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家曾骂我是“不会下蛋的鸡”,将我扫地出门。半年后,他们跪满医院走廊,
求我救他们病危的孩子。我挽着院长儿子款款走过,笑得云淡风轻:“排队挂号去,
专家号挺贵的。”想当年,我被婆婆羞辱、前夫背叛,如今,我用实力碾碎他们的傲慢。
这世界,谁离开谁不能活?唯有强大的自己,才是永恒的底气。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1无声的深渊那张薄薄的诊断书,
像一片冰冷的刀片,正一寸寸割开我的血肉,直抵骨髓。我,沈佳音,
此刻正站在市立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手里捏着我的“判决书”。“原发性不孕”,
五个黑色的宋体字,像五座大山,轰然压下,将我三年的婚姻、七年的感情,压得粉身碎骨。
手脚冰凉,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我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也能听到周围嘈杂的人声,护士的叫号声,病人的咳嗽声,
孩子的哭闹声……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这毁灭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一道尖利的声音就撕裂了这片混沌。
“我就说吧!我就知道是你的问题!”婆婆张桂华像一阵风似的冲过来,
一把从我手中夺过那张纸。她的指甲划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道**辣的红痕。
她几乎没看清上面的字,只是瞥了一眼标题,就立刻举着那张纸,
像举着一面宣判我罪行的旗帜,对着整个走廊的人尖声叫嚷起来:“大家快来看啊!
这个女人不会下蛋!结婚三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整天装无辜,
原来就是个不会下蛋的鸡!”“妈!”我身旁,我的丈夫,陈墨,
终于从沉默的背景板里发出一个单薄的音节。他想去抢张桂华手里的诊断书,
却被她一把推开。“你给我闭嘴!我今天就要让大家看看,不是我这个当婆婆的恶毒,
是她自己不争气!我们陈家三代单传,到你这儿是要断子绝孙了啊!你还护着她做什么?
占着我们家陈墨,你安的什么心?”张桂华的声音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回荡,
带着恶毒的回音。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
有好奇,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被迫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审判。我的脸颊火烧火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体面。我看向陈墨,
那个我爱了七年、嫁了三年的男人。我多希望他能站出来,拉住我,
带我离开这个屈辱的地狱。哪怕只是一句,“妈,你别说了”,也能给我一丝慰藉。可是,
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涨红了脸,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神躲闪着,
不敢与我对视,更不敢去看他那如同斗鸡般亢奋的母亲。他的懦弱和逃避,
像一把比张桂华的刻薄言语更锋利的刀,精准地刺进了我的心脏。原来,在他心里,
他母亲的面子,陈家的香火,比我的尊严重要千万倍。“佳音啊,”张桂华见我脸色惨白,
毫无还手之力,腔调一转,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痛心疾首:“不是妈说你,你说你一个女人,
不能生孩子,还有什么用?我们陈家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倒好,连个后代都留不下。
你对得起我们陈家列祖列宗吗?”她的话像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让我从头冷到脚。
我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她,死死地盯着陈墨。“陈墨,”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回家吧。”我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窒息的家,
比医院的走廊更像一座坟墓。回去的一路上,车里死一般的寂静。张桂华坐在副驾驶,
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哼着小曲儿。我和陈墨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那距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我曾经以为,这个家是我的港湾。可现在,我只觉得窒息。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我早上为他切好的水果。墙上,挂着我们甜蜜的婚纱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一脸幸福,依偎在他怀里,以为那就是一生。多么讽刺。“砰”的一声,
张桂华将我的行李箱从卧室里拖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拿的,赶紧拿走!”她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宣布。我愣住了,看向陈墨。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
模糊了他英俊却懦弱的脸。“陈墨,你说话。”我的心,一寸寸沉下去。他沉默地抽着烟,
烟灰抖了一地,像是他此刻混乱的心绪。我等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终于,
他掐灭了烟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却依旧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妈……她也是为了我好。”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千斤巨石,
将我最后的希望砸得粉碎。“为了你好?”我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为了你好,
就可以当众羞辱我?为了你好,就可以把我当成一个生育工具,用完了就扔掉?”“佳音,
你别这样说……”“我该怎么说?”我一步步逼近他,眼泪终于决堤,“陈墨,
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你忘了吗?大学的时候,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保护我一辈子!
