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江野五岁。
所以,当他28岁的时候,我已经33了。
曾经是他告诉我,年龄永远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问题。
可后来他却对他的发小说:“不知道为什么,苏禾一过了30,我就觉得她……有点儿脏。”
再后来,他找了个情人,跟我有三分相像。
他把爱给了我,把性给了她。
自认为完美无缺。
直到我递上离婚协议书。
我笑着跟他说:“其实跟姐姐恋爱结婚有一个特别大的好处,那就是,姐姐玩得起,也输得起!”
江野英俊的脸上,那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僵住了。
他盯着桌上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像是看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苏禾,你闹什么?”
他的眉头拧起,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好像我只是在无理取闹。
我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将协议书朝他的方向又推了推。
上面“财产分割”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
婚后共同财产为零。
因为所有的一切,从我们住的这套顶层复式,到他开的那辆保时捷,再到我们共同创立的公司,法人和绝对控股人,都是我。
苏禾。
他的脸色终于从错愕转为阴沉。
“就因为林蔓?”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我跟她就是玩玩,你至于吗?哪个男人在外面没点应酬?”
他轻描淡写地将出轨定义为应酬。
“我跟她,跟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苏禾,我爱的是你,这一点你还不明白吗?”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想来搂我的肩膀,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安抚。
我侧身避开。
十年了,他还是这样。
永远觉得自己掌控着一切,包括我的情绪。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从十八岁的青涩,到二十八岁的成熟,每一寸轮廓,都曾是我亲手抚摸过的。
我曾经爱惨了他眼里的少年意气,爱惨了他抱着我说“姐姐,等我长大了保护你”时的真诚。
可现在,这张脸上只剩下被戳穿后的理所当然和一丝不耐烦。
“江野,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愣了一下。
“你说,苏禾一过了三十,就让你觉得有点脏。”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破了他伪装出来的镇定。
江野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褪尽。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句他只对发小陈洲吐露的“心里话”,会传到我的耳朵里。
“谁……谁告诉你的?”他声音干涩,甚至有些结巴。
“这不重要。”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重要的是,我同意你的看法。”
我看着他震惊的、不可置信的眼神,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也觉得脏。”
“被你碰过的每一寸地方,都让我觉得恶心。”
“所以,我们离婚吧。”
我说完,不再看他,径直走向玄关。
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声音:“苏禾!你给我站住!你以为你是谁?离了我,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风光?”
我脚步未停。
真是可笑。
他似乎忘了,是谁把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捧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是谁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为他铺平了所有的路。
我拉开大门,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站在客厅中央,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哦,对了,忘了提醒你。”
**在门边,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
“这套房子,你名下的车,以及你在公司的所有股份,都登记在我个人名下。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你净身出户。”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去。”
说完,我“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将他所有的震惊和愤怒,都隔绝在那个我曾以为是“家”的地方。
走出电梯,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郁结了许久的浊气,似乎终于散去了一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洲发来的消息。
“他给你打电话了吗?你还好吗?”
我回了两个字:“离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他活该。”
我没再回复,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弯弯的,像一把冰冷的钩子。
我不是输不起。
我只是,不想再玩了。
跟一个,已经从内里腐烂掉的男人。
兜里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江野”两个字。
我静静地看着它响,一遍又一遍。
直到它自动挂断,又锲而不舍地打来。
我终于接起,却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是江野压抑着怒火的喘息声。
“苏禾,你玩真的?”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我淡淡开口,“明天早上九点,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你敢!”他怒吼,“你凭什么?我们一起打拼的公司,你说收回就收回?”
“你的‘打拼’,是指用我的钱去给你那个小情人买包,还是指在我熬夜做方案的时候,你在她的床上‘打拼’?”
“苏…禾!”
