过的门。
可门后面是什么，我仍然不知道。我重新走到桌前，按下机器人胸口的电源键。没有反应。
我又尝试连接电源。依旧没有反应。就在我准备放弃时，
机器人右手的食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我立刻后退。它的眼睛没有睁开，嘴唇却微微动了动。
“闻溪。”声音很轻，像是电量不足时发出的最后一次提示。“不要连接网络。”随后，
它彻底失去了反应。我盯着它，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不要连接网络。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这台机器一直在向外发送数据？我想起它启动时出现过的提示。【正在连接原始数据源。
】那时我没有在意。现在看来，它所谓的记忆恢复，或许根本不只是读取本地储存的数据。
我找到包装盒，在底部发现了一张折叠的说明卡。上面没有品牌名称，只有一串编号。
PX-07。我用手机搜索这个编号，没有找到任何有效结果。包装盒的夹层里，
还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纸片上写着一个地址。没有姓名，没有联系电话。
只有一行字：如果它开始恢复你的记忆，去找周叙白。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姜曼青会在电话里提到这个名字。周叙白。裴烬生前的私人助理。三年前，
所有人都说他在处理裴烬的遗物。也是他把裴烬的手机、电脑和一些私人文件交给了裴家。
我曾经找过他。那是在裴烬去世后的第七天。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翻看两个人过去的聊天记录，试图从那些看似普通的对话里找到一些线索。我不明白，
为什么前一天还活着的人，会突然死在一场车祸里。更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前一天还和我签了离婚协议的人，会在最后一次通话中问我：“闻溪，
你最近睡得好吗？”当时我以为，他只是出于某种迟来的愧疚。后来，我才知道，
那通电话是周叙白替他打的。至少，他当时是这么告诉我的。我去找周叙白时，
他正在整理办公室。我问他，裴烬出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他看着我，神情复杂。最后，
他只说了一句话：“闻**，有些东西，您最好永远不要知道。”我当时气得发抖。
“他是我的丈夫。”周叙白纠正我：“他已经不是了。”我至今记得那一刻的感觉。
不是愤怒。而是羞耻。好像我对裴烬七年的感情，被提起他的资格都没有。从那以后，
我再也没有联系过周叙白。可现在，三年过去了。那个人又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
我看了眼墙上的闹钟。凌晨三点零六分。我没有睡觉。我找出三年前保存的通讯录，
翻到周叙白的号码。犹豫片刻，我发了一条消息。“周叙白，
我收到了一台PX-07仿生机器人。寄件人是裴烬。”消息发出去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回复。我开始怀疑，这个号码是不是早就停用了。
就在我准备收起手机时，屏幕突然亮了。不是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我接通。
“闻**。”那道声音，我记得。三年前，我在裴烬的办公室里听过无数次。周叙白。
“你终于收到它了。”我没有说话。他似乎也不急。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接着是门锁打开的轻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我冷冷地说：“应该是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可以。”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先告诉我一件事。”“什么？”“那台机器有没有叫过你的名字？
”我看向桌上的机器人。“叫过。”“它有没有说，让你不要相信它？”我没有回答。
周叙白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的呼吸明显变重。“闻**，听好。
无论接下来它告诉你什么，都不要让它接入网络，更不要让它扫描你的虹膜。”“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一台普通的陪伴机器人。”“这句话我已经听过了。”“那你应该知道，
我没有时间跟你开玩笑。”“周叙白。”我打断他。“裴烬到底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我继续问：“他死前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我为什么住过院？
为什么姜曼青说，是裴烬不让她告诉我？”我越说越快。“还有，
为什么我收到的东西会写着他的名字？这台机器里到底有什么？”“你一下问这么多，
我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我深吸一口气。
“裴烬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你替他打的，对吗？”“是。”“为什么？”“因为那时候，
他已经无法亲自联系你了。”我的手指骤然收紧。“他在哪儿？”“闻**，
他已经死了三年。”“我问的是那通电话发生的时候，他在哪儿！”周叙白没有立即回答。
几秒后，他低声说：“他在一家私人医疗机构。”我愣住。“什么医疗机构？”“这件事，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凭什么不能告诉我？”“因为我答应过他。”我忽然笑了。
“你们所有人都答应过他。”“是。”“你们答应他什么？答应替他瞒着我？
答应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三年都活在他死的谎言里？”“闻**。
”周叙白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疲惫。“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
就不要再把这件事当成一场普通的死亡调查。”“那它是什么？”“一个被人为截断的过程。
”我没听懂。“什么意思？”“你现在不需要理解。”“我需要。
”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我已经失去了三年。你们每个人都说为了我好，
却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我到底想不想被保护。”这一次，周叙白没有反驳。过了很久，
他说：“明天上午十点，旧城区的明德咖啡馆。我会把一份文件交给你。”“什么文件？
”“裴烬签署的授权书。”“什么授权？”“关于你记忆的授权。”我整个人僵住。
电话那头，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再说一遍。”“闻溪，
三年前，裴烬签过一份文件。那份文件涉及你的医疗记录，
也涉及一项尚未公开的记忆干预项目。”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记忆干预。
这四个字像一块冰，直接砸进我的胸口。“你的意思是，我忘掉的那些事情，
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我只能告诉你，有些记忆并不是自然消失的。”“谁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