这就是你的保护吗?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躲在你妈身后,像个缩头乌龟!
你任由她像骂一条狗一样骂我!”我的质问,声嘶力竭。他被我逼得连连后退,
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痛苦地闭上眼,脸上满是挣扎。半晌,
他才用一种近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声音,说出了那句压垮我的话。“佳音,
我们……我们离婚吧。”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我看着他,
这个我曾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原来,所有的山盟海誓,
在“不能生孩子”这五个字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好。”我听见自己异常平静地回答。
心,已经死了。民政局门口,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红色的本子换成了绿色的本子,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我和陈墨,就从最亲密的夫妻,变成了法律意义上的陌生人。一出门,
我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张桂华。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笑容,
仿佛我不是离开了她的家,而是她终于清除了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陈墨低着头,
快步走向停车场,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我一眼。张桂华却拦住了我的去路。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动作潇洒地朝我脸上一甩。“啪!
”红色的钞票像一只只带血的蝴蝶,在我面前散开,然后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这是给你的补偿!两万块,够你滚得远远的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讥讽,
“拿着钱赶紧滚,别再来纠缠我们家陈墨!告诉你,他下个月就要跟李家的姑娘订婚了,
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不像你,是个没用的废物!”“记住,沈佳音,你这种女人,
离了我们家,一辈子都爬不起来!”她的诅咒,字字诛心。周围有路人停下脚步,
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我看着散落一地的钱,那些被雨水打湿、沾上泥污的钞票,
就像我这三年卑微到尘埃里的婚姻。我没有哭,
也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愤怒或者卑微地去捡钱。我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
“轰隆——”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头发,
我的衣服,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
走进了漫天雨幕之中。身后,是张桂华得意的嗤笑,和陈墨汽车发动的声音。我走得很慢,
却很稳。雨水冲刷着我的身体,也仿佛在冲刷着我心底最后一丝温度。那被陈墨点燃过的,
对爱情、对婚姻、对未来的所有炽热的火焰,在这一刻,被这场冰冷的大雨,彻底浇灭。
也好。从今往后,我沈佳音的人生里,再也没有爱,只有我自己。
至于他们……我不会爬不起来。我会站起来,站到他们需要仰望,却再也触及不到的高度。
2璀璨的归来十年了。当飞机平稳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我的心却没有半分波澜。舷窗外,
高楼林立,天际线被切割出凌厉又现代的形状,早已不是我记忆中那个灰蒙蒙的样子。也好,
一切都变了,正如我一样。那个在离婚后,拖着行李箱,在瓢泼大雨中狼狈离开的沈佳音,
已经死在了那个绝望的下午。现在活着的这个,
是我用十年孤灯、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实验夜晚,从骨血里重新雕刻出的自己。
我缓步走下舷梯,踏入机场的VIP通道。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衬得我身形愈发挺拔,
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像是在宣告我的归来。
通道尽头,一群人正翘首以盼。为首的是一位头发微白、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身边的几位,看穿着和气度,也都是医院的高层。“沈教授,欢迎您回国!
