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后，赵秀去了后院，那里放着她做的豆瓣酱和酱黄瓜。

街坊邻居常来找她买，五毛钱两大勺豆瓣酱，五毛钱一勺酱黄瓜。

这个价格不低，和小贩卖价差不多。

不过因为她做的好吃，回头客不少。

赵秀一边搅着酱缸一边琢磨，离婚后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养活自己。

国营厂里的临时工可不好找，没人帮她根本找不到。

好在国家允许个体经营，农贸市场里有不少个人卖货的，卖菜、卖肉、卖衣服的都有。

只是租摊位、进货都要钱，还得买个三轮车，靠一辆自行车肯定不行。

她没钱置办这些东西，交了手术费，她兜里就剩十一块两毛，根本不够。

就算够，她也不能冒然投钱，她一没经验二没人脉，太冒进。

赵秀抬头，蓝天白云看在她眼里是灰色的。

她得找到养活自己的营生，做什么都行！

赵秀的手没停一直搅着酱缸，突然就有了主意。

她可以去市场卖豆瓣酱试试。

说干就干，赵秀骑上自行车去买两个塑料桶用来装豆瓣酱和酱黄瓜，还买了一打塑料袋用来给客人盛豆瓣酱。

赵秀回来时，周丽刚做好饭。

一盘豆腐炖萝卜，一盘醋溜白菜，这两个菜是赵秀常做的。

东北的初春没有青菜，家家户户都是萝卜白菜和土豆，不过一样的食材做出来的味道可是南辕北辙。

马桂花脸拉的老长，明明是刚出锅的菜，却有着剩菜的味道，还是那种反复热了好几次的剩菜。

盯着赵秀碗里的那个煮鸡蛋，就更来气了。

周爱国早上出门嘱咐她，中午一定要给赵秀煮个鸡蛋。

马桂花心疼，可是想到儿子的警告她又忍住了。

搞破鞋虽然不会丢工作，但是名声臭了肯定影响评先进长职称，一级工资就好几块钱，而且评上先进也有被罩床单各种奖励。

马桂花为钱和东西忍了。

满肚子的邪火不撒去涨得她吃不进去饭，看着一桌子的“猪食”，火腾的一下就蹿了起来，拿着筷子狠劲的杵着周丽的额头，

“你个死丫头，奸懒馋滑，好好的豆腐让你做成泔水，你这样的将来找不到对象，压根没人要，只能嫁瘸子鳏夫……”

周丽不敢反驳，在这个家里她也就敢欺负赵秀，还是因为她发现她跟着奶奶骂赵秀，奶奶会高兴的夸她，一来二去也就骂顺嘴了。

以往奶奶要是骂她，赵秀会劝一劝，奶奶便会去骂赵秀，不再骂她。

可是现在赵秀低头剥鸡蛋，好像没听到她挨骂似的。

周丽委屈的瘪嘴，马桂花冷哼一声，“还有脸委屈，冤枉你了吗？十四岁了，搁我年轻时都该嫁人了，炒两个素菜都不会。”

马桂花骂了一通稍微解气，回头就看到赵秀一口咬下半个鸡蛋，刚消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着了起来，转头一巴掌拍在周丽后脑勺上，

“你盯着她看有什么用，人家长得好看，能勾住你爸，你能和她比吗？又矮又黑，还罗圈腿，像你个破鞋妈一样。我看你也别上学了，明天开始在家学做家务……”

周丽一听顿时大哭起来，“奶，我得上学，再有几个月我就毕业了，要是能考上高中将来能赚大钱孝敬你……”

“切，一个丫头片子。”马桂花就是不想让周丽上高中，有钱还不如留着给她读大学的小儿子，还有她大孙子。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周爱国对供他弟念书本来就有意见。

两人一个骂一个哭，一直不消停。

赵秀丝毫没受影响，菜是难吃，营养还是有的。

一碗豆腐炖萝卜，她把豆腐都挑着吃了。

吃完碗筷一撂，起身就走。

周丽见赵秀要走，赶紧拉住赵秀的衣袖，“妈，我一会还得去上学，来不及刷碗，你把碗刷了吧。”

赵秀皱眉，“我以前赶时间上班，不都是泡盆里有空再刷，你也把碗泡上，放学回来再刷。”

说完不等周丽说话，使劲掰开周丽的手走了。

马桂花撇撇嘴，反正不用她干，她也懒得管。

低头一看，碗里一块豆腐都没有了，顿时气得像个烧开的蒸锅，揪起周丽的耳朵又是一顿骂。

周家再次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有好信打听的邻居竖着耳朵听，他们都知道周爱国搞破鞋的事儿，也知道他立了字据，以为他守不住又和小寡妇搞一起了，想听点黄色废料。

——

赵秀用自行车驮着豆瓣酱和酱黄瓜来到农贸市场，放眼望去，摊位很多卖什么的都有，也有人直接在地上铺个垫子卖东西。

周丽推着自行车在农贸市场转了一圈。

市场里已经有两家卖酱菜和豆瓣酱的，价钱和她差不多。

不过她们的酱菜种类比自己丰富，而且有摊位。

赵秀抿嘴，不管了，今天必须卖出去，哪怕只有五毛钱。

她将自行车停在一个卖包子的大姐旁边，买了肉包子顺便买点酱黄瓜回去配粥，刚刚好。

再有，这个大姐看着面善，应该不会撵她。

赵秀将自行车停好，想把酱桶拿下来，看到地上的污水泥垢，还是算了，又放回自行车。

将桶盖打开，酱香味飘了出来，不过迅速被农贸市场污浊浓重的气味掩盖。

赵秀看着来往的行人，有人看过来，她下意识错开目光，一来二去站了大半个时辰，一毛钱也没卖出去。

耳边是各家卖力的吆喝声。

“纯肉馅的大包子，快来买包子喽，皮薄馅大的肉包子，3毛钱一个。”旁边的大姐卖力的吆喝着。

肉包子很受欢迎，时不时就有人过来买。

有人买给孩子解馋，小孩子也不嫌烫，抓着包子斯哈着边走边吃。

也有打包带回家的。

赵秀就站在旁边，两个白色的塑料桶醒目扎眼，买包子的人免不得多看几眼，却没人开口问。

几次之后，赵秀看出门道，她也得吆喝，酒香还怕巷子深。

这次一个大姐一次就买了六个包子，转头看到赵秀的白色酱桶，赵秀赶紧咧嘴笑着问：“大姐买点酱黄瓜吧，不好吃不要钱，你尝尝。”

赵秀举着一小盘切成小段的酱黄瓜递到大姐身前，“自家地里的黄瓜，都是嫩黄瓜腌的。”

大姐打量赵秀，衣服款式老旧但是洗的干净，手指干枯但是指甲缝也没有污渍。

她捏起一块放到嘴里，酱香浓郁，是脆口的，比市场里另外两家的好吃。

大姐很满意，“怎么卖？。”

赵秀赶紧说，“五毛钱一大勺。”

“来两勺。”

赵秀捏着手里的一块钱，有了底气。

渐渐，即便包子铺没人，她也自己喊，“卖酱黄瓜了，不好吃不要钱，脆脆的酱黄瓜，配肉包吃最香了……”

隔壁的大姐听乐了，小媳妇还挺会来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