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整齐得过分，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却也因此显得没有人气。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床铺整理得平平整整，而床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一份是白纸黑字的文件，另一本，是边缘泛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硬壳日记本。

沈家言的脚步顿住了。他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嘴角便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果然是这套。

他早就料到了。每次争吵到激烈处，她都会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逼他妥协。他早就厌倦了这种把戏，所以提前让律师拟好了这份协议，甚至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就是为了堵住她的嘴。他以为，看到他如此干脆，她就会懂得收敛，会害怕。

没想到，她今天真的把它摆了出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许念安的签名工工整整地落在他的名字旁边。她的字迹一向清秀娟丽，带着一股温婉的劲儿，可今天这三个字，却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决绝，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上去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涌上心头。他将协议扔回床上，目光落在了那本日记上。

深蓝色的封皮，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了内里的纸板，看得出被主人珍藏了很久。他从不知道，许念安有写日记的习惯。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日记本。

翻开第一页，稚嫩的笔迹映入眼帘，墨水是那种带着亮粉的蓝色，充满了属于少女的梦幻气息。

“十月三日，晴。今天是我十五岁生日，妈妈送了我这个日记本。我决定，要把所有关于家言哥哥的事情，都记在里面。今天，家言哥哥对我笑了，他的眼睛里像有星星，我的心跳得好快，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沈家言的动作僵住了。家言哥哥？这个称呼，已经太过遥远，遥远到他几乎快要忘记了。他记起来了，许家刚搬到他家隔壁时，那个总是躲在门后偷偷看他的小姑娘，怯生生的，一说话就脸红。

他继续往下翻。

“家言哥哥今天去打篮球，我偷偷在操场边上看。他穿着白色的球衣，在阳光下奔跑的样子，比漫画里的人物还要好看。他进球的时候，所有女生都在为他尖叫，我也是，只是我的声音太小了，淹没在人群里。”

“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我看到录取名单的时候，激动得快要哭了。这算不算是，离他又近了一步？”

一页页翻过去，里面记录的全是芝麻蒜皮的小事，是他从未留意过的瞬间。在他眼中平淡无奇的日常，在她的笔下，却被描绘成了闪闪发光的珍宝。那份小心翼翼的、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暗恋，几乎渗透了每一张纸页，浓烈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许念安对他的感情，是成年男女之间顺理成章的结合。他家世优越，她温柔懂事，长辈们撮合，便也就在一起了。他从未想过，在这段关系开始之前，她已经用目光追随了他那么那么久。

他的手指快速翻动着，越往后，日记的色调就越发灰暗。

“他向我求婚了。他说，念安，我们结婚吧。我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我以为我终于拥有了全世界。我没有告诉他，为了庆祝，我一个人吃了一整个蛋糕，甜到发腻，就像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