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离婚吧。”顾深把协议书拍在桌上，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正给他熨明天开庭要穿的衬衫，手一抖，熨斗差点砸到脚面。“你说什么？”“我说离婚。

”他绕开我走到保险柜前，转着密码，“房子是我婚前财产，你净身出户。作为补偿，

我给你五十万。”五十万。我盯着他的后背，那件我昨天刚帮他挑好的深灰色西装，

衬得他肩线笔直。这套房子，首付三百万，我出了一百八十万。那是妈妈留给我的全部积蓄。

“顾深，你认真的？”“我从没这么认真过。”他终于转过身，

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在处理一件棘手的公务。我知道这种眼神。

三年前他看竞争对手的时候是这个眼神。两年前他炒掉合伙人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这种眼神看我。“是因为林知夏回来了？”他动作顿了一下，

没说话。够了。这个停顿就是答案。我认识顾深八年，结婚三年。

我知道他所有微表情的含义——抿嘴是说谎，摸耳朵是紧张，而停顿，是默认。“苏晚，

跟她没关系。是我们之间出了问题。”“什么问题？”“你太强势了。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做年终总结，“家里家外你都要管，连我穿什么袜子你都要决定。

知夏不一样，她温柔，她会依赖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早上六点起床给他做早餐，

七点送他去律所，八点赶去自己的事务所。晚上他应酬到几点，我就等到几点。他胃不好，

我学了三年厨艺。他妈妈住院，我在医院守了半个月。他接手那个大案子，

我动用人脉帮他找证据。原来在他眼里，这叫强势。“房子是我的底线。”我声音很轻，

“别的可以商量，房子不行。”“房子是我的。”他皱眉，“首付是我出的。”“你确定？

”他眼神闪了一下：“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翻了翻，

“我请个律师看看，改天再签。”“苏晚，别搞那么多事。好聚好散，对谁都好。

”好聚好散。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讽刺。我没再说话，拿着协议书出了门。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林知夏。她穿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

长发披肩，冲我微微一笑。“苏晚姐，好久不见。”我看着她。说实话，她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攻击性的美，而是让人想保护的柔弱感。“八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我也笑了笑，“一样会挑时间。”她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又恢复温柔：“我只是来看看顾深，他最近压力大。”“那你多陪陪他。

”我按了电梯，“以后有的是时间。”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在电梯墙上，闭上眼睛。心脏疼得像被人攥住了。但我没哭。从十五岁起，

我就告诉自己，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第二章回到事务所，我把门反锁，

打开电脑。离婚协议书上写得很清楚：婚后财产平均分割，但婚房属于顾深婚前个人财产，

不参与分割。呵。他大概忘了，这套房子的首付，有一半是我出的。当时我们还没结婚，

他公司遇到危机，拿不出那么多钱。我二话没说，把妈妈留给我的存款全部转给了他。

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银行的流水凭证，我全都留着。不是因为我多疑。

是因为妈妈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闺女，感情会变，但证据不会。”那时候我才二十岁，

觉得妈妈太现实了。现在想想，姜还是老的辣。我翻出那个文件夹，

里面的每一份文件都保存完好。一百八十万的转账记录，备注写着“购房首付款”。

微信聊天记录里，顾深说：“老婆，这钱算你入股，房子我们一人一半。”还有一段录音，

是他当着中介的面说的：“首付我们俩各出一半，房产证写两个人的名字。

”但后来办手续的时候，他说写一个人的名字能省点税，等结完婚再加我的名字。我信了。

那一年我二十五岁，满心欢喜地以为找到了真爱。敲门声响了。“苏姐？你在里面吗？

”是我的助理小周。我擦了擦眼角，开门：“怎么了？”“有人找你，说是你的高中同学，

姓沈。”姓沈？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让她进来。”三秒钟后，沈茜冲进来，

一把抱住我。“苏晚！你那个渣男老公是不是要跟你离婚？

”我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你怎么知道？”“林知夏那个**发了朋友圈，配图是你家客厅，

配文是‘回家了’。”沈茜气得脸都红了，“底下有人问是不是顾深家，她没否认！

”我拿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照片里，林知夏坐在我家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我的杯子，