”为首的男人快步上前,热情地向我伸出手,“我是仁心医院的院长,陆康年。
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回来了!”我与他礼节性地握了握手,
唇角勾起一抹疏离而客气的微笑:“陆院长客气了,以后还要请您和各位多多指教。
”闪光灯开始此起彼伏地亮起,医院宣传部的人员拿着相机,
记录着这“顶尖人才回归”的重要时刻。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从容地配合着,
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陆院长身后半步的一个年轻人身上。他很高,穿着一身白大褂,
里面是简单的浅蓝色衬衫,身姿挺拔如松。不同于周围人或恭敬或好奇的眼神,他的目光里,
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艳与欣赏。那双眼睛很亮,像盛满了午后最温暖的阳光,
清澈见底。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他微微一怔,随即对我友好地点了点头,
笑容干净又爽朗。我收回目光,心中并无波澜。这些年,向我投来这种目光的男人不少,
但早已激不起我内心丝毫涟漪。我的心,在十年前那场婚姻的坟墓里,就已经被埋葬了。
从机场到医院的路上,陆院长坐在我身边,
兴奋地介绍着医院为我准备的专属实验室和研究团队,言语间的诚意和尊重,
与十年前张桂华甩在我脸上的那几千块钱,形成了天壤之别。我安静地听着,
偶尔应上一两句。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我忽然想起,
当年陈墨也曾开着车带我走过这条路,那时我满心欢喜地指着窗外,说以后要在这里安个家,
他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原来,一个人的爱与不爱,尊重与轻贱,
从一开始就写在了细节里,只是当年的我,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看不真切。
车子平稳地驶入仁心医院,直达行政楼下。陆院长的办公室宽敞明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医院的中心花园,绿意盎然。“沈教授,请坐。
”陆院长亲自为我倒了杯水,然后笑着对门口喊了一声,“陆铭,你也进来。”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正是机场那个阳光帅气的年轻医生。“给您介绍一下,这是犬子陆铭,
刚从国外进修回来没两年,现在在血液科,也算是您的半个同行。以后在医院,
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他。”陆院长言语间满是自豪。“陆医生,你好。”我朝他点了点头。
“沈教授您好,久仰大名。”陆铭的目光依旧坦然而真诚,
“您的那篇关于‘嵌合体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后移植物抗宿主病’的论文,
我拜读过很多遍,里面的观点非常精辟,解决了我临床上遇到的好几个难题。
”他不是在恭维,而是在认真地进行学术探讨。这一点,我分得清。“过奖了。
”我淡淡一笑,“那只是理论上的一些推演,临床应用还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持。
”陆院长见我们谈起了专业,便顺势从桌上拿起一份病历,递给我:“说曹操曹操到。
沈教授,正好有个棘手的病例,您给掌掌眼。这是一个罕见的遗传性血液病,
我们目前的治疗方案只能延缓,无法根治,想听听您的意见。”我接过病历,迅速浏览起来。
我的目光扫过各项数据和基因检测报告,大脑飞速运转。几分钟后,我将病历合上,
看向陆铭。“陆医生,你对这份病例有什么看法?”我没有直接回答陆院长,
反而将问题抛给了他。陆铭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提问,但他反应极快,
几乎没有犹豫便开口道:“患者的基因测序显示,
在第七号染色体长臂上有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突变靶点,
这或许是导致常规靶向药物无效的根本原因。我……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我们能开发一种全新的、针对这个特殊靶点的小分子抑制剂,会不会有希望?