“江野。”我打断他,“别让我更看不起你。”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静了。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
那是我几年前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下的一套小公寓,一直空着,只让钟点工每周去打扫。
现在,它成了我的避难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夜色中,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
**在车窗上,看着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忽然有些恍惚。
我和江野,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我们相遇那年,我23岁,已经是一家外企的项目主管。
他18岁,是来我们公司实习的穷学生,干净,英俊,眼睛里有不服输的光。
所有人都说他野心勃勃,想走捷径。
只有我觉得,那叫生命力。
是我主动追的他。
在我铺天盖地的温柔和资源攻势下,他很快就缴械投降。
我们在一起十年,结婚五年。
我以为,我们是爱情。
原来,只是我以为。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
我付了钱,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走进电梯。
打开门,房间里一尘不染,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柠檬香气。
我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什么都不想做。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江野找来了,心里一阵烦躁。
可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一张年轻又漂亮的脸。
那张脸,和我,有三分相像。
是林蔓。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清纯又无辜。
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看到我,她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露出了一个怯怯的笑容。
“苏禾姐……江野哥他喝醉了,胃不好,我给他熬了点粥,但是他电话一直打不通……”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往门里看。
“所以,你就找到这里来了?”我倚着门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她咬着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只是担心他。”
“是吗?”我轻笑一声,“那你的消息还真不灵通。”
“从今天起,我跟江
野,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想给他送粥,送药,或者送你自己,都请去别的地方。”
“这里,不欢迎你。”
我伸手准备关门。
林蔓却忽然伸手挡住了门。
她脸上的怯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挑衅和得意。
“苏禾姐,你何必呢?”
“你都33了,人老珠黄了。江野哥跟你在一起,不过是念着旧情。”
“他爱的是我,是年轻的身体,是活力。”
“你早就该认清现实,主动退出的。”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我心里最痛的地方。
我看着她那张扬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江野就是被这样的货色迷住了?
“说完了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滚。”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林蔓的脸色涨红:“你!苏禾,你别给脸不要脸!江野哥迟早会跟你离婚娶我的!”
“是吗?”我挑眉,“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因为,是我不要他了。”
“一个我用过的,嫌脏了不要的男人,你捡回去当个宝,我没意见。”
“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
我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脏’。”
林蔓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里满是惊恐。
我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直起身,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保温桶掉在地上,汤汤水水洒了一地的声音。
**在门后,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带着一种尖锐的,撕裂般的疼痛。
刚才的强势和冷静,仿佛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原来,再强大的伪装,也抵不过一句“人老珠黄”。
原来,输不起的,一直都只有我。
手机在口袋里不安分地震动,我拿出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划开接听,电话那头传来江野压抑着怒火的嘶吼。
“苏禾!**把锁换了?”
听筒里还夹杂着物业保安的劝阻声。
“先生,您冷静点,这里不能大声喧哗……”
“滚开!”
江野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在楼下,被保安拦住,气急败坏的样子。
“对,换了。”我声音平静无波,“我说过,给你二十四小时。”
“你别逼我!”他咬牙切齿,“苏禾,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公司是我和你一起的心血,你凭什么一个人独吞?你这是非法侵占!”
“非法?”我忍不住笑了,笑声里满是凉意,“江野,你当初求着我把所有资产都放在我名下,用来规避你那个赌鬼父亲的债务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当时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你人都是我的,还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吗?”
“怎么,现在不认了?”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低声说道:“禾禾,我们不闹了,好不好?你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一声“禾禾”,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曾经最亲密的昵称,如今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江野,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是你先不要我的。”
“是你觉得我脏。”
说完,我再次挂断电话,拉黑。
一气呵成。
我不知道他在楼下闹了多久,也不想知道。
我洗了个澡,把自己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入睡。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律师的电话吵醒的。
“苏**,江先生拒绝沟通,并且声称要起诉我们。”
“意料之中。”我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按计划进行吧。公司那边,也准备一下。”
“好的。”
挂了电话,我走进衣帽间。
这里挂满了我的战袍。
我挑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红色西装套裙,化上精致的妆容,烈焰红唇。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坚定而锐利。
很好。
这才是我苏禾该有的样子。
驱车来到公司楼下,刚停好车,就看到江野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他看起来憔ें憔悴不堪,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一夜之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来。
“苏禾!”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公司大门。
他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们谈谈!”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我皱起眉,冷冷地甩开他。
“江野,注意你的身份。这里是公司,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我的身份?”他自嘲地笑了,“我现在还有什么身份?苏禾,你真够狠的,一夜之间,就想让我一无所有?”
