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便利店,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水顺着食道滑下去,胃袋传来轻微的抽痛,但他只是皱了下眉,继续咀嚼着干硬的饼干。
五年。整整五年。
他想起刚结婚时,傅羽茜说:“斯昂,你在家就好,我养你。”那时他信了,把设计系第一名的毕业证书和一沓获奖证书锁进了书房最深的抽屉,学着做饭、熨烫衬衫、规划家庭开支。傅羽茜加班到深夜,他保温汤;傅羽茜应酬醉酒,他煮醒酒汤;傅羽茜的衬衫扣子崩了,他一针一线缝好。
直到三个月前,她在书房打电话忘了挂断。
“孟斯昂?他就是个家庭主夫,没什么脑子,但挺会照顾人的。”傅羽茜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慵懒,“设计?那是他大学时候的事了吧,早不玩了。现在?现在就是我的保姆。”
电话那头传来哄笑。孟斯昂站在门外,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牛奶,指尖微微发颤。
他没进去,也没出声。只是从那天起,他开始翻她手机,查她行程,收集所有可疑的聊天记录和照片。167张证据,每一张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自欺欺人的幻觉。
手机又震了一下。律师发来消息:【明早九点,法院见。】
孟斯昂回了个“好”,然后关掉屏幕。
夜风有些凉。他拉了拉单薄的外套,把空饼干袋塞进垃圾桶,起身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他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抬头看了看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那是他婚前租的小单间,离婚前一周,他偷偷续租了半年。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他从别墅搬出来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那个他从没舍得丢掉的工具箱。
孟斯昂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从纸箱最底层取出一个陈旧的皮面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边角起毛。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绘草图——家具设计、建筑结构、服装剪裁。那是他大学时代的梦想,是他曾以为会用一生去追逐的东西。
他走到书桌前,把笔记本摊开,又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支铅笔。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楼下早餐摊的油条香气飘上来,混着豆浆的甜味。
孟斯昂没有抬头。他只是专注地画着,线条在纸上延伸,勾勒出一个简洁的衣柜轮廓。他的手很稳,指尖因为常年做家务有些粗糙,但握笔的姿势依然熟练。
画完草图,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一个设计论坛的匿名账号。这是他昨晚注册的,ID叫“斯”。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手机,把笔记本合上,重新塞回纸箱最深处。
床头的闹钟显示早上七点半。他脱鞋躺下,闭上眼。
五年的婚姻是一场漫长的窒息。现在,他终于能呼吸了。
房间很安静。只有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孟斯昂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