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签了它,我们两清顾廷州把离婚协议甩在桌上的时候,
沈知夏正在修改顾氏新总部大楼的最后一张施工图。A3大小的白色纸张滑过深色实木桌面,
不偏不倚停在她手边,
边缘压住了图纸右下角她刚刚签好的名字——那是她为这座地标性建筑取的代号:“晨曦”。
“沈知夏,把这份离婚协议签了。”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
一字一句割在安静的空气里。窗台上那盆她养了三年的绿萝,叶片无风自动,仿佛也在颤抖。
钢笔尖顿在纸上,墨迹晕开一小团深黑,
恰好染脏了图纸中那座双子塔的空中连廊——那是她最得意的设计,寓意“连接”,
如今看来讽刺至极。沈知夏缓缓抬起头。阳光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
在顾廷州身上镀了层金边。深灰色意大利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
那张曾经让她一见倾心的脸,依旧俊朗得令人屏息,只是那双桃花眼里,
再没有三年前的温柔,只剩下毫不掩饰的不耐与疏离。她的丈夫,顾氏科技集团总裁,
她爱了五年、嫁了三年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她对面,用看着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协议末尾,
他已经签好了名字。龙飞凤舞的“顾廷州”三个字,像三把匕首,扎进她的眼里。“理由。
”沈知夏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顾廷州皱了皱眉,
仿佛她问了什么多余的问题。他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两下,
然后递到她眼前。照片上,苏若一袭白色长裙,依偎在顾廷州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背景是半山别墅的露台,那是沈知夏亲手设计的房子,如今成了金屋藏娇的地方。
“若若回来了。”顾廷州的声音软了几分,是沈知夏从未听过的温柔,“她的病治好了。
这三年她在国外吃了不少苦,我不能让她再受委屈。”沈知夏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苏若。这个名字就像她婚姻里的幽灵,无处不在。五年前,
她是京大建筑系最耀眼的天才,包揽国内外所有大学生建筑设计奖项,
哈佛、麻省理工的offer同时到手。顾廷州是商学院的风云人物,顾家独子,
相貌家世能力无一不绝。他们在校园设计大赛的决赛现场相遇。她是选手,他是评委。
赛后庆功宴,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举杯微笑:“沈知夏,
你的设计让我看到了一座城市的未来。”后来他追她,轰轰烈烈。
他会通宵陪她在模型室赶作业,会记住她所有喜好,会在她生日那天包下整个摩天轮,
在最高点吻她,说:“知夏,等我接手顾氏,总部大楼一定要由你来设计。
那将是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她信了。放弃了哈佛的全额奖学金,
拒绝了国外顶尖事务所的邀约,留在他身边,做他背后的女人。三年前婚礼,盛大奢华,
京市名流云集。所有人都说沈知夏好命,嫁入豪门,夫君英俊专情。只有她知道,婚礼前夜,
顾廷州在书房接了一个越洋电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若若,你再等等,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新婚三个月,苏若出国“治病”。走的那天,
顾廷州在机场待了整整六个小时,回家时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沈知夏没问。
她只是更努力地做一个“懂事”的妻子。这三年,她包揽他生活里所有琐事,
记住他所有习惯。他胃不好,她每天早起熬养胃粥;他工作压力大,
她自学**帮他放松;他需要拓展人脉,她陪他出席所有应酬,举止得体,谈吐优雅,
人人都夸顾太太贤惠。她还记得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她准备了烛光晚餐,
等到凌晨两点他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她在他西装口袋里,
摸到一张珠宝店的收据——一条价值七位数的钻石项链,收货人写着“苏若”。
她什么都没说,默默把收据放回去。他生日那天,她亲手设计了袖扣送他,
他却戴着苏若送的领带夹出席晚宴。她熬夜三个月,为顾氏新总部大楼画了上百稿设计方案。
他每次只看一眼,就说“不够大气”、“再改改”。最后定稿的那一版,
其实是她最初的构思。大楼落成那天,媒体争相报道,称这是“顾廷州商业帝国的里程碑”,
无人知晓设计者是谁。就连苏若现在住的那栋半山别墅,也是顾廷州拿着她的设计稿去建的。
他说那是“送给一个朋友的礼物”,她忍着心酸,把每个细节都做到极致,
只因为那是他的要求。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好,足够懂事,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的付出。
真是天真得可笑。沈知夏的目光落在协议财产分割那一栏。顾廷州很大方,