“是你自己选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在你决定背叛我们的婚姻,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我说了,我跟她只是玩玩!”他急切地辩解,“我爱的人是你!我不能没有你,禾禾,公司也不能没有我!”
周围已经有员工在探头探脑,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不想在这里跟他上演八点档的戏码。
“你想谈,可以。”我深吸一口气,“去会议室。”
江野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他以为我心软了。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到了顶楼,我的专属会议室。
我坐在主位上,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说吧,你想谈什么?”
“禾禾,我知道错了。”他放低了姿态,语气诚恳,“我不该跟林蔓来往,更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立刻跟她断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熟悉的,他每次犯错后都会露出的,那种小狗一样的祈求。
过去十年,我每一次都会心软。
但这一次,不会了。
“江野,我们公司创立的时候,我出资五百万,你呢?”我问他。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我……我那时候刚毕业,没钱。”
“对,你没钱,但你有才华,有野心。”我点点头,“所以我给你平台,给你资源,让你当上了CEO。”
“这几年,公司发展得很好,市值翻了十几倍。你作为CEO,功不可没。所以,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公司盈利的30%,作为你的分红。”
我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公司这几年的财务报表,以及你的分红明细。一共是三千六百八十万,税后。”
“旁边这张卡里,就是这笔钱。”
“这是你应得的,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江野死死地盯着那张银行卡,脸色变幻莫测。
“你这是什么意思?用钱打发我?”
“不然呢?”我反问,“你还想要什么?公司的股份?江野,做人不能太贪心。”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瞪着我,“这是我们的心血!是我们爱情的见证!你怎么能这么冷酷,说分就分?”
“爱情?”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在你找上那个跟你我三分相像的林蔓,对她说‘我把爱给我老婆,把性给你’的时候,我们的爱情就已经死了。”
“在你对陈洲说,我过了三十岁,让你觉得脏的时候,它就已经被你亲手埋葬了。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爱情?”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江野的脸上一瞬间血色全无,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千多万,足够你东山再起,或者,去养你的林蔓,养一辈子都够了。”
“拿着钱,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
“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อก的房间。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江野沙哑的声音。
“苏禾。”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如果我不要钱,我只要你呢?”
江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如果我只要你呢?”
这句话,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有那么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微不足道的动摇就被更深的冷漠所覆盖。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江野,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不要我的。”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的助理Amy正等在门外,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苏总。”她看了一眼会议室紧闭的门,压低声音问,“江总他……”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江野先生不再担任公司CEO一职,他所有的职务,暂时由我接管。”我面无表情地吩咐。
Amy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
“好的,苏总,我马上去办。”
“另外,”我顿了顿,“让人事部准备一份新的任命通知。从下周一开始,聘请裴金律师,担任我们公司的首席法务顾问。”
“裴律师?”Amy有些惊讶。
裴金是业内顶尖的商业律师,出了名的难请,收费更是天价。
“对。”我点点头,“就说是我亲自邀请的。”
“明白了。”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奔波。
曾几何时,我也是这奔波大军中的一员。
为了给江野一个更好的未来,为了我们那个所谓的“家”,我拼尽了全力。
可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句“有点脏”。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Amy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苏总,这是刚刚收到的消息。”
她把平板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财经新闻的推送。
标题很醒目:《新锐科技公司“禾野科技”创始人夫妻反目,CEO江野或将净身出户》。
新闻里写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配上了刚才江野在公司楼下拉扯我的照片。
虽然打了码,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江野不是爱妻人设吗?之前采访还说他老婆是他的伯乐和灵魂伴侣。”
“楼上的太天真了,男人有钱就变坏是定律。我听说江野在外面养了个小的,跟苏禾长得还挺像。”
“净身出户?苏禾牛逼啊!这姐们儿是个狠人!”