笑得温柔如水。那条朋友圈下，已经有好几个共同好友在问怎么回事。她都没回复。不回复，

就是最好的回复。“她还真是老样子。”我笑了笑，“永远不主动承认，但永远不拒绝暗示。

”“你就这么算了？”沈茜瞪我，“房子你出了一百八十万！凭什么便宜他们？

”“我没说要算了。”我把文件夹给她看：“所有证据都在这里。我不是要拿回一百八十万，

我是要拿回属于我的那半套房子。”沈茜翻了翻，眼睛亮了：“**，你连录音都有？

”“习惯了。”我耸耸肩，“跟我妈学的。”“那你打算怎么办？”“先找律师。

”我想了想，“最好能找到一个跟顾深有过节的律师，这样他会更用心。”沈茜想了想，

突然笑了：“你听说过江临吗？”“那个专打离婚官司的江临？”“对。

他之前跟顾深是同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闹翻了。现在两个人是死对头。

”我打开电脑搜了一下江临的资料。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二，专攻婚姻财产纠纷。照片上，

他穿一身黑色西装，眉眼冷淡，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长得不错。

但我现在对长得不错的男人有阴影。“就他了。”我拿起电话，“帮我约个时间。

”第三章江临的事务所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里。我到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件。

真人比照片上好看，但也更冷。那种冷不是顾深那种高高在上的冷，而是一种看透世事的冷。

“苏晚，三十岁，婚龄三年，无子女。”他头都没抬，“你要分顾深一半的房子？

”“不是分他的房子。”我把文件夹推过去，“是拿回我的那部分。”他翻开文件，

一页一页地看。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但我注意到他翻到转账记录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这些证据很全。”他终于抬头看我，“你准备了多久？”“从转账那天就开始准备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

”“我只是习惯做准备。”我笑了笑，“我妈教我的，感情会变，但证据不会。”他没说话，

把文件合上。“这个案子我接了。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不管发生什么，

你都要听我的。不能心软，不能妥协，不能私下和解。”“没问题。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你确定？顾深是你丈夫。”“很快就不是了。”他嘴角动了动，

像是在笑，但又没完全笑出来。“那从现在开始，你所有跟顾深的通话都要录音，

所有聊天记录都要截图保存。他给你发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回复，转发给我就行。”“好。

”“还有，”他顿了一下，“林知夏可能会找你。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别理她。这个人，

比顾深难对付。”我愣了一下：“你认识她？”“认识。”他语气很淡，“她是我前女友。

”这个反转来得猝不及防。我还没来得及消化，手机就响了。是顾深。“苏晚，你在哪？

”他的声音带着怒气，“你把家里那个文件袋拿走了？”“那是我的东西。

”“什么叫你的东西？那是我们家的资料！”“顾深，”我声音很平静，“我们快离婚了，

那个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晚，你别搞事情。

我只是想好聚好散。”“好聚好散？”我终于忍不住笑了，“你带着林知夏住进我家，

你好意思说好聚好散？”“我跟知夏什么都没有！”“那你让她从我家出去。”“苏晚！

”“没什么事我挂了。对了，我请了律师，以后有什么事你跟他谈。”“你请了谁？

”我看了江临一眼。他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思。“江临。”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像是顾深把什么东西摔了。“你疯了？你找江临？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知道。他是我律师。”“苏晚！你会后悔的！”“也许吧。

”我挂了电话。江临看着我：“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很帅。”“哪句？”“他是我律师。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真心地笑。第四章接下来的三天，

我没回那个家。住在沈茜家，每天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顾深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他发的消息，我全转给了江临。第四天，林知夏来找我了。

她直接到我事务所楼下堵我，穿一件白色连衣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苏晚姐，

我们能聊聊吗？”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八年了，她装可怜的功力一点没退步。

“聊什么？”“我跟顾深真的没什么。”她咬了咬嘴唇，

“他只是看我一个人在外面太可怜了，才让我住他家的。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哦。

”我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搬走？”她愣住了。“你不是说没什么吗？

那你住我家不合适吧。我给你订个酒店，你住过去，房租我出。”“苏晚姐，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着她，“林知夏，

