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迟砚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活了三十年,从没这么丢脸过。在商场上,他是说一不二的阎王;在家里,他是发号施令的君主。可现在,在几十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和他们爹妈面前,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巨婴。
“爸爸,你慢点!”傅星禾倒是没哭,反而觉得**,小脸涨得通红。
傅迟砚深吸一口气,像是按下了某个重启按钮。他重新调整了姿势,弯下腰,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配合着儿子的步伐,一二一,一二一,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
乔柚在场边看得直乐,抱着手臂,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她拿出手机,假装在拍儿子,镜头却精准地对准了傅迟砚那张憋屈又不得不努力的俊脸。
【姐妹们,给你们看个乐子。】她悄悄给闺蜜发了个视频。
闺蜜秒回:【**!这不是你那个活阎王前夫吗?他这是……被夺舍了?】
乔柚回了个“笑哭”的表情。
“加油!加油!”场边的呐喊声震天响。
傅迟砚父子俩,凭借着傅总惊人的学习能力和傅星禾小朋友的灵活,竟然从中后段慢慢追了上来。
终点线前,傅迟砚看着领先他们半个身位的一对父女,该死的胜负欲瞬间上头。他忘了这是儿子的运动会,脑子里只剩下“超越”两个字。
“星禾,抓紧了!”他低喝一声,长臂一伸,直接把傅星禾整个抄了起来,夹在胳肢窝底下,迈开两条大长腿,像一头狂奔的猎豹,冲过了终点。
“……”全场静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犯规!这绝对是犯规!”被超越的那位爸爸气得跳脚。
老师们也面面相觑,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亲子二人三足之“人体挂件”跑法?
傅迟砚把气喘吁吁的傅星禾放下来,小家伙一脸懵逼,然后兴奋地欢呼:“爸爸我们是第一名!”
乔柚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社会性死亡又加重了一层。她走过去,一把从傅迟砚手里抢过儿子,抱在怀里。
“傅总,您真是个人才。”她咬着后槽牙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参加铁人三项,搁这儿秀你非凡的体能呢?”
傅迟砚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的,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离婚前,她从不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们赢了。”他言简意赅,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求表扬的得意。
“赢你个头!”乔柚翻了个白眼,“你儿子差点被你甩出去,你知不知道?”
她正说着,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
“星禾妈妈,别生气了,傅先生也是为了赢比赛嘛。”
乔柚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是傅星禾同班同学的爸爸,好像姓温。
“温先生。”乔柚点点头,态度缓和了不少。
“星禾表现很棒,刚才都没哭,很勇敢。”温先生笑着夸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傅星禾,“奖励给小勇士。”
“谢谢温叔叔!”傅星禾开心地接过来。
傅迟砚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那个姓温的男人身上扫来扫去。
白色运动服,看着廉价。金丝眼镜,透着一股子算计。笑起来的梨涡,像两个陷阱。
他凭什么给傅迟砚的儿子糖?他跟乔柚很熟吗?叫“星禾妈妈”?叫得这么亲热?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你是?”傅迟砚往前站了一步,不着痕迹地隔开乔柚和那个男人,居高临下地问。
温先生愣了一下,还是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叫温景辞,是温雅的爸爸。”
傅迟砚瞥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没握,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气氛瞬间尴尬。
乔柚觉得自己的脸都快挂不住了。她扯了扯傅迟砚的衣袖,低声警告:“你干嘛?有病啊?”
傅迟砚不理她,眼睛还盯着温景辞,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做什么的?”
这查户口一样的语气,让温景辞也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是好脾气地回答:“我是一名兽医。”
兽医?
傅迟砚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一个给猫猫狗狗看病的,也配跟乔柚搭话?
“哦。”他冷淡地收回目光,拉着乔柚的手腕就往外走,“走了,回家。”
“哎你放手!我跟儿子还没跟老师告别呢!”乔柚挣扎着。
“我让助理去说。”傅迟砚的力气大得惊人,不容她反抗。
傅星禾被他另一只手牵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说:“爸爸,你是不是不喜欢温叔叔?”
傅迟砚脚步一顿,低头看他,冷声道:“不许再要他的糖。”
“为什么?温叔叔是好人。”
“没有为什么。”傅迟砚的声音不容置喙。
乔柚气笑了。“傅迟砚,你凭什么管我儿子交朋友?离婚协议上写了?你管天管地,还管他跟谁玩,吃谁的糖?你以为你还是这个家的皇上呢?”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傅迟砚的神经上。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黑沉的眸子死死地锁住她。“乔柚,你别忘了,他姓傅。只要他一天姓傅,就一天是我儿子,我怎么就不能管?”
他的眼神带着强烈的占有欲,那股熟悉的、让她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
乔柚的心沉了下去。
她以为离婚了,就自由了。原来,只要有孩子这个纽带在,她就永远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好,你管。”她突然泄了气,扯出一个疲惫的笑,“你厉害,你了不起。那你自己管吧。”
说完,她松开傅星禾的手,转身就走,连蛋挞都忘了。
傅迟砚愣住了。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慌。他不是这个意思。
“妈妈!”傅星禾急得快哭了。
蛋挞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呜咽了一声,追着乔柚跑去。
偌大的运动场门口,只剩下傅迟砚和傅星禾,像两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
傅迟砚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