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禁地镇守者秦小文,巡视时意外唤醒了沉睡百年的邪剑剑灵柳如烟。
那女子赤足踏霜而来,锁魂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秦小文注意到她腕间被铁链磨破的伤口。
他每日为她疗伤、束发,甚至偷偷松动锁链。柳如烟挣脱束缚时,
第一件事是将剑横在他颈间。“你身上有别人的气味。”她眼中猩红翻涌。
【正文】山风卷着碎石刮过葬剑冢的玄铁巨碑。夜色吞没了后山荒芜的角落。
这里是历代封印凶戾邪兵之所,碑上擅入者死四个暗红大字,在月光下透着铁锈与血腥气。
一道微弱的暖黄光亮,小心刺破了入口的黑暗。秦小文提着宗门配发的青铜灯笼,
弓腰挪了进来。寒气瞬间裹住了他,深入骨髓。他打了个寒噤,
牙齿磕碰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他是上月才通过内门考核的新晋弟子,修为堪堪筑基。
这葬剑冢镇守的职责,原本轮不到他。可上一任师兄半月前巡视时莫名疯癫,
冲出禁地后至今不语。宗门长老匆匆将他这个无甚背景的新人推了上来。
“不过是看守一片死地,莫要自己吓自己。”临行前,陈管事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眼底却闪过一丝怜悯,“每日戌子寅时各巡视一次,不得深入。记牢了,
好奇心太重……是会死人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脚下投出一个小小的光晕。
秦小文努力睁大眼睛,也只能勉强看清身前几步——嶙峋怪石,深不见底的裂缝,墨色苔藓。
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他紧紧攥着灯笼提竿,指节泛白,掌心冷汗让青铜握柄变得滑腻。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传说——被邪兵吞噬神魂的看守者,深夜的凄厉剑鸣,
百年前那场震动修真界的血祭……“戌时巡视……入口……外围三丈……”他低声重复戒律,
声音在空旷中荡起微弱回音。他停在入口向内约三丈处。这是巡视的极限。
前方是令人心悸的黑暗。他不敢再进,僵硬站着,举高灯笼象征性地环顾。视野所及,
除了冰冷岩石和扭曲枯藤,空无一物。只有足以压垮心神的死寂。秦小文暗自松了口气,
转身欲走。就在抬脚瞬间——“叮铃……”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毫无征兆地从身后黑暗中传来。秦小文骤然僵住!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全身血液仿佛冻结。不是幻听!他猛地回头,瞳孔缩紧!浓墨般的黑暗中,
一点幽蓝光芒幽幽亮起。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光芒越来越清晰,
勾勒出一个人影轮廓。不,是一个女子!她赤着双足,纤尘不染,
踏在冰冷岩石和墨色苔藓上。足尖所落之处,一层白霜无声蔓延。她走得极慢,
姿态慵懒而优雅。当她的身形完全暴露在灯笼光晕边缘时,
秦小文终于看清了幽蓝光芒的源头。是锁链。两根婴儿手臂粗细的暗沉锁链,
一端没入无尽黑暗,另一端扣在她纤细脚踝上。锁环上铭刻着古老符文,
此刻正流淌着幽蓝光晕,每一次闪烁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秦小文的视线向上移。
同样材质的锁链,紧紧箍在她皓白如雪的手腕上。冰冷金属边缘已不知磨破多少次肌肤,
留下一圈深可见骨的狰狞伤痕。新鲜血液正从伤口缓缓渗出,顺苍白手腕蜿蜒流下,
滴落在霜花上,晕开刺目的红。月光清亮了些,透过上方狭窄裂缝洒落几缕。
清辉勾勒出她单薄得近乎透明的白色纱衣,披散至腰际的墨玉长发,
也照亮了她的脸——秦小文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又如此令人恐惧的面容。肌肤毫无血色的冷白,