我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高中三年，你做了什么事，我都记得。”她脸色变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是你给顾深写的情书，但落款写的是我的名字。你想让他讨厌我，

对吧？”她咬着嘴唇没说话。“还有，高考前你偷了我的准考证，害我差点没考成。

是你做的吧？”“我没有……”“那个教室只有你有钥匙。”我打断她，“我查过监控了，

虽然你戴了帽子，但你的鞋暴露了。你那天穿了一双**版的AJ，全校只有你有。

”她脸色彻底白了。“我当时没揭穿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还小，不想毁了你。

”我往前走了一步，“但现在，你三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苏晚姐，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她开始哭，“我当年就是太喜欢顾深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那你现在呢？也控制不住？”她哭得更厉害了。

但我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不是因为冷血，而是因为同样的招数，用了太多次，就没效果了。

“你回去告诉顾深，”我声音很轻，“房子的事，法庭上解决。”说完我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我听到她在后面喊：“你以为江临是真的想帮你？他只是在报复顾深！

”我停了一下，但没回头。不管江临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能帮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就够了。

第五章第二天，我去江临的事务所签委托协议。他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江临，你非要跟我作对是吧？”是顾深的声音。“我只是接了一个案子而已。

”江临的声音很平静。“你接谁的案子不好，非要接苏晚的？”“她来找我，

我觉得案子有胜算，就接了。有问题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深声音越来越大，“你就是想报复我，因为当年知夏选了我没选你！”我愣了一下。

原来还有这一层。“顾深，你想多了。”江临的声音依然平静，“我跟林知夏的事早过去了。

我现在只是一个律师，接了一个案子而已。”“呵，你骗谁呢？

你敢说你接苏晚的案子没有私心？”“就算有私心，”江临顿了一下，“那也是我的事。

跟你没关系。”门突然被拉开了。顾深站在门口，看到我，脸一下子黑了。“苏晚，

你听到了？”“听到了。”我走进办公室，“正好，省得我再跟你说一遍。

”“你真要跟我打官司？”“不是我要跟你打官司，”我看着他，“是你不愿意好好分。

”“我怎么没好好分？我给你五十万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仁至义尽？”我笑了，“顾深，

房子首付我出了一百八十万，你说给我五十万叫仁至义尽？”“那是你自愿给的！”“对，

我自愿的。但我自愿的前提是你说的‘房子我们一人一半’。现在你要反悔，

那我也只能走法律途径了。”顾深气得脸都红了：“苏晚，你别太过分！”“过分的是你。

”江临突然开口了。我们都看向他。他靠在椅子上，表情很淡：“顾深，你自己想想，

这三年苏晚对你怎么样。你去年胃出血住院，是谁在医院守了半个月？你妈做手术，

是谁签的字？你那些案子的证据，是谁帮你找的？”顾深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现在为了林知夏，要把苏晚赶出去，一分钱不给。”江临摇了摇头，

“你真觉得你做得对？”“你知道什么！”顾深突然爆发了，“知夏她得了抑郁症！

她需要人照顾！她家里人都不要她了，只有我能帮她！”我愣了一下。林知夏得了抑郁症？

“那也不是你伤害苏晚的理由。”江临声音依然平静，“你可以帮林知夏，

但不代表你要把苏晚的也拿走。这两件事不冲突。”顾深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说：“苏晚，房子的事，我们能不能再谈谈？”“不能。”我说，“法庭上见。

”第六章那天之后，顾深再没找过我。但林知夏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社交圈里。

她先是加了我事务所的同事微信，然后开始在朋友圈发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有些人，

明明已经出局了，还非要赖着不走。”“真正的爱是成全，不是占有。”“他给了我一个家，

我会好好珍惜。”每一条下面，都有共同好友在问怎么回事。她从不回复，但也不否认。

沈茜气得不行，要去找她理论，被我拦住了。“别理她。”我说，“她就是要你理她。

你越理她，她越来劲。”“可是她太过分了！”“过分的还在后面呢。”我笑了笑，

“等开庭那天，才是真正的过分。”开庭前一周，江临约我见面。他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