“早就看江野不顺眼了,一脸的小白脸相,果然是靠老婆上位的软饭男。”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偏向我。
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苏总,需要公关部发声明吗?”Amy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我把平板还给她,“随他们去。”
我跟江野的这些破事,迟早会传出去。
堵不如疏。
更何况,这些所谓的“真相”,对我只有好处。
一个被忘恩负义的丈夫背叛,奋起反击的独立女性形象,远比一个闹离婚的怨妇要体面得多。
“通知各部门总监,半小时后开会。”我收回思绪,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现在,我没时间伤春悲秋。
禾野科技是我一手创立的,我绝不会让它因为江野的离开而动荡。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没有江野,禾野科技只会更好。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间小公寓时,已经是凌晨。
我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连灯都懒得开。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起,是陈洲。
“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死不了。”我回过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
“他今天来找我喝酒了,喝得烂醉,一直在骂你,说你心狠,不念旧情。”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心狠?
不念旧情?
他有什么资格说我?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把他揍了一顿。”
我愣住了。
陈洲是江野最好的兄弟,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情分。
“我告诉他,如果不是你苏禾,他现在还在工地上搬砖。他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他不仅不知道感恩,还反过来嫌你脏,他就是个畜生。”
“苏禾,对不起。当初他跟我说那些混账话的时候,我就该告诉你的。”
看着陈洲发来的消息,我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在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是有人站在我这边的。
“不关你的事。”我打字回复,“谢谢你,陈洲。”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那个人,我了解,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关掉手机,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冲刷着一天的疲惫。
水汽氤氲中,我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
是啊,江野不会善罢甘休。
他那样骄傲,那样自负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接受“被抛弃”和“一无所有”的结局?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从我这里夺回他认为属于他的一切。
不过,没关系。
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会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团团转的小姑娘了。
十年的婚姻,教会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男人的劣根性,也永远不要高估你们之间的感情。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就接到了前台的电话。
“苏总,有位自称是江野先生母亲的女士要见您,没有预约。”
江野的母亲?
我皱了皱眉。
她来干什么?
我和江野结婚五年,跟他母亲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她一直看不上我,觉得我比江野大五岁,是“老牛吃嫩草”,耽误了她儿子的大好前程。
每次见面,都冷着一张脸,话里话外都在敲打我,让我要有自知之明,好好“伺候”她儿子。
如果不是看在江野的面子上,我根本不想跟这种人有任何交集。
现在我们都要离婚了,她又跑来做什么?
“让她上来吧。”我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见一见。
毕竟,她曾经是我的婆婆。
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Amy领着一个穿着讲究,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尖酸刻薄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苏总,人带到了。”
“嗯,你先出去吧。”
我示意江母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水。
“妈,您怎么来了?”我客气地问。
“我再不来,我的儿子都要被你这个狠心的女人给逼死了!”
江母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的架势。
她“啪”的一声,将一份报纸拍在桌子上。
正是那份报道我和江野婚变的新闻。
“苏禾,我们江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们阿野?把他赶出家门,赶出公司,还要败坏他的名声,你安的是什么心?”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当初就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比我们阿野大那么多,一看就心机深沉!果然,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看我们阿野有出息了,就想一脚把他踹开,独吞家产?”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没有反驳。
等她骂累了,喝了口水,我才缓缓开口。
“妈,首先,这家公司,这套房子,都写的是我的名字,是我个人的婚前财产,不存在什么‘独吞家产’。”
“其次,我和江野离婚,是因为他出轨了。他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还说我脏。您觉得,一个正常的女人,能忍受这种事吗?”
