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张伟决定假离婚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这事儿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那天晚上,张伟下班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
进门时脸上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把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扔,
连拖鞋都没换就蹭到我旁边坐下。“媳妇儿,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宣传单,小心翼翼地展开,
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我正给女儿晓晓检查幼儿园作业,头也没抬:“又是哪个楼盘?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咱家现在这套还没还清贷款呢,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次不一样,真不一样!”张伟把宣传单硬塞到我眼前,“你看这地段,这户型,
最关键的是这学区——实验一小!全市排名前三的重点小学!”听到“实验一小”,
我的手顿了顿。晓晓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我们现在住的老小区对口的学校确实一般,
这问题我和张伟已经讨论过好几次。我接过宣传单,
设计精美的页面上印着“书香雅苑”几个烫金大字,往下看价格——八万八一平,
最小户型九十平,总价将近八百万。我倒吸一口凉气:“张伟,你疯了吧?
把咱全家卖了都凑不出首付!”“你听我慢慢说啊。”张伟往我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打听过了,咱们现在这套房,老陈上周刚卖掉,跟咱家一模一样的户型,
卖了五百二十万。咱们这套贷款还剩八十万,算下来净得四百四十万左右。”“那也不够啊,
首付百分之三十五,八百万的房子要两百八十万呢。”我皱着眉头算账,
“咱们存款满打满算也就五十万,缺口将近两百万。”张伟的眼睛更亮了,
那眼神让我莫名有些不安。“这就是关键所在了。如果咱们离婚,这套房归你,我净身出户,
那么我就是无房户单身人士。我同事小王就是这么操作的,他去年离婚买房,
首付只要百分之三十!”“你等等,”我打断他,“你是说——假离婚?”“就是走个形式!
”张伟握住我的手,“媳妇儿,我算过了,咱们这套房卖了,还清贷款,到手四百四十万,
加上存款五十万,四百九十万。新房首付二百四十万,还剩二百五十万装修和备用。
等房产证一下来,咱们立马复婚!”我抽回手,心跳得厉害:“张伟,
你知不知道假离婚风险多大?法律上可没有‘假离婚’这一说,离了就是离了!
万一...”“没有万一!”张伟信誓旦旦,“咱们七年夫妻,晓晓都五岁了,
我还能跑了不成?我这不都是为了晓晓吗?实验一小啊,
进去了就等于一只脚跨进了重点中学的门槛。你想想咱们小时候,
父母为了咱们上学操了多少心...”他这番话戳中了我的软肋。我是普通二本毕业,
张伟是大专,我们都吃过学历的亏。现在竞争这么激烈,谁不想给孩子最好的起点?
“让我想想。”我说。那一夜我翻来覆去没睡着。凌晨三点,我悄悄起身,走到晓晓房间。
女儿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怀里抱着已经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
月光透过窗帘缝洒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心里乱成一团。早上送晓晓去幼儿园时,她背着粉色小书包,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
突然回头问我:“妈妈,琪琪说她要去实验一小上学了,我也能去吗?
”琪琪是晓晓在小区游乐场认识的朋友,比晓晓大半岁。我蹲下身,
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晓晓想去实验一小吗?”“想!”女儿用力点头,
“琪琪说那里有大大的图书馆,还有天文台!”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
我心里那架天平彻底倾斜了。“好,妈妈想办法让晓晓也去实验一小。”当天晚上,
我和张伟正式谈了假离婚的事。我们约法三章:第一,这事儿对谁都不能说,
包括双方父母;第二,新房只能写张伟一个人的名字,
但私下要签协议注明是夫妻共同财产;第三,新房房产证一下来,立即复婚。张伟一一答应,
还主动提出要写个书面协议。我们在网上找了个模板,修改后打印出来,
郑重其事地签了字按了手印。看着那份协议,我心里踏实了些。离婚手续办得出奇顺利。
为了“演得像一点”,我们特意选了离家很远的区民政局。排队时前后都是表情各异的夫妻,
有吵得面红耳赤的,有冷漠相对一言不发的,还有像我们这样故作平静却眼神闪躲的。
轮到我们时,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抬眼皮看了我们一眼:“想好了?”“想好了。
”张伟说。“财产分割协议带了吗?”我递上准备好的文件,
大姐快速浏览了一遍:“住房归女方,存款平分,车辆归男方...孩子呢?”“女儿跟我。
”我说。大姐在电脑上敲打着,又问了一遍:“双方自愿离婚?”“自愿。”我们异口同声。
钢印“咔嚓”一声盖下去,两个红本换成了绿本。走出民政局,
张伟搂住我的肩:“委屈你了媳妇儿,就几个月,等新房到手,咱们立马来换红本本!