”他的话音刚落,陆院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失的赞许。我看着陆铭,
那双充满求知欲的清澈眼眸里,闪烁着智慧与热忱的光芒。这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还未被婚姻琐事磨去棱角,对医学充满无限热情的自己。“想法很大胆,也很有方向性。
”我给予了肯定,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开发新药周期太长,患者等不起。目前来看,
最快的方案是进行CAR-T细胞治疗,但需要重新设计靶点。我会让我的团队尽快跟进,
你也可以参与进来。”我的话简洁、干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陆铭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被点燃的星火:“真的吗?谢谢您,沈教授!我一定会全力以赴!”那一刻,
他脸上的激动与喜悦,纯粹得像个孩子。我微微颔首,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叫陆铭的年轻医生,
有了一丝除了专业之外的印象。他,和陈墨是完全不同的人。陈墨的沉默里是逃避和懦弱,
而陆铭的专注里,是热情与担当。在陆院长的陪同和陆铭的介绍下,我开始巡视整个医院。
我们走过整洁明亮的门诊大厅,穿过安静肃穆的住院部长廊,陆铭在我身边,
用清晰的逻辑和精准的语言,介绍着每个科室的布局和特色。
他的专业、细致和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人感到非常舒服。
我们正讨论着血液科无菌病房的升级方案,迎面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焦急地跑来,
差点撞到我身上。陆铭眼疾手快地将我往旁边拉了一把,皱眉道:“小心。”我站稳脚跟,
正要说没事,目光却凝固了。在那个女人身后几步远,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正追了上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却写满了疲惫与憔悴。是陈墨。十年了,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除了眼角添了几分细纹,他依旧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样。
只是那曾经让我迷恋的眉宇间,此刻布满了化不开的阴霾。他一把拉住那个女人,
低声呵斥着什么,然后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方。四目相对的瞬间,
我看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叫我的名字,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张我曾亲吻过无数次的脸,
此刻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表情凝固在惊愕与恍惚之中。
我能读懂他眼神里的千言万语:是你?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然而,
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便像拂开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般,平静地移开,重新落回身边的陆铭身上。
“刚才说到无菌仓的层流系统,”我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认为目前的标准还可以再提高一个等级,特别是针对免疫力极度低下的移植患者,
任何一丝感染风险都必须杜绝。”“您说得对,”陆铭立刻接话,“我马上就去跟进,
把您的要求列入改造方案。”我们就这样,一边交谈着,一边从陈墨的身边,款款走过。
自始至终,我没有再看他一眼,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仿佛他只是医院庞大背景板上一个模糊的人影,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陌生路人。身后,
那道灼热、复杂、充满了悔恨与失落的视线,如芒在背。但我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
走得坚定而从容。陈墨,好久不见。不,还是永远不见吧。我的人生,
已经翻开了崭新而璀璨的篇章,而你,连同那些不堪的过去,
只配被我遗忘在布满尘埃的昨天。3卑微的求告回国后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像一台被精确校准过的瑞士钟表,每一分每一秒都走在它应有的轨道上。我喜欢这种感觉,
一切尽在掌握,无论是手术台上精细到微米的血管吻合,
还是实验室里复杂如星图的基因序列。这里是我的王国,
一个用知识、汗水和十年不眠不休的努力,为自己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王国。“沈教授,
刚刚结束的联合会诊,您提出的关于嵌合体抗原受体T细胞疗法的改良方案,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身旁传来陆铭清朗的声音,他脱下白大褂,
露出里面剪裁合体的浅蓝色衬衫,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阳光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干净气息。
他看我的眼神,总是那么明亮,充满了纯粹的欣赏与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合上手中的病例档案,淡淡一笑:“只是基于现有理论的一点推演,
具体效果还需要临床数据验证。不过,陆医生你在会诊上对并发症的预判也相当精准。
”我们并肩走在医院宽阔明亮的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在我们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和病人家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交织着希望与焦灼的气息。“您过奖了,”陆铭挠了挠头,
露出一抹大男孩般的笑容,“说起来,为了庆祝您首战告捷,也为了感谢您的指导,
今天中午我请客,医院对面新开的那家私房菜,味道很不错。”我正要点头,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两个正从儿科病房那边跌跌撞撞冲过来的人影。那两个人影,一男一女,
神色癫狂,脸上写满了绝望和仓皇,与周遭井然有序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们像两只没头的苍蝇,四处张望着,嘴里似乎还在喃喃地念着什么。
我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起初,我只是觉得他们有些眼熟,
像某个被岁月和苦难打磨得面目全非的故人。直到他们猛地将视线锁定在我身上,
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和救命稻草般的光芒时,
我才终于将他们和记忆深处那两张刻薄又懦弱的脸重叠起来。陈墨,我的前夫。张桂华,
我的前婆婆。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们。
我以为他们早已化成了我人生中一缕可以随手挥散的青烟。可他们就这么猝不及防地,
以一种我从未想象过的狼狈姿态,再次闯入了我的世界。陈墨比十年前憔悴了许多,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一身廉价的西装满是褶皱,曾经那点被张桂华引以为傲的斯文俊朗,
早已被生活磋磨得一干二净。而张桂华,变化更是天翻地覆。她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脸上那双曾经总是精明算计、刻薄挑剔的三角眼,此刻浑浊不堪,被泪水和惊惶填满。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沾着不明的污渍,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将钞票甩在我脸上时的嚣张气焰。他们冲到我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停下,
仿佛我是什么会发光的圣物,他们不敢轻易触碰。陆铭察觉到气氛不对,微微皱眉,
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身前,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找沈教授有事吗?
