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窗帘挡不住晨光，灰尘在光束里跳舞。他坐起身，宿醉般的头痛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轻飘飘的空虚。

出租屋很破。墙皮剥落，角落发霉，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潮味。这里和云城别墅区的那栋三层小楼，是两个世界。

他昨天搬进来，只带了一个行李箱。此刻箱子敞开在墙角，里面几件换洗衣物，一个笔记本电脑，还有那沓从床底翻出来的旧图纸。

孟斯昂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抚过图纸边缘。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那是他大学时的设计作业，一套概念性极强的家具系列，叫《呼吸》。

导师当年说他有天赋。可这天赋，被五年婚姻磨得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桌子很窄，塑料贴面，边缘翘起。他把笔记本电脑放上去，接通电源，屏幕亮起，映出他苍白的脸。

电脑里存着五年的家庭账本、购物清单、物业缴费记录。还有那些他熬夜整理的、关于傅羽茜出轨的证据——167张照片，每一张都是对他自尊的凌迟。

他没点开那些文件夹。直接新建了一个文档，命名为“简历”。

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三秒。然后开始敲击。

“孟斯昂，28岁。毕业于云城美术学院设计系。曾就职于……”

曾就职于哪里？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毕业后的五年，他的履历栏里只有一行字：家庭主夫。

他删掉了那行字，重新打下：“自由职业者，承接小型室内设计项目。”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没有作品，没有客户，没有推荐信。只有那沓旧图纸，和一个荒诞的、被遗忘的梦想。

他关掉文档，打开浏览器。搜索框里，他输入“设计论坛”。

页面跳转，跳出几个知名的行业论坛。他点进一个叫“构想”的论坛，看着首页上那些光鲜亮丽的设计作品、设计师的自我推荐帖，还有关于国际大奖的讨论。每一个帖子都像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

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用户名：斯。

密码：一串随机组合的字母数字。

注册成功。他看着那个简单的ID，心里没有任何波澜。这只是第一步，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他退出论坛，关掉电脑。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没有电话铃声，没有傅羽茜的起床气，没有需要准备的早餐。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楼下的早餐摊已经出摊，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背着书包跑过，马尾辫一甩一甩。

孟斯昂看了很久。

直到腿有些发麻，他才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笔记本。昨晚他只画了一个衣柜的草图，很粗糙，线条也不够流畅。但他还是拍了照，发到了“斯”的账号主页。

现在，他翻开笔记本，重新拿起铅笔。

笔尖抵在纸上，触感粗糙。他盯着空白的一页，脑子里闪过傅羽茜的脸——她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他设计的家居图，漫不经心地说：“这设计太简单了，没什么新意，甲方肯定看不上。”

那时候，他只是默默收起了图纸，没说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