眉眼精致,唇色极淡,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然而那双眼睛……瞳仁极深的墨色,
深处翻涌着一点猩红的光。被她注视,仿佛被最凶戾的毒蛇锁定。
她停在了秦小文身前几步远。“呵……”她轻笑出声,声音空灵悦耳,
却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她的目光慢条斯理扫过秦小文无法动弹的身体,
最后落在他写满恐惧的脸上。“新来的?”她歪了歪头,墨发滑落肩头,动作天真又残忍。
手腕锁链哗啦轻响,伤口牵动,更多鲜血涌出。秦小文喉咙像被扼住,发不出声音。
女子唇角笑意加深,眼底猩红骤然炽盛。“秦……小文?”她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
语气轻柔如情人呓语。秦小文浑身剧震!“别怕,”她微微前倾,
美艳脸庞在昏黄光线下半明半暗,“告诉我……”声音陡然转冷,
如数九寒天的冰锥:“想不想……看看姐姐我是如何屠戮你满门的?”屠戮满门四字,
如淬毒冰针扎进秦小文耳膜。寒气从尾椎炸开,他猛地瞪大双眼,身体剧烈颤抖。
女子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模样。她低笑起来,笑声空灵刺耳,带着猫戏老鼠的快意。然而,
秦小文的目光却被无形力量牵引,死死钉在她抬起的手腕上。沉重的镣铐边缘,
锋利金属切割着雪白肌肤。温热的血液从深可见骨的伤口涌出,顺纤长手指滴落,
砸在霜花上。艳红血珠在惨白霜面晕开,刺目惊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绞住秦小文的心脏——恐惧以及一丝未察觉的怜悯。
“血……”一个沙哑单音节艰难从他牙关挤出。他像是被魇住,完全忘记了威胁,
视线无法从流血的手腕移开。“嗯?”女子笑声戛然而止。猩红眸光一顿,
似乎没料到他的反应。她看向自己手腕,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唇角笑意染上不屑。
“这点小伤……”她轻描淡写,“也值得你……”话音未落,秦小文却猛地向前踉跄一步,
几乎撞到她身前。他手忙脚乱摸索,从腰间旧布囊掏出一只小小的粗陶药瓶。
那是他刚入内门时,丹堂师姐随手给的劣等金疮药。他拔开瓶塞,草腥药味弥漫。
颤抖伸出手,想要触碰流血的手腕,却在即将碰到时僵在半空。
“我……我帮你……”秦小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别动……会疼……”女子彻底愣住。笑容僵在脸上,猩红眼眸第一次流露出错愕。
她低头看着这个抖如落叶的少年,看着他手中劣质药瓶,
看着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时间凝固。禁地里只剩锁链符文闪烁的微弱嗡鸣,
和秦小文急促如擂鼓的心跳。女子静静站着。
她看着秦小文颤抖着将粗糙药粉撒在狰狞伤口上。这点痛楚对她而言微乎其微。
可眼前这个少年……他低着头,额角沁出细密冷汗,神情专注近乎虔诚。动作笨拙而轻柔,
指尖几次差点碰到她冰冷皮肤,又触电般缩回。
劣质药粉的气味混杂着他身上草木阳光的干净气息,冲淡了禁地阴寒。
猩红眸光在她眼底无声翻涌变幻。戾气和杀意如投入石子的深潭,沉淀下去,变得幽深难测。
许久,直到秦小文将最后一粒药粉撒上,手忙脚乱想撕内袍衣角包扎时,女子才有了动作。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未被束缚的手。那只手同样苍白纤细,指甲近乎透明的淡粉。
她没有阻止秦小文,只是用指尖轻柔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冰冷触感如毒蛇信子舔过皮肤。秦小文浑身一僵,动作停止。他猛地抬头,
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戏谑与杀意,只剩深不见底的探究与兴味。