”陈墨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那里面有震惊,有悔恨,有祈求,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面对巨大差距时的恐慌。而张桂华,
这个我记忆里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在看清我身边气宇轩昂的陆铭,
又看了看我这一身价值不菲的职业套装和从容清冷的气质后,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我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扑通”一声,她毫无征兆地跪了下来。膝盖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碰撞,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对着我们指指点点。“佳音……我的好媳妇……不,沈教授!神医!”张桂华跪在地上,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妈错了!妈以前是猪油蒙了心,
是个老糊涂蛋!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小宝!救救我的孙子啊!”她一边说,
一边“砰砰”地对着我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我静静地看着她,心如止水。好媳妇?
十年前,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不会下蛋的鸡”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妈错了?十年前,
她在民政局门口把钱甩在我脸上,让我“滚远点”,诅咒我“一辈子都爬不起来”时,
也未曾有过半分悔意。我没有说话,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是目光平静地越过她,
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同样双眼通红、浑身颤抖的男人身上。陈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上前一步,也想跟着跪下,却被我冰冷的眼神制止了。他僵在原地,
声音艰涩地哀求道:“佳音……小宝他……他得了急性白血病,
医生说……医生说只有骨髓移植才能救他。我们全家都配了型,都不行……后来,
医生在中华骨髓库里找到了唯一的完美匹配者……”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眼中满是血丝,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人……是你。”原来如此。我心底发出了一声冷笑。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当年,他们因为一张“不孕”的诊断书,将我贬低到尘埃里,
视我为家族的耻辱,毫不留情地将我扫地出门。如今,也正是因为我的存在,
我这具被他们唾弃过的身体,却成了他们宝贝孙子唯一的生机。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剧本吗?张桂华见我迟迟不语,哭得更凶了,
她甚至想爬过来抱我的腿,却被陆铭冷着脸拦住了。“佳音!
你看在小宝也是陈家血脉的份上,他……他也是你侄子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只要你肯救小宝,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跪下赔罪!求求你了!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言语间充满了道德绑架的意味,仿佛我若不答应,
便是天理难容的蛇蝎心肠。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一道道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能感觉到身旁的陆铭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他大概是想叫保安了。我抬起手,
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我终于动了。我向前迈了一小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张桂华,和那个满脸绝望与悔恨的前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我想起了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我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去,
全身湿透,心也凉透。我想起了张桂华那张刻薄的嘴脸,
和她说的每一句恶毒的话:“废物”、“占着茅坑不拉屎”、“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我想起了陈墨那张懦弱的脸,和他那句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妈也是为了我好。
”十年了,这些画面我从未忘记,它们是我在无数个深夜里,支撑我咬牙坚持下去的动力。
我曾以为再见到他们,我会愤怒,会憎恨,会想要歇斯底里地质问。可真到了这一刻,
我发现自己内心平静得可怕。没有恨,也没有怨。因为他们,已经不配再牵动我的任何情绪。
我就像一个看尽沧桑的旁观者,冷眼看着一场与我无关的、滑稽又可悲的闹剧。良久,
在他们几乎要被这死寂的沉默逼疯的时候,我终于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露出一个极淡、极冰冷的微笑。“想让我救人?”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陈墨和张桂华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疯狂地点头。
“可以啊。”我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们脸上的狂喜还未完全绽放,我接下来的话,
便如一盆冰水,将他们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先去挂号。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特需门诊挂号处,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普通病人交代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