市中心一套三百平的公寓,五千万现金,外加一辆她常开的保时捷。真是慷慨。
用钱买断她三年的青春,五年的痴心,还有那些被他随手丢弃的梦想。她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顾廷州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他大概在等,
等她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眶问“我哪里做得不好”,等她卑微地挽留,
说“能不能不要离婚”。毕竟这三年来,每次争吵,先低头的永远是她。沈知夏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清浅浅的笑。她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然后她落笔,
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沈知夏”三个字。字迹工整清晰,每一个笔画都干净利落,
像在切割过去所有的羁绊。签完字,她把协议推回去,声音依旧平静:“顾廷州,祝你和她,
岁岁平安,此生不见。”说完,她站起身,
好的文件袋——里面是她这三年偷偷接私活攒下的所有设计稿、获奖证书、还有几张银行卡。
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风衣,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顾廷州愣住了。
他设想过她可能会哭、会闹、会求他,
甚至想过她可能会用那些设计稿来谈条件——毕竟她知道顾氏多少商业机密。唯独没想过,
她会这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莫名发慌。“沈知夏!”他脱口而出。
沈知夏在门口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顾廷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恼怒。沈知夏微微侧过脸。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半边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眼神疏离而遥远:“顾总,我们之间,早就无话可说了。”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顾廷州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那种烦躁感越来越强烈。
他低头看向协议上她清秀的字迹,忽然想起三年前婚礼上,她穿着婚纱朝他走来时,
眼中闪烁的光。那时她看他的眼神,满是爱意和憧憬。而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第二章浴火重生沈知夏没有回顾家别墅。那栋房子太大,太冷,
装满了她三年婚姻里所有的隐忍和委屈。她打车去了京郊一个老旧小区,
那里有她两年前偷偷买下的一套小公寓。六十平米,一室一厅,
朝南的阳台正对着公园的人工湖。这是她用接私活攒下的钱买的,连江月都不知道。推开门,
熟悉的原木香扑面而来。
客厅墙上挂着她大学时期的设计稿——那些充满灵气和想象力的作品,
曾让导师惊叹“此子未来不可**”。书架上摆满建筑类书籍和奖杯奖状,
阳台上几十盆多肉植物生机勃勃。这里的一切,都只属于沈知夏。她放下背包,
走到阳台深呼吸。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醒。三年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江月打来的。“沈知夏!你终于接电话了!”江月的大嗓门穿透听筒,
“我给你发了八百条微信!顾廷州那个王八蛋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我听说苏若那个绿茶回来了——”“月月,”沈知夏打断她,声音带着笑意,“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死寂了三秒。然后爆发出足以震破耳膜的尖叫:“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你终于想通了!老娘早就说过,顾廷州那狗男人配不上你!他眼里只有苏若那个装病精!
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找你!今晚必须庆祝!”“好。”沈知夏笑着报出地址。
挂了电话,她走进书房。
书桌上摊开放着一沓手绘图纸——那是她最近在做的城市湿地公园设计方案。
离婚前她就在准备这个,原本想作为结婚三周年的礼物送给顾廷州,顺便告诉他,
她想重新开始做设计。现在,这将成为她新人生的起点。她打开电脑,
把设计方案扫描、整理、润色,然后登录市规划局的招标网站,
找到“京市东区湿地公园概念设计公开招标”的公告,点击提交。
作:顾氏集团总部大楼(设计者)、半山别墅区规划(主创)……在作品栏敲下这些文字时,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些曾被他轻描淡写夺走的荣耀,如今她要亲手拿回来。
点击“确认提交”的那一刻,沈知夏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傍晚,
江月提着两瓶红酒和一堆外卖冲进公寓,一把抱住沈知夏:“恭喜我姐妹脱离苦海!