“呵……”又是一声低笑,却比之前轻柔,带着难以捉摸的喟叹。
“小家伙……”声音也放得极轻,尾音拖长如情人呢喃,深处却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你叫什么名字?”秦小文喉结滚动,嘴唇翕动。“嗯?”女子微微偏头,眼中猩红一闪,
拂过他额发的手指若有似无划过脸颊。“秦……秦小文……”他本能回答。
“小文……”她咀嚼着这两字,舌尖如在品尝新奇点心。
猩红眸光落在他因恐惧紧张而微红的眼角,像在欣赏新得的脆弱瓷器。“记住了,
”她微微俯身,冰冷吐息几乎拂过耳廓,声音轻如鬼魅,“我叫……柳如烟。
”“柳……如烟……”秦小文下意识重复。“嗯。”柳如烟唇角弧度加深,
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窒息。手腕伤口在药粉覆盖下,血似乎暂时止住了。她收回手,
仰头望向缝隙中透出的清冷月光。墨玉长发滑落肩头,露出优美颈项,
以及那上面同样缠绕的幽蓝符文锁链。“夜还长……”她如同自语,声音飘忽。
身影连同锁魂链泛起细微涟漪。周围黑暗涌动包裹。秦小文眼睁睁看着她身形迅速模糊透明。
几息之间,便彻底融入黑暗。只余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还有她最后那句魔咒般烙印脑海:“我们……来日方长。”秦小文僵在原地如泥塑木雕。
方才的一切快得像荒诞噩梦,唯有手腕残留的冰冷触感,
狂跳的心口在疯狂提醒他——那不是梦!他低头看向自己刚为她撒药粉的手指。
指尖沾着一点暗红血渍。恐惧如冰冷潮水汹涌漫过。他连滚带爬转身,
跌跌撞撞冲向禁地入口。“哐当!”玄铁碑门被他全力推开又重重合拢,巨响震耳。
秦小文背靠冰冷铁门大口喘气,冷汗涔涔。外面山风吹过,却无法驱散心头寒意与血腥味。
他抬手借着月光怔怔看着指尖那点干涸血迹。
柳如烟……那个被锁魂链禁锢在禁地的美艳女子……他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接下来的日子秦小文如同行走刀尖。三次巡视一次不敢落下。
每一次踏入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他都心脏狂跳。他不敢深入,只在外围三丈机械挪步,
目光总不受控制投向黑暗深处。那里仿佛有一双猩红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
柳如烟没有再出现。禁地里只有死寂风声和锁链符文偶尔闪烁的幽光。
可秦小文知道她就在那里。他每日依旧去丹堂打杂,
领受管事们不咸不淡的吩咐和同门若有若无的疏离。
那个总爱给他塞点心的师妹林婉儿依旧会准时出现在值守石屋外。“秦师兄!
”寅时巡视结束,天色熹微。秦小文拖着疲惫身体刚走出禁地,就听到清脆娇憨的声音。
林婉儿提着食盒俏生生站在晨雾中,脸上是甜美笑容。她穿着**弟子裙,梳双丫髻,
发间点缀珍珠,像一株沾露娇花。“婉儿师妹。”秦小文勉强挤出笑容,声音沙哑。
经过一夜惊魂,他实在没精神应付。“师兄值守辛苦啦!”林婉儿几步跑上前,
将食盒塞进他手里,“这是我新做的芙蓉酥,加了灵蜂蜜!你快尝尝提提神!
”食盒入手温热,散发甜腻香气。若在往常,秦小文或会感到暖意。
可此刻他只觉香气腻得发慌,胃里翻腾。脑中闪过柳如烟冰冷手指和猩红眼睛。“多谢师妹。
”他接过食盒,只想尽快打发她离开,“时辰不早,师妹还是早些回去修炼吧。
”“师兄总是这样见外!”林婉儿撅嘴撒娇,眼神却飞快扫了一眼他身后禁地铁门,
状似不经意问,“师兄昨晚巡视……可还顺利?这葬剑冢阴森森的,没出什么事吧?
”秦小文心头猛跳!握着食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林婉儿那看似天真的眼神落在他眼中却带着审视探究。她为什么总问禁地的事?“无事。
”他垂下眼睑避开目光,声音平板,“不过是例行巡视,能有什么事。
”“哦……”林婉儿拖长音调,笑容不变,眼底掠过极淡失望,“没事就好!