江母被我堵得一噎,脸色有些难看。
但她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说辞。
“男人嘛,在外面逢场作戏,总是难免的。只要他还知道回家,心里还有你这个老婆,不就行了?你这么大惊小怪,小题大做,不就是想找个借口离婚吗?”
“再说了,你都多大年纪了?三十三了!女人到了这个年纪,不都这样吗?阿野年轻气盛,有点想法也正常。你作为老婆,应该多体谅他,而不是跟他闹!”
这番歪理邪说,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算是明白,江野那身理所当然的渣男气质,是遗传了谁。
“所以,在您看来,我被他背叛,被他侮辱,都是我活该?”我气笑了。
“我没这么说。”江母撇了撇嘴,“我只是想告诉你,做人要懂得惜福。阿野现在是一时糊涂,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回到你身边。你现在把他逼得这么紧,对他有什么好处?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赶紧把新闻撤了,让阿野回公司上班,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一副“我是在为你着想”的施恩表情。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悲哀。
为江野,也为她自己。
“妈,不可能了。”我摇摇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和江野,非离不可。”
“你!”江母没想到我这么不识抬举,气得站了起来,“苏禾,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里就是个普通工薪家庭,要不是我们阿野,你能有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过河拆桥?”
“你信不信,我到你公司楼下拉横幅,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面对她的威胁,我只是淡淡一笑。
“妈,您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是我,在江野一无所有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是我,出钱出力,把他捧成了所谓的‘青年才俊’。”
“我苏禾能捧起他,自然也能把他踩下去。”
“至于拉横幅,”我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您可以试试看。看看最后,丢脸的到底是谁。”
江…母被我眼中的寒意慑住,竟然后退了一步。
她大概从未见过我这个样子。
毕竟,过去五年,我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个温顺恭敬的儿媳。
“你……你……”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正是裴金。
他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我和江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然后,他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将我挡在身后。
他对着江母,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疏离。
“这位女士,如果您是来谈江野先生的离婚事宜,请跟我的团队预约时间。”
“如果你是来无理取闹,骚扰我的当事人,”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那么,我将以诽谤和寻衅滋事的罪名,对您提起诉讼。”
江母被他这番话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你谁啊你?”
“裴金。”他递上一张名片,“苏禾女士的**律师。”
江母看着名片上“首席律师”的头衔,又看了看裴金一身的行头,气焰顿时消了一半。
她虽然蛮不讲理,但并不傻。
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好惹。
“我……我只是来跟她说几句话……”她色厉内荏地辩解。
“话已经说完了。”裴金做了个“请”的手势,“苏总很忙,没时间招待您。请吧。”
江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松了口气,对裴金说:“谢谢。”
“分内之事。”他回过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摇摇头,坐回椅子上。
“别硬撑。”他走到我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江野和他母亲,都是那种极度自私的利己主义者。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接下来,恐怕还有的闹。”
“我知道。”我揉了揉眉心,“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就好。”裴金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根据你的情况,拟定的一份应对方案。包括舆论控制,公司内部安抚,以及对江野后续可能采取的法律行动的预案。”
我接过来,快速地翻阅着。
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方案做得滴水不漏,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辛苦你了。”
“我说过,分内之事。”他看着我,忽然问,“后悔吗?”
我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选择了他。”
我沉默了。
后悔吗?
如果说不后悔,是假的。
十年青春,错付一人。
怎么可能不后悔。
但我更明白,后悔没有任何意义。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不后悔。”我摇摇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只后悔,没有早点看清他。”
裴金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现在也不晚。”
他站起身,“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别让那些不值得的人,影响到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对了,晚上有空吗?”
我有些意外。
“怎么了?”
“庆祝你,重获新生。”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灯光下,他的笑容,竟有几分晃眼。
我愣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