重回单身!”两人坐在地毯上,开了红酒。江月仔细打量沈知夏,
心疼地摸摸她的脸:“瘦了。这三年,委屈你了。”沈知夏摇摇头,
举杯和她碰了一下:“都过去了。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活。”“这就对了!
”江月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对了,我听说这次湿地公园项目,顾氏也参加了。
他们请了国外一个挺有名的团队。”沈知夏挑眉:“那正好,让我看看是国际大师厉害,
还是我这个被雪藏三年的设计师更强。”她眼里闪烁的光,
让江月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个在答辩台上侃侃而谈、光芒四射的沈知夏。“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用个人名义参赛?”江月问。“不,”沈知夏放下酒杯,眼神坚定,
“我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名字想好了?”“嗯。”沈知夏走到书桌前,
抽出一张便签纸,写下两个娟秀的字:“知筑”。知夏的建筑。也是“知遇”的知,
“筑梦”的筑。“工作室注册的事我帮你搞定!”江月一拍大腿,“我有个学长在工商局。
不过场地呢?租办公室要不少钱——”“暂时就在这里。”沈知夏环顾小小的公寓,
“等第一个项目拿下,再换地方。”江月看着她自信的模样,鼻子忽然一酸:“知夏,
你终于回来了。”那个骄傲的、才华横溢的沈知夏,终于从三年婚姻的尘埃里,
重新站了起来。第三章竞标会上的重逢一周后,市规划局招标大厅。
沈知夏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化了淡妆,
涂了正红色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明艳。签到入场时,
工作人员多看了她两眼:“沈**,您代表的是……个人?”“不,”沈知夏微微一笑,
“知筑设计工作室,我是负责人。”她在签到表上签字,笔迹清秀有力。刚进会场,
就听见身后有人迟疑地喊:“太太……沈**?”是顾廷州的特助陈舟。
他惊讶地看着沈知夏:“您怎么在这里?”“参加竞标。”沈知夏语气平静。
陈舟更惊讶了:“您、您有自己的工作室了?”“刚成立。”沈知夏不愿多谈,
点头致意后便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陈舟愣在原地。他跟了顾廷州五年,
太清楚沈知夏的设计才华。三年前顾氏总部大楼的项目,实际上都是沈知夏在操刀,
只是顾总从不让她署名。现在她竟然自己出来单干,
还来竞标顾氏也想要的项目……他正想着,会场入口传来一阵骚动。顾廷州来了。
他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来。身边挽着他手臂的,
是穿着粉色套装、妆容精致的苏若。两人一出现,立刻成为全场焦点。
不少企业代表纷纷起身打招呼,顾廷州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会场前方。
然后他看见了沈知夏。她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背脊挺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白色西装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正红色口红让她整个人明艳得像一团火。顾廷州脚步一顿。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知夏。婚后的她总是穿着素雅的家居服或低调的裙装,妆容清淡,
笑容温婉。而现在这个沈知夏,自信、耀眼,带着一种让他陌生的气场。
苏若察觉到他目光的方向,手指暗暗收紧,脸上却绽开甜笑:“廷州,你看,
沈姐姐也来了呢。她该不会是来……”“别乱说。”顾廷州打断她,声音有些冷。
苏若咬了咬唇,不再说话,眼神却冷冷地扫向沈知夏的背影。竞标会开始。
各家公司的代表轮流上台展示方案。轮到顾氏时,上台的是他们高价聘请的美国设计师团队,
方案奢华大气,充满未来感,但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沈知夏认真听着,
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接下来,有请知筑设计工作室,沈知夏女士。”主持人话音落下,
沈知夏站起身,从容地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白色西装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站定,