那师兄快回去歇息吧,我走啦!”她挥手转身蹦跳离开,粉色身影很快消失晨雾中。
秦小文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低头看了看手中精致食盒,寒意从心底升起,
比禁地阴风更加刺骨。他沉默提着食盒回到石屋,没有打开,随手放在冰冷石桌上。
甜腻香气弥漫狭小空间,让他烦闷。他走到水盆边一遍遍搓洗双手,
尤其是那几根曾触碰过柳如烟血迹的手指。冰冷水**皮肤,却洗不去心头沉甸甸阴霾。
个被困禁地深处邪异危险;一个看似天真却总在打探禁地消息……他感觉自己掉进了无形网,
越挣扎束缚越紧。又到子夜。秦小文提着灯笼深吸一口气,再次踏入葬剑冢。恐惧依旧,
但几日来的相对平静让神经不再像最初紧绷欲断。他依旧只在外围三丈巡视,
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投向黑暗深处。
就在他完成巡视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叮铃……”熟悉的锁链碰撞声再次自身后响起!
秦小文身体瞬间僵硬!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猛地回头!依旧是浓墨黑暗。
但这一次柳如烟没有完全走出来。她停留在光晕边缘,半身隐在阴影里。
月光吝啬勾勒出她模糊轮廓和幽蓝锁魂链。她的脸色似乎比上次更加苍白,嘴唇也失去淡粉,
呈现病态灰白。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猩红如燃烧鬼火,直直钉在秦小文身上。
目光冰冷锐利,带着毒蛇般审视,缓缓扫过他全身,最后停在他脸上。
秦小文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几乎窒息。他想说什么,喉咙干涩发不出声。想逃,
双脚像灌铅沉重。死寂蔓延。只有锁链符文闪烁的微不可闻嗡鸣和他擂鼓般心跳。终于,
柳如烟动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曾被秦小文撒过药粉的手腕。
手腕上狰狞伤口依旧清晰。暗红血痂覆盖,边缘有些发白外翻,显然并未真正愈合,
还因锁链摩擦有新血丝渗出。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这只伤痕累累的手腕静静固执地伸在秦小文面前。猩红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
眼神幽深如无底寒潭。秦小文读懂了她的意思。恐惧如冰冷潮水再次淹没。
他想起了她那句甜腻杀意的屠戮满门,想起了猩红眼睛……他应该立刻转身逃跑,
应该大声呼救,应该……可他的目光无法从那道不断渗血丝的伤口上移开。
劣质金疮药的效果维持不了多久。锁魂链的沉重与锋利时时刻刻都在折磨这副脆弱躯体。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带来尖锐刺痛。最终,他颤抖着再次从怀里掏出粗陶药瓶。
脚步沉重如拖千斤巨石,一步一步挪到她面前。这一次,柳如烟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站着,任由秦小文将药粉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撒在她手腕伤口上。
当秦小文撕下里衣布条准备包扎时,柳如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外面……是谁?”秦小文包扎动作猛地一滞!他愕然抬头,
对上她深不见底的猩红眼眸。她……她怎么知道外面有人?“一个……师妹。
”秦小文下意识回答,声音干涩,“叫林婉儿。
”“林……婉……儿……”柳如烟一字一顿念着这个名字,猩红眸光微微闪烁。
她看着秦小文,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她总来找你?”“嗯,
”秦小文低头继续笨拙包扎,“她……会送些点心。”“点心?
