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这次的项目，你让给佳佳吧。”
周一早晨的例会，气氛压抑。
沈聿坐在会议室主位，目光扫过一圈，最终落在我身上，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我。
我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起凉意。
“为什么？”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
沈聿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从一个实习生，到如今的项目总监，我花了整整五年。
也是我结婚三年的丈夫。
他身边的许佳佳，那个被他护在羽翼下的“白月光”，此刻正怯怯地看着我，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佳佳刚从国外回来，需要一个重量级的项目来证明自己。”
沈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我的反问感到不悦。
“而且，她在这个项目领域有独特的见解。”
我几乎要被气笑了。
独特的见解？
许佳佳的简历是我亲自审核的，她在国外的所有履历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个项目策划书的封面厚。
而这个项目，是我带着团队熬了三个月，废了无数稿，才从无数竞争对手中抢下来的。
现在，沈聿一句话，就要我拱手让人？
我心底的火气一寸寸往上窜。
“沈总监，这个项目是我团队的心血。”
我刻意加重了“沈总监”三个字，提醒他，这里是公司，不是他家后院。
“每个项目都是大家的心血。”
沈聿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晚，你作为公司的老人，应该懂得顾全大局。”
“什么叫大局？”
我站了起来，冰冷的目光扫过他和许佳佳。
“把一个关乎公司未来战略布局的重要项目，交给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这就是你所谓的顾全大局？”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佳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拉了拉沈聿的衣袖，声音哽咽。
“阿聿，算了，是我不好……林晚姐说得对，我不该抢她的项目，我……我退出就好了。”
她这副以退为进的姿态，瞬间点燃了沈聿的保护欲。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怒视着我。
“林晚！你够了！”
“佳佳为了这个项目，准备了多久你知道吗？你凭什么这么羞辱她？”
我看着他暴怒的脸，只觉得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开来。
准备了多久？
她昨天才空降到公司，今天就准备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苦涩。
“我没有羞辱她，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沈聿冷笑一声，“事实就是，这个项目，必须给佳佳！”
“你是总监，还是我是总监？”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三年的婚姻，五年的师徒情谊，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我为了他，放弃了无数次晋升总监的机会，甘愿在他身后，为他铺平所有的路。
结果，我铺的路，成了他捧另一个女人的垫脚石。
“好。”
我点点头，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项目，我让。”
沈聿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妥协了，眼中的怒火褪去，换上了一丝复杂。
许佳佳则破涕为笑，感激地看着我：“谢谢你，林晚姐。”
我没看她。
我只是将面前厚厚的项目策划书，轻轻推到了会议桌的中央。
然后，我拿起另一份文件，放在了自己面前。
“既然‘星辰计划’的项目负责人换了人，那我宣布另一件事。”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沈聿也重新坐下，皱眉看着我，不知道我又要搞什么花样。
我环视一周，目光最后定格在沈聿那张熟悉的脸上。
“从今天起，我辞去项目一部经理的职位。”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沈聿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林晚，你疯了？”
“我很清醒。”
我平静地看着他，将那份签好字的辞职信，推到了他面前。
白纸黑字，无比清晰。
“这个容不下我的地方，我不待了。”
说完，我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身后，是沈聿失态的怒吼。
“林晚！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停。
走到会议室门口，我最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沈聿，你很快就会知道，你今天做的决定，到底有多愚蠢。”
说完，我