目光扫过台下,在顾廷州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平静移开。“各位评委,各位同行,
大家好。我是沈知夏,知筑设计的创始人。今天我带来的方案主题是:湿地之上,生活之中。
”她打开PPT,画面出现一张手绘概念图——不是冷冰冰的效果图,
而是一幅水墨画风格的长卷,将湿地、城市、人群和谐地融在一起。“传统湿地公园设计,
往往将人与自然割裂。保护区是保护区,活动区是活动区。而我的理念是:融合。
”沈知夏的声音清晰悦耳,不疾不徐。她讲述如何通过栈道系统串联不同生态区,
如何设计季节性浮动平台适应水位变化,如何在保护生物多样性的同时,
为市民提供亲近自然的空间。“这座公园不应该只是一个景点,而应该成为城市呼吸的肺,
成为孩子们认识自然的课堂,成为老人们散步休憩的家园。
”她展示细节设计:为鸟类建造的隐蔽观测屋,利用太阳能照明的生态厕所,
收集雨水灌溉的植物迷宫……每一个设计都充满巧思,又切实可行。台下渐渐安静,
评委们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顾廷州看着台上的沈知夏,眼神复杂。
他从未听过她这样流畅专业地讲解设计。婚后的三年,她偶尔提起工作,
他总是敷衍地说“这些事交给下面人做就好”,或者直接打断“我在忙”。他不知道,
原来她这么优秀。优秀到,让在场所有资深设计师都露出赞赏的表情。苏若坐在他身边,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不懂设计,但她看得懂评委的眼神,
看得懂周围人看向沈知夏时的那种钦佩。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顾太太”,
竟然有这么耀眼的一面?二十分钟的陈述结束,沈知夏鞠躬致谢。台下掌声雷动。
几个老牌设计师甚至起身鼓掌——这是业内极少见的礼遇。沈知夏走下台时,
目光再次与顾廷州相遇。这一次,她微微勾唇,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挑衅的微笑。
顾廷州心头一震。评委会闭门讨论。沈知夏走到休息区,刚端起一杯水,顾廷州就走了过来。
“沈知夏,”他声音低沉,“你故意的?”沈知夏挑眉:“顾总这话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这个项目对顾氏多重要。”顾廷州盯着她,“你为什么偏偏选这个?
你想报复我?”沈知夏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顾廷州,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选这个项目,只是因为我看重它的价值。至于报复?”她顿了顿,
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不配。”顾廷州脸色一沉:“你——”“顾总,”沈知夏打断他,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现在是知筑设计的负责人,和您是平等的竞争关系。请您,
放尊重一点。”她说得从容不迫,却让顾廷州哑口无言。是啊,离婚协议他逼着她签的。
现在她真的放手了,他却莫名烦躁。这时,评委们走出会议室。
市规划局局长亲自宣布结果:“经过评委会一致决定,
本次京市东区湿地公园概念设计中标单位为——知筑设计工作室!”掌声再次响起。
几个竞争对手走过来向沈知夏道贺。沈知夏礼貌回应,转身时,
看见顾廷州铁青的脸和苏若咬牙切齿的表情。她忽然觉得,这秋日的阳光,真温暖。
第四章庆功宴上的不速之客中标的消息很快传开。
“无名小工作室击败顾氏集团”成了业内热门话题。沈知夏的名字和“知筑设计”一起,
频繁出现在行业媒体上。江月非要办庆功宴,沈知夏拗不过,订了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
来的人不多,
但都是真心为她高兴的朋友:大学导师、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还有江月拉来的几个潜在客户。
沈知夏穿了件香槟色缎面长裙,头发松松挽起,比竞标那天多了几分柔美。她端着酒杯,
和老师同学聊天,说起大学时的趣事,笑声不断。“知夏啊,”导师王教授感慨地看着她,
“当年我就说,你是我们系十年一遇的天才。要不是……唉,不提了。现在重新开始,
一点都不晚。”“谢谢老师。”沈知夏真心感激。当年她放弃出国,王教授痛心疾首,
却还是尊重她的选择。正说着话,包厢门被推开。顾廷州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
手里拎着瓶红酒。他身后跟着苏若,穿着粉色蕾丝连衣裙,妆容精致得像要参加晚会。
包厢里瞬间安静。沈知夏皱了皱眉。她没有邀请他们。顾廷州径直走到她面前,
将红酒放在桌上:“知夏,恭喜中标。”声音温和,眼神甚至带着几分……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