”柳如烟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分辨的起伏,像疑问又像冰冷嘲讽。“嗯。
”秦小文点头,不敢再多说。他只想尽快完成包扎,然后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柳如烟不再说话。她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岩壁和无尽黑暗,投向了禁地之外,
投向了那个名叫林婉儿的女孩所在的方向。
石屋内只剩布条缠绕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
当秦小文终于打上一个歪歪扭扭的结时,柳如烟缓缓收回了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粗糙包扎,又抬眸深深地看了秦小文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探究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秦小文完全无法理解的兴味。然后她如同上次一样,
身形无声无息淡去,重新隐没黑暗,只留下原地冰冷空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秦小文站在原地,看着那再次变得空无一物的黑暗,久久无法回神。
柳如烟……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点心她的笑容她的每一次出现和看似无意的打探……秦小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平静的生活从踏入葬剑冢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碎裂。
而他正站在两块巨大危险碎片的夹缝之中,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日子陷入诡异而沉默的循环。戌时子时寅时。
秦小文提着那盏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青铜灯笼踏入葬剑冢黑暗。每一次踏入,
心脏都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柳如烟的出现变得规律。她不再像最初那样神出鬼没,
仿佛在刻意等待。总是在他子夜巡视结束转身欲走的那个临界点,锁链碰撞声会准时响起。
每一次她都只停留在光晕边缘,半身隐没黑暗里,像一幅残缺惊悚的剪影。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灰白。唯有手腕上那道狰狞伤口如同永恒标记,
在幽蓝符文映照下无声诉说禁锢的痛苦。她从不主动说话。只是在他踏入禁地后不久,
便伸出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腕,固执沉默地递到他面前。那双猩红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如两盏永不熄灭的鬼灯,一瞬不瞬凝视着他。秦小文也从最初惊骇欲绝逐渐麻木。
他不再尝试逃跑或呼救,只是默默走上前,掏出药瓶撒药,再用里衣布条笨拙包扎。
每一次触碰她冰冷皮肤,每一次感受那沉重锁链质感,
每一次嗅到那混合血腥与冷香的诡异气息,都让他心底寒意加重一分。
他清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为一个被宗门视为禁忌极度危险的邪物疗伤。
这行为本身就是背叛。可他却无法停下。那双猩红眼睛,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
像一个无声诅咒牢牢攫住了他。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要这样做,是恐惧?是怜悯?
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未察觉的吸引?除了手腕的伤,柳如烟似乎总被沉重锁链困扰。
秦小文不止一次看到她试图拨开缠绕颈项或手臂上的锁链,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幽蓝符文在她挣扎时会骤然亮起,发出低沉嗡鸣,如无形枷锁将她更加牢固捆缚。
终于有一次,在秦小文为她包扎完手腕准备退开时,柳如烟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带着那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头发……乱了。”秦小文一怔,顺着她目光看去。
那长发确实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风吹起缠绕颈间锁链上,又被符文光芒映照,
显得格外脆弱易断。“帮我。”她只说了两个字,目光重新落回秦小文脸上,
猩红眼眸里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秦小文心猛地一跳。帮她……束发?他下意识想拒绝。
这太近太亲密也太危险!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柳如烟只是静静看着他,
没有催促也没有威胁,但那眼神里的平静却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压迫感。他咽了口唾沫,
艰难点头。他小心翼翼绕到她身后。一股更浓郁的冰冷带着奇异冷香的寒意瞬间包裹,
让他打了个寒颤。他伸出手,指尖因紧张微颤,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如丝缎般冰凉滑顺的长发。
入手感觉出乎意料的柔软,带着一种非人的凉意。他屏住呼吸,
尽量忽略近在咫尺闪烁幽蓝符文的锁链,也忽略颈项间同样被锁链勒出的淡淡红痕。
他笨拙用手指梳理凌乱发丝,将它们从冰冷锁链上小心剥离,然后拢在一起。
他身上没有任何束发物件。犹豫一下,他再次撕下里衣一角干净布条,
将那拢起的长发松松系住。整个过程中柳如烟一动不动如雕塑。她微微垂头,
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苍白颈项。
秦小文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仿佛被压抑千百年的冰冷气息。“好了。”秦小文低声说,
声音因紧张发颤。他迅速退开几步拉开距离。柳如烟缓缓转过头,抬起那只被包扎好的手腕,
指尖轻轻拂过脑后粗糙布条发带。猩红眸光流转,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她没有说话,
只是深深看了秦小文一眼,身形再次如同融化黑暗中消失不见。秦小文看着她消失的地方,
抬手抹了一把冷汗,心脏仍在狂跳。每一次接触都像是在悬崖边缘行走。
他不知道柳如烟为何要这样做,也不知道这一切的尽头在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与这个邪异剑灵之间的联系正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危险。
而这份危险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这天午后,秦小文刚结束丹堂打杂,
拖着疲惫身体返回石屋。远远就看见林婉儿又提着那个熟悉食盒,
正站在石屋门口伸长脖子向禁地方向张望。看到他回来,林婉儿脸上立刻绽放灿烂笑容,
小跑迎上:“秦师兄!你可算回来啦!等你好久了!”秦小文心头一沉。又是点心。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婉儿师妹有事吗?”“没事就不能来找师兄啦?
