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念不可能撒谎,她要是撒谎,一不敢这么闹,二不敢扯着整个大队作证。
霍岐安也不可能撒谎,邮寄的信件和钱都有证据,禁得住查。
赵卫国沉思时,霍岐安定定的望着怀里的女人。
信和钱没到她手里,那去了哪里?
他脑海里翻涌起那些寄来的信,写信的人字字刻薄,句句骄纵,不是问他要钱,就是嫌弃他,逼他离婚。
与眼前这个怯生生,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乔念,判若两人。
意识到古怪的霍岐安,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陡然生出一股愧疚。
他动作轻柔的将乔念扶回凳子上,刻意放软了语气。
眼底的冷硬褪去大半,只剩郑重与歉意:
“乔念,你别急,这里面有古怪。”
“有人冒充你跟我联络,并昧下了这笔钱,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沉而有力。
“我没有对你不管不顾,这一年所有来往的信件,寄钱的汇款存根,我都可以拿给你看。”
赵卫国也出声道:“我记得汇款单必须签字盖章才能领钱。”
话落,他跟霍岐安对视了一眼。
汇款单可不是谁签字都能领钱,必须是跟被汇款人有亲属关系,并且能证明才行。
熟悉乔念的家庭情况,能冒充她写信,又有资格领取汇款的,只有她的亲属。
霍岐安轻轻摇头,乔念现在状态不好,先别**她。
赵卫国明白霍岐安的意思,放缓语气道:
“乔同志,我立刻联系你家乡的公安,彻查此事,定还你一个公道。”
他语气严肃:“国家优待军属,本就是为了让前线战士安心冲锋,没有后顾之忧。”
“军属受了委屈,便是折了战士的底气,你放心,这件事绝不会轻易姑息。”
乔念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感激的看向赵卫国,又伸手抹了抹眼尾的泪水,“谢谢赵政委,谢谢您。”
赵卫国微微颔首,“都是分内之事,调查需要时间,你舟车劳顿赶过来,又有伤在身,先让霍岐安带你去好好休息。”
乔念目的达到,再留在此处也没有意义,轻轻点了点头,“好。”
赵卫国冲霍岐安摆了摆手,“带乔同志去休息,稍后把那些信件和存单送过来。”
霍岐安道:“好。”
他自然而然的弯腰,提起一旁凳子上乔念的行李。
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袱,边角磨出了毛边,看得他心头一沉。
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开口,却又像想到什么,放轻了声音,“走吧。”
跟乔念说话,不能太急太响,部队里的人嗓门大得像炸雷,贸然开口,怕又会吓到她。
霍岐安见她站起身,下意识伸手想扶,指尖刚触到她的胳膊,却见她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霍岐安抿直了唇,收回手。
走出办公楼,军区的风带着草木的清冽吹过来。
路上碰见的战士们,见两人气氛凝重,都识趣地停下脚步敬礼,而后匆匆避开,只留下几道好奇的目光。
“你没有办理随军手续,按照规定,只能暂时住招待所。”
霍岐安率先开口:“招待所离卫生队近,我去给你申请间单间,你到了好好养伤休息。”
“嗯。”乔念应了一声。
住招待所也挺好的,要真跟霍岐安住一起,她反倒不适应。
毕竟除了一张结婚证,霍岐安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霍岐安想着接下来的时间安排。
继续开口:“我会跟卫生队打招呼,让护士定时来给你换药,晚些时候,我再送洗漱用品和饭菜来。”
“嗯。”乔念再次应声。
霍岐安垂眸便能看到乔念的侧脸。
脸色苍白虚弱,眉眼清柔,鼻梁小巧挺直,下颌线条柔和,唇色浅淡,带着几分病弱的易碎感。
身体太虚太差,得好好补补养养。
霍岐安目光落到她额头的纱布上,“头上的伤怎么回事?路上伤到的吗?”
这年头像乔念这种小姑娘出门不太安全,扒手人贩子猖獗。
如果提前告知乘务军属的身份,还会被照料一二。
霍岐安还在琢磨乔念是怎么受的伤,便听她开口:
“在家里想不通寻短见撞的。”
乔念伸手摸了摸纱布的边缘,又将手放下。
她在心里默念着,快了,乔月月一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乔念回忆着原主的记忆,乔月月一家五口人,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乔月月的父亲,也就是原主大伯,是公社邮差。
自诩是公职人员,素来看不起人,连带着一家人对原主家都鼻孔朝天,颐指气使。
原主被流言蜚语逼得走投无路时,乔月月一家拿着属于原主的钱。
堂而皇之的在大队盖新房,给她弟弟买工作,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不仅毫无愧疚之心,还多次穿着新衣服登堂入室,对着原主冷嘲热讽,极尽炫耀。
“抱歉。”霍岐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他提着行李的手捏得发白,指节泛青。
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更明白生命的可贵。
他无法想象,如果因为他的疏忽,导致乔念寻短见离世,他该怎样赎罪。
“如果真觉得抱歉,就替我揪出罪魁祸首,让她付出代价。”
乔念低头,遮住眼底的恨意,“我已经因为她死过一次了。”
霍岐安郑重道:“我向你承诺,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调查清楚给你答复。”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道歉:“乔念,对不起,是我的失职才让你遭受这些原本不该遭受的苦难。”
霍岐安有错吗?
当然有错,如果他能仔细些,或者抽时间回去看看,原主也不会因此自杀死亡。
但霍岐安远在部队,又身为军官,他所有的精力与事业都献给了大家庭。
又有多少精力去分辨那些刻意编织的谎言?
乔念自然不可能放着故意作恶的人不管,去迁怒同样遭受蒙骗的霍岐安。
“没关系,”乔念轻声开口,“只要做到你的承诺就好。”
“刚才在赵政委办公室里,你说过冒充我的人,让你把玉佩寄回去对吗?”
“你寄走了吗?那是我姥姥留给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