”我勉强笑了笑,手里捏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塑料封皮冰凉冰凉的。从那天起,
我们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法律上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但同吃同住同睡,
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张伟以单身身份顺利签了购房合同,交了定金。
我们开始紧锣密鼓地卖房,把家里拾掇得干干净净,每个周末都有人来看房。
晓晓察觉到了什么,有次睡前小声问我:“妈妈,我们要搬家吗?”“是啊,
搬到一个离晓晓新学校很近的大房子。”我摸着她的头发。“那我的小床也搬过去吗?
”“当然,晓晓的东西都搬过去。”“爸爸也一起吗?”我心里一紧:“当然,
爸爸当然一起。”女儿安心地睡着了,我却失眠到半夜。张伟睡得正香,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看着他熟悉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旧房卖得比预想的顺利,
不到一个月就找到了买家,成交价五百三十万,比预期高了十万。签合同那天,
张伟显得格外兴奋,在售楼处和房产中介谈笑风生。我在一旁默默看着,
心里那点不安又开始冒头。收到首付款的那天晚上,张伟说要庆祝一下,
带我们去吃了人均三百的海鲜自助。晓晓吃得很开心,小手上沾满了芝士酱。张伟给她擦手,
眼神温柔,那一刻我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七年的感情,五岁的女儿,
他怎么可能真舍得这个家?变故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二。
张伟早上出门时说公司项目要赶进度,晚上得加班,不回来吃饭。
我带着晓晓随便下了点面条,正辅导她写拼音作业时,手机响了,是我闺蜜林薇。“静静,
在哪呢?”林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在家啊,辅导晓晓作业呢。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静静,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憋了一下午了,
不说出来我难受。”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说。”“我...我今天在万达看见张伟了,
”林薇顿了顿,“和一个女的,挺年轻的,看起来二十七八岁。
”我握紧了手机:“可能是同事吧,他们最近项目忙,经常加班开会。”“静静,
”林薇的语气严肃起来,“我看见他们牵手了,在优衣库里,很自然地牵着。
那个女的还拿衣服在张伟身上比划,张伟笑得很开心,
那种笑容...我已经很久没在你面前见过了。”手机从我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妈妈?”晓晓抬头看我,小脸上写满疑惑,“谁的电话?”我捡起手机,
强作镇定:“是林薇阿姨。晓晓自己写作业,妈妈去阳台接个电话。”走到阳台上,
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薇薇,你确定没看错?
万一人多眼花...”“我拍了照片,”林薇打断我,“虽然有点模糊,但肯定是他。
我现在发给你。”微信提示音响起,我点开图片。虽然像素不高,距离也远,
但那个侧影我太熟悉了——张伟今天早上出门时穿的就是那件浅蓝色衬衫。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披肩,两人确实牵着手,
正仰头看商场里的指示牌。照片角落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五分。
张伟说他今天有个重要项目会,从早上九点开到晚上。“静静?你还在听吗?
”林薇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在。”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说:“我先问问张伟,
也许...也许有什么误会。”“误会?牵手能有什么误会?”林薇急了,“陈静我告诉你,
这种事情不能心软!你现在马上去问他,当场对峙!”挂断电话,**在阳台栏杆上,
腿软得站不住。初秋的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客厅里传来晓晓念拼音的稚嫩声音:“b-a,ba,爸爸的爸...”爸爸。
我的晓晓的爸爸。那一整晚我如坐针毡。晓晓睡下后,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楼道里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钥匙转动,门开了。
张伟轻手轻脚地进来,看到我还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等你啊。
”我盯着他,“今天加班到这么晚?”“嗯,项目会开完后还有个饭局,客户难缠。
”张伟避开我的眼神,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一边脱外套一边往浴室走。
我站起身:“在哪儿吃的饭?”“就公司附近那家杭帮菜。”张伟头也不回。“下午三点多,
你在哪儿?”张伟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他转过身:“什么意思?你查我岗?”“回答我,
下午三点十五分,你在哪儿?”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在公司开会啊,还能在哪儿?