”林婉儿娇嗔瞪他一眼,将食盒塞进他手里,“喏,新做的云片糕,用灵泉水和的糯米粉,
可香了!师兄你尝尝!”食盒入手温热,甜腻香气扑面而来。秦小文只觉一阵反胃,
只想尽快打发她走:“多谢师妹费心。我刚从丹堂回来有些乏了,想先歇息片刻。
”“哎呀师兄别急着睡嘛!”林婉儿却不肯走,反而凑近一步,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
带着浓浓好奇,“师兄每天都在那葬剑冢里巡视,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呀?
是不是真的有很多可怕的凶兵?还有还有,我听说百年前……”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股突如其来的刺骨寒意如同无形冰锥瞬间穿透石屋单薄木门,狠狠扎在秦小文背脊上!
那寒意如此熟悉,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冷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愤怒。秦小文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回头,目光惊恐看向禁地那扇紧闭玄铁巨门!是柳如烟!她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了林婉儿的存在,感觉到了林婉儿在打探禁地!“师兄?你怎么了?
”林婉儿被他突如其来反应吓了一跳,顺他目光也看向禁地大门,
脸上露出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里面……有什么动静吗?
”秦小文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强迫自己转回头,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大概是风吹石头的声音吧。
”他语速极快带着明显慌乱,“师妹我真的累了,点心我收下,改日再谢你!
”他几乎是半推半搡地将林婉儿送离石屋门口,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冰冷门板,
秦小文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来自禁地深处的冰冷愤怒并没有因为林婉儿离开而消散,
反而如同实质般弥漫空气中,让他如坠冰窟。他低头看着手中依旧温热食盒,
甜腻香气此刻闻起来如同毒药。他咬了咬牙,猛地打开食盒盖子,
看也不看里面晶莹剔透散发诱人香气的云片糕,抓起一把冲到窗边,
用力狠狠地将它们扔了出去!雪白糕点散落屋外荒草丛中,很快被几只路过鸟雀啄食。
做完这一切,秦小文靠在窗边看着那些被啄食的点心,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想向柳如烟表明某种态度?
或许是想斩断林婉儿这份看似美好实则可疑的关心?
又或许只是他那颗被恐惧和混乱撕扯的心在绝望中做出毫无意义的挣扎?
他只知道危险已经逼近。柳如烟的忍耐似乎快要到极限了。而林婉儿……她的目的绝不单纯。
子夜的葬剑冢死寂如同凝固墨汁。秦小文提着灯笼脚步比往日更加沉重。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白日里柳如烟那股冰冷愤怒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心头。他不敢深入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黑暗深处。
只是机械僵硬完成外围三丈巡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巡视结束,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转身逃离。“叮铃……”锁链碰撞声如约而至。秦小文身体瞬间僵直!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艰难如同生锈傀儡般一点点转过身。柳如烟依旧站在光晕边缘。
但这一次,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冰冷刺骨,带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戾气!
那双猩红眼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疯狂!她没有伸出手腕。她只是冷冷看着秦小文,
目光如同两把淬冰匕首几乎要将他凌迟。“她碰你了?”柳如烟开口,声音尖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充满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意。秦小文浑身一颤!
他立刻明白她说的是林婉儿!“没……没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极致恐惧变调,
“婉儿师妹……她只是……送了点心……我……”“点心?
”柳如烟唇边勾起一抹近乎扭曲的弧度,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纯粹的暴戾,
“呵……好一个……贴心的师妹!”她猛地向前一步!这一步仿佛踏碎了空间界限。
沉重锁魂链发出刺耳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幽蓝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如同无数条冰冷毒蛇缠绕她身上疯狂游走!强大禁锢之力显现,试图将她拉回。
但柳如烟只是身形微微一滞,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随即又被更浓重的疯狂取代!
