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顾念约在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没有玩手机，只是捧着一杯热可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干净，纯粹。
像一张未经涂抹的白纸。
和苏晴那种精心雕琢的美艳，完全不同。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直到她似乎有所察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受惊的小鹿，眼神有些慌乱。
“林……林舟，你来了。”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没，没有，我也刚到。”她紧张地搅动着手指。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十年了。
她好像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个会在课堂上因为被我多看一眼，就脸红到耳根的女孩。
“你笑什么？”她被我看得更不自在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久没见了。”
是啊，很久了。
上一世，我出狱后，去找过她。
她在一个小学当美术老师，依然单身。
见到我时，她没有嫌弃，没有躲避，只是红着眼圈说：“你瘦了好多。”
她请我吃饭，给我找房子，托关系帮我找工作。
可那时候的我，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变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我配不上她。
所以我逃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逃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我问。
“我……我看到你朋友圈了，你同事发的。”她小声说。
我这才想起来，我晕倒后，是同事送我去的医院，还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兄弟们，加班悠悠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被苏晴迷了心窍，屏蔽了包括顾念在内的很多同学。
但我的同事没有。
“谢谢。”
“你已经说过谢谢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你……你和苏晴，还好吗？”
她问得很小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大学的时候，全系的人都知道我为了追苏晴有多疯狂。
也都知道，顾念喜欢我。
只有我这个当局者，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假装不知道。
我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
“我们离婚了。”我说。
顾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
“离……离婚了？”
“嗯，今天刚办完。”
我撒了个小谎。
协议苏晴还没签，但我知道，她会的。
她那种极度自私的人，在发现我一无所有并且去意已决后，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房子车子那些她看得见的好处。
顾念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为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轻声说：“那你……还好吗？”
她担心的，从来都只是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关心。
我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不好。”我说。
顾念的眼神立刻变得担忧起来。
“但是，”我话锋一转，对她露出一个笑容，“见到你之后，好多了。”
轰的一下。
她的脸，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
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你……你别胡说。”她结结巴巴地，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我。
看着她这副纯情的样子，我心情大好。
前世所有的阴霾，好像都在这一刻被驱散了。
原来，放弃一棵歪脖子树，真的可以收获一整片森林。
不，她不是森林。
她是我的全世界。
“顾念。”我认真地看着她。
“啊？”她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身体都坐直了。
“我以前，是不是很**？”
顾念愣住了，似乎没明白我为什么这么问。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没有啊，你学习很好，人也很好，就是……就是不太爱说话。”
她总是在维护我。
我心里叹了口气。
“我对你，很**。”我直白地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假装不知道，还一次次让你伤心。对不起。”
顾念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她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不是。”我打断她，身体前倾，凑近她，直视着她的眼睛，“顾念，你听着。”
“以前，是我瞎了眼。”
“从现在开始，我想追你，可以吗？”
顾-念-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含着泪，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缺水的鱼。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是在可怜我，或者……因为离婚了，才随便找个人……”
“不是。”我斩钉截铁地说，“我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我花了很多年，才看清谁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人。虽然晚了一点，但我希望，还来得及。”
眼泪，终于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不是伤心，是喜悦。
她胡乱地用手背擦着眼泪，一边哭一边笑。
“来得及……来得及……”
看着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样子，我既心疼又好笑。
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她接过纸巾，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脆站起身，坐到她旁边，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一僵，但没有推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得飞快。
“顾念，”我在她耳边轻声说，“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她在我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
从咖啡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送顾念回家。
她家住在一个高档小区，安保很严。
到了楼下，她停住脚步，脸还是红红的。
“我……我到了。”
“嗯。”
气氛有些尴尬，又有些微妙的甜蜜。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她小声说。
“好。”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谁都没有动。
最终，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
“顾念。”
“嗯？”
“刚才在咖啡馆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我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她的眼神闪了闪，点了点头。
“那我……上去了？”
“好。”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林舟。”
“嗯？”
“你今天……真的离婚了吗？”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笑了。
“明天我就把离婚证拍给你看。”
她这才像是彻底放下心来，对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晚安。”
“晚安。”
看着她走进单元楼，我才转身离开。
回到我和苏晴的“家”，苏晴不在。
也好，落得清静。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几件衣服，一台用了好几年的笔记本电脑。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民政局。
苏晴比我先到。
她化了浓妆，穿着一身名牌，但依旧掩盖不住脸上的憔-悴-和黑眼圈。
看到我，她眼神复杂，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她没有再哭闹，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林舟，你真的想好了？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女人，就要抛弃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她显然把顾念当成了我出轨的对象。
我懒得解释。
“是你先抛弃的。”
苏-晴-被我噎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像是气急了，“离婚是吧？我成全你！但是我告诉你，林舟，你别后悔！”
“房子车子存款，协议上写的，一样都不能少！”
“没问题。”
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办手续的过程很快。
当拿到那本红色的离婚证时，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像一个背负了十年枷锁的囚犯，终于重获自由。
苏晴也拿到了离婚证。
她看着手里的证件，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厉。
“林舟，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把离婚证狠狠地摔在地上，转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弯腰，捡起那本被她丢弃的离婚证，和我的那本放在一起，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发给了顾念。
配文是：
【从今往后，我只是我。】
很快，顾念回复了一个字：
【好。】
办完离婚，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司辞职。
996的福报，谁爱要谁要，反正我是不伺候了。
我的直属上司，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看到我的辞职信，很是惊讶。
“小林啊，怎么突然要辞职？是不是对奖金不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