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完离婚证那天，闺蜜发来一张照片。“你老公在试婚纱，旁边是个孕妇。

”我放大照片角落——那枚戒指，是我卖了三幅画才买到的生日礼物。

转身拨通拍卖行电话：“上次说的遗产，我接受。”三个月后，

前夫跪在我新买的画廊门口：“求你救救我们，

孩子早产需要钱……”我抚过无名指上的鸽血红：“抱歉，我的钱只养得起一个孩子。

”“我肚子里这个。”领完离婚证出来，天空是一种刺眼的、没精打采的白。

陈屿走在我前面半步，脚步很快，像要摆脱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民政局门口那几级台阶，

他两步就跨了下去，没回头。我也没指望他回头。手里薄薄的绿色本子还带着点油墨味，

有点凉。我站定，看着他走向路边那辆黑色的车，副驾驶车窗早就摇了下来，

露出一张年轻、妆容精致的脸。他没立刻上车，而是绕到后备箱，

拎出了我昨天收拾好的那个旧行李箱，搁在马路牙子上。动作干脆，像丢垃圾。

然后他拉开车门，上了车。车子没急着走，原地停着，副驾上的女孩探过身，

似乎在帮他整理领口，姿态亲昵。过了几秒，那辆黑色轿车才汇入车流，消失在我视线里。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扑打在行李箱的轮子上。我深吸了口气，没觉得多痛，就是空，

胸腔里空荡荡的，能听见风穿过的回响。七年恋爱，三年婚姻，

最后就值一个扔在路边的旧箱子。拖着箱子回到家——不，是回到我和陈屿曾经的“家”。

指纹锁还没删掉我的信息，“嘀”一声开了。屋里一切照旧，只是玄关少了陈屿的几双鞋，

客厅空气里那股淡淡的、他惯用的须后水味道，似乎也淡得快闻不出了。也好。

省得我动手收拾。我把行李箱推到客房，不打算今晚就拆包。主卧不想进，沙发上随便窝着，

手机在掌心攥得发烫。朋友圈一片死寂，没人知道我离婚，连我爸妈都还不知道。

我也不想说。说什么呢？说我看走了眼，说十年感情喂了狗？算了吧。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

手机突然在手心里疯狂震动起来。是苏婷，我唯一的闺蜜，消息弹得又快又急。“晚晚！

你在哪？”“看微信！快看！”紧接着，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背景是本市最贵的那家婚纱旗舰店，璀璨的水晶灯下，陈屿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

侧对着镜头，脸上带着我没见过的、堪称温柔的笑意，正低头看着身边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件宽松的米白色长裙，小腹隆起得已经十分明显，一只手被陈屿握着，

另一只手轻轻抚在肚子上，仰头看着陈屿，眼神里的依赖和甜蜜几乎要溢出来。

她年纪看起来很小，五官娇俏，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漂亮。婚纱店……孕妇。

我脑袋“嗡”地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有瞬间的发黑。手指不受控制地放大照片，

指尖冰凉，划过屏幕上陈屿含笑的眼，划过那女人隆起的腹部，最后，

停在陈屿虚扶在那女人腰侧的左手上。无名指上，箍着一枚戒指。熟悉的铂金素圈，

中间镶嵌着一颗不大的方形蓝钻，切割得异常璀璨，在婚纱店辉煌的灯光下，

折射出冰冷又华丽的光。是我卖掉大三那年熬了无数个夜、拼了命画出来的三幅系列作品，

用几乎全部所得，才换来的那一枚。他说过，这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是独一无二的。离婚前，

我找过，没找到。他说可能不小心丢了，我还信了。原来是戴在了这里，陪着另一个女人，

试婚纱。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我差点干呕。我猛地捂住嘴，把那股腥甜压下去。

眼睛死死盯着那枚戒指，直到屏幕自动变暗。苏婷的电话立刻追了过来，声音又气又急，

还带着哭腔：“晚晚你看见没有？这个王八蛋！畜生！你们这刚领证，

他转头就……这女的肚子都那么大了！他早就出轨了！是不是因为这女的他才逼你离的？

你说话啊晚晚！你别吓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试了几次，

才听到自己沙哑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看到了。”“你在家是不是？你等着，

我马上过来！你别乱想，为这种垃圾不值得……”“婷婷，”我打断她，异常平静，

平静得我自己都害怕，“我没事。别过来，我想自己待会儿。”“晚晚……”“真的，没事。

”我重复了一遍，挂了电话。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我站起来，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连绵的灯火，繁华又冷漠。

玻璃映出我的影子，模糊的一张脸，没什么表情。陈屿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个女孩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在我们还没离婚，甚至在我还傻乎乎地规划着未来，

想着也许该要个孩子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已经在期待另一个孩子的降临了？

心口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忽然被一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填满了。不是悲伤，是恨。

钝刀子割肉一样的恨，还有铺天盖地的恶心。我转身，没再看窗外一眼，走进书房。

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名片。纯黑色底，

烫银的字迹：嘉德国际拍卖行，高级客户经理，周维。捏着名片，我走到阳台。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让我更清醒了些。手机屏幕亮起，我按下那串号码。响了三声，