她硬生生顶着那足以撕裂神魂的禁锢之力,又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次,
她完全暴露在了灯笼昏黄光晕之下!秦小文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脸色苍白近乎透明,
嘴唇紧抿成冰冷直线。那双猩红眼眸此刻像被鲜血彻底浸透,红得妖异红得疯狂!
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和戾气如同风暴从她身上席卷开来!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
她颈项间手腕上那些被锁链禁锢的地方,皮肤因剧烈挣扎和符文灼烧已变得一片赤红,
甚至隐隐有焦黑痕迹!新鲜血液正从那些撕裂伤口缓缓渗出!“她碰你了?
”柳如烟再次重复,声音尖锐如同厉鬼尖啸,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的味道……沾到你身上了!”“没有!真的没有!”秦小文吓得连连后退,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岩壁上退无可退,声音带着哭腔,
“她只是……把食盒递给我……我连她的手都没碰到!真的!我……我把点心……都扔了!
”“扔了?”柳如烟眼中疯狂血色似乎凝滞一瞬。她死死盯着秦小文,像在分辨话中真假。
那浓烈杀意并未消散,反而变得更加阴冷。她不再说话,
只是用那双血红眼睛死死盯着秦小文。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难熬。
冰冷空气凝固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锁链符文光芒在她身上明灭不定,
如同她此刻激烈冲突的内心。秦小文背靠岩壁身体不受控制颤抖,冷汗已浸透内衫。
他能感觉到柳如烟的目光如同实质刀锋在他身上一寸寸刮过,带着审视怀疑,
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令人窒息的占有欲。恐惧如同冰冷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漫长无比。
柳如烟眼底翻腾猩红终于如同退潮缓缓沉淀下去,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幽暗。
那股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疯狂戾气也如同被强行按捺住的凶兽暂时蛰伏。
但秦小文没有感到丝毫轻松,那沉寂下来的冰冷和杀意反而更加凝练沉重。
她缓缓抬起了那只因挣扎而再次崩裂流血的手腕。动作依旧固执,
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秦小文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不断滴血的手,
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他不敢犹豫。
他颤抖着再次掏出粗陶药瓶。这一次手抖得更厉害,几乎握不住瓶身。
劣质药粉撒在狰狞伤口上,混着新鲜血糊成一团。包扎动作更是笨拙不堪,
布条缠绕歪歪扭扭松紧不一。整个过程中柳如烟一动不动,甚至没看他一眼。她微微垂头,
墨玉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紧抿的下颌。
唯有周身弥漫的如万年玄冰般的寒意和手腕上因强行压抑愤怒导致的细微颤抖,
在无声提醒秦小文她此刻状态。
石屋内只剩布条摩擦细微声响以及秦小文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当最后一个歪斜的结打上,秦小文几乎是逃也似后退几步拉开最大距离。
柳如烟这才缓缓抬头。她没有看手腕上丑陋包扎,目光再次落在秦小文脸上。
那双眼睛里的猩红已褪去大半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墨色,
但那眼神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锐利。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秦小文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警告,或许还有一丝秦小文完全无法理解的被强行压抑的暴戾。
然后如同之前的每一次,她的身形无声无息淡去,重新融入无边黑暗。
但这一次她没有完全消失。在她身形即将彻底隐没瞬间,
一道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底传来,
清晰钻入秦小文耳中:“别让她……再靠近你。”秦小文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闪电劈中!
他看着柳如烟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黑暗死寂。
可那句冰冷刺骨的警告却如同烧红烙铁狠狠印在灵魂深处!
儿再靠近你……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小文心中积压已久的所有关于林婉儿的疑虑。
她状似无意的打探……这一切碎片在柳如烟这句冰冷警告下被强行串联起来,
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林婉儿……她是宗主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心脏!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冲出葬剑冢,
砰地一声关上沉重玄铁大门。背靠冰冷粗糙门板,他大口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几乎要炸开。
恐惧如同冰冷潮水再次将他淹没。前有柳如烟那深不见底的邪异和随时可能爆发的疯狂,
后有来自宗门的由林婉儿代表的无孔不入的监视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