”张伟皱起眉头,“陈静,你没事吧?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看着他无辜的表情,
我简直要气笑了。我拿出手机,翻出林薇发来的照片,举到他面前:“这个人是你吗?
”张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盯着照片,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说话啊!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这个女人是谁?你不是在开会吗?
怎么跑到万达跟人牵手逛街去了?张伟,你把我当傻子是不是?!”“静静,
你听我解释...”张伟上前一步想拉我。我甩开他的手:“解释什么?
解释你怎么一边跟我假离婚买房一边在外面找女人?张伟,你真行啊!
我说你怎么那么积极要假离婚,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伟也提高了声音,“她叫李婷,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今天下午是陪她去买职业装,
公司要求的!牵手...那是过马路,车多,我怕她出事!”“过马路需要一直牵着?
在优衣库里还需要牵着?张伟,你编谎话也编得像一点!”我浑身发抖,
抓起沙发上的靠垫朝他砸去,“滚!你给我滚出去!”张伟站着没动,
靠垫打在他身上又掉到地上。晓晓被吵醒了,光着脚从卧室跑出来,揉着眼睛:“妈妈?
爸爸?你们在吵架吗?”看到女儿,我的理智稍微回来了一些。我抱起晓晓:“没事,
爸爸妈妈在讨论事情。晓晓回去睡觉。”把晓晓哄睡后,我和张伟在客厅里对峙。
他坚持说是误会,说李婷只是个实习生,说她刚来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
说他只是尽一个前辈的责任。“前辈的责任需要牵着手逛街?”我冷笑。
“我都说了那是过马路!”张伟也开始不耐烦,“陈静,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疑神疑鬼?
我们在一起七年,你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信任?”我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张伟,
假离婚这事儿本身就是因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了!不信任婚姻,不信任法律,
只能靠钻空子走捷径!现在好了,空子钻了,捷径走了,你呢?你在干什么?
”那晚我们吵到凌晨三点,最后张伟抱着被子去了书房。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七年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我们相亲认识,
他念誓词时哭得像个孩子;晓晓出生时他握着我的手说“媳妇儿辛苦了”;去年我生病住院,
他每天下班就往医院跑,趴在病床边睡觉...那些都是假的吗?第二天,
张伟一大早就出门了,连早餐都没吃。我送晓晓去幼儿园,一路上精神恍惚,差点闯了红灯。
“妈妈,你昨天晚上和爸爸吵架了吗?”晓晓小声问。我蹲下身,
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爸爸妈妈有些问题要解决,但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爱你,知道吗?
”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疑心一旦种下,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我开始留意张伟的一举一动。
他加班越来越多,一周至少有三天晚上十点以后才回家;手机永远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连充电都要背对着我;洗澡时间越来越长,而且一定会把手机带进浴室;微信提示音一响,
他就神色紧张地马上查看...我试过偷看他手机,但密码换了,
不是我生日也不是晓晓生日。我问他要,他理直气壮地说:“每个人都有隐私,
你现在怎么跟侦探似的?”新房交付那天,张伟显得格外兴奋。我们一起去收房,三室两厅,
宽敞明亮,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光洁的地板上。晓晓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跑来跑去,
笑声清脆。“这间给晓晓做儿童房,刷成粉色的,她最喜欢粉色了。
”张伟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这间主卧,这间...”“书房。”我接过话头。
张伟顿了顿:“书房太小了,这间大的做书房吧,我有时候要在家加班。
主卧旁边那间小的...先空着,说不定以后给晓晓添个弟弟妹妹。”我心头一暖,
之前的疑虑消散了些许。也许真是我多心了?也许那个李婷真的只是个实习生?
张伟提到“弟弟妹妹”时眼里的温柔不像是假的。装修期间,张伟跑前跑后,亲力亲为。
我因为要照顾晓晓,去得少些。直到那天,我去新房看进度,
在小区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婆婆王秀芬。“妈?您怎么来了?”我惊讶地问。
假离婚的事我们没告诉双方父母,婆婆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换房。王秀芬看到我,
脸色明显不自然:“啊,我...我来看看新房。张伟说今天有工人安装橱柜,我来盯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