厚厚一沓。“这些足够证明房子是你们共同出资购买的。”他说，“但顾深那边也在准备，

他可能会拿你婚后的收入说事。”“什么意思？”“他会说你婚后收入比他高，

所以你应该多分财产给他。”我愣了一下：“这也能行？”“不能。”江临笑了，

“但拖延时间是可以的。他就是要拖，拖到你自己受不了，拖到你想和解。

”“我不会和解的。”“我知道。”他看着我，“但你确定你能撑住？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难看。你的收入、你的存款、你的所有财务状况，都会被拿出来说。

”“我不怕。”“还有，”他顿了一下，“林知夏可能会出庭作证。

她可能会说一些对你不利的话。”我看着他：“她是你前女友，你觉得她会说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她会说她跟顾深是在我们离婚后才在一起的。

她还会说你早就知道顾深喜欢她，还非要嫁给他。”“但这些都不是真的。”“对，

但她说了，就会有人信。”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怕。”他看了我好一会儿，

突然说：“苏晚，你是我见过最硬的女人。”“谢谢夸奖。”“不是夸奖。”他摇摇头，

“是心疼。”我愣了一下。“一个女人要经历多少事，才能把自己武装成这样。

”他声音很轻，“你累不累？”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累”。但话到嘴边，

变成了一句：“累。”这是我第一次承认自己累。第七章开庭那天，顾深穿得很正式。

他旁边的林知夏穿了一件素净的连衣裙，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江临坐在我旁边，

西装笔挺，表情冷淡。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不省心的孩子。

庭审开始后，我方的律师先陈述。

江临把证据一件件摆出来：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银行流水、录音文件。每一件都清清楚楚，

无可辩驳。顾深的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一看就是老油条。

“这些证据只能证明苏女士确实出了一百八十万，但不能证明这笔钱是购房款。

也可能是她赠与顾先生的。”江临站起来：“赠与？转账备注写得很清楚‘购房首付款’。

微信聊天记录里，顾深也明确说了‘房子我们一人一半’。请问王律师，哪一句像是赠与？

”王律师被噎住了。顾深脸色很难看，侧头看了林知夏一眼。林知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另外，”江临继续说，“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

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

苏女士和顾先生婚后共同还贷的部分，也应该按照贡献比例分割。

”法官点点头：“被告方有什么要说的？

”王律师站起来：“我们申请传唤证人林知夏出庭作证。”林知夏站起来，走到证人席。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我知道，那是装的。“林**，

请你描述一下你和顾深先生的关系。”“我们……是高中同学。”她声音很小，像是很紧张，

“也是彼此的初恋。”“你们什么时候重新在一起的？”“我们没有在一起。”她摇摇头，

“他只是看我一个人太可怜了，才让我住他家的。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那你知道顾深先生和苏晚女士要离婚的事吗？”“知道。”她眼眶红了，“我很自责，

觉得都是因为我他们才离婚的。我跟顾深说过很多次，让他跟苏晚姐和好，

但他不愿意……”我忍不住笑了。说得真好。每一句都在撇清自己，

但每一句都在暗示顾深是因为她才离婚的。“那你知道苏晚女士和江临律师的关系吗？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安静了。江临站起来：“反对。证人的问题跟本案无关。

”“反对有效。”法官说。但王律师已经达到了目的。他想暗示法庭，我跟江临有关系，

所以江临才会这么卖力帮我。庭审结束后，我在走廊里遇到了林知夏。她看到我，

立刻换了一副表情。“苏晚姐，对不起，我今天说的那些话……”“别演了。”我打断她，

“这里没别人，你不用装。”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带着一丝狠厉。“行，不装了。”她看着我，“苏晚，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讨厌？”“知道。

”我点点头，“从高中你就看我不顺眼。”“因为你什么都比我好。”她咬着牙，

“成绩比我好，人缘比我好，连顾深都先喜欢上你。凭什么？”“所以你偷了我的准考证？

写了那封情书？”“对，都是我做的。”她冷笑，“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考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