那边接起，是周维沉稳温和的声音：“您好，嘉德拍卖。”“周经理，我是林晚舟。

”那边顿了一下，随即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熟稔与尊重：“林**，晚上好。

很高兴接到您的电话。”“上次你提到，关于我外婆留下的那些……‘小玩意儿’，

”我顿了顿，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上，“你说，如果委托给你们操作，

大概需要多久能全部变现？”周维的声音明显郑重了几分：“林**，

这取决于具体的委托方式和市场情况。您外婆的收藏，虽然数量不多，但品质极精，

尤其是那几件翡翠和明清官窑小品，在目前的市场上非常受追捧。

如果走我们的年度精品专场，精心策划宣传，分批上拍，

预计可以在六到九个月内完成大部分，总成交额……按当前市场保守预估，

应该能超过这个数。”他报了一个数字。一个足以让我在这个城市彻底站稳脚跟，

甚至过得相当奢侈的数字。一个陈屿或许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攒下的数字。外婆去世前，

拉着我的手，把那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子交给我，说都是“小玩意”，留着傍身，

别轻易让人知道。这些年，无论多难，我都没动过念头。那是外婆的念想，也是我的退路。

我一直觉得，我和陈屿的爱情，不需要用钱来衡量，更不需要动用外婆的遗产。真可笑。

“林**？”周维在电话那头试探着问。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我接受委托。”我说，声音清晰，没有一丝颤抖，“尽快拟合同。另外，我记得你说过，

你们拍卖行有长期合作的高端地产经纪和私人银行服务。”“是的，

我们可以为您提供全方位的资产配置建议。”“很好。我需要一处私密性好的独栋别墅，

最好是现房或准现房。还有，以我的名义，注册一家艺术投资咨询公司，

再物色一处地段合适的、可以改造成独立画廊的空间。”周维不愧是顶尖拍卖行的客户经理，

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只是利落地回答：“明白。

我会尽快筛选出合适的房源和选址方案供您选择。公司注册和画廊选址改造，

我们也有可靠的合作方可以推荐。”“谢谢。具体细节，我们见面详谈。”挂断电话，

我回到客厅，重新点开苏婷发来的那张照片。这次，我看得很仔细，

像在审视一幅需要临摹的静物画。陈屿的笑容，女孩的肚子，那枚刺眼的戒指，

华丽的婚纱店背景……看够了，我按下保存。然后打开通讯录，

找到那个几乎从未拨过的号码——我大学师兄，现在在一家颇有名气的律师事务所，

专打离婚和财产纠纷官司。电话接通，我言简意赅：“师兄，是我，林晚舟。

我想咨询离婚后财产追溯和重新分割的可能性……对，刚离。我发现了些新情况，

可能涉及婚姻存续期间的重大过错和隐匿财产。”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我心里那点残存的、对过去十年的留恋，终于被这墨色彻底浸透，沉没，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和周维的会面很顺利。外婆的藏品被专业团队接走，

进行评估和拍照备案。合同签得很爽快，我只需要在关键节点露面签字。

周维的办事效率极高，很快提供了几处别墅方案，我选中了城西鹭湖边上的一处，安静，

视野开阔，重要的是，开发商背景硬，私密性极佳。全款付清，钥匙到手，我只用了两周。

画廊的选址定在创意产业园一栋老厂房的顶层，挑高惊人，光线绝佳。设计图纸出的那天，

我去看了一眼，空旷的毛坯空间里，尘埃在从巨大窗户射入的光柱中飞舞。我站在光里，

想象这里挂上画作的样子，第一次感觉到一丝久违的、属于我自己的生機。

公司注册同步进行，“舟渡艺术咨询”，我是唯一的股东和法人。这些事，我没瞒着苏婷，

她从一开始的震惊、担忧，到后来的全力支持，

甚至动用人脉帮我介绍了一些潜在的客户和艺术家资源。“晚晚，你像是变了一个人。

”有一次，她看着我雷厉风行地敲定画廊的装修合同，忍不住说。“是吗？

”我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条款，没抬头，“人总是要变的。”我没告诉她的是，

我私下里见了师兄介绍的**。钱给到位，一些事情查起来并不难。那个女孩叫李薇薇，

二十四岁，本地人，家境普通，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前台，去年年底辞职。和陈屿的认识，

源于一次陈屿公司的商务接待，她是那家酒店的前台。孩子，按照医院建档信息推测，

是在我和陈屿婚姻存续期间怀上的，已经快七个月。侦探给了我一些照片和资料，

包括陈屿近期频繁出入母婴店、以及和李薇薇一起看房的记录。他们看中的房子，

就在本市一个中档小区，期房，首付不低。陈屿这几年事业虽有起色，

但凭借他自己的积蓄和收入，要同时负担新房首付、后续房贷、以及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

压力绝对不小。更何况，他还要维持李薇薇现在辞职养胎的生活开销。我仔细翻看那些材料，

然后仔细地锁进了别墅书房的保险柜里。钥匙只有一把，挂在我脖子上。这期间，

陈屿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大概是我搬离旧居后一周，他发现家里关于我的痕迹清除得太彻底，

连客房里那个行李箱都不见了，才后知后觉。电话里，他的语气有些复杂，

似乎想维持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施舍意味的高姿态：“晚舟，

房子……你要是暂时没地方住，也可以先回来。当然，主卧我用了，你可以住客房。

毕竟夫妻一场，我也不想看你太狼狈。”我正站在鹭湖别墅的露台上，看着湖面粼粼的波光，

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拍卖图录预审稿。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不劳费心，我有地方住。

”我语气平淡。他似乎被我的冷淡噎了一下，停顿片刻，才说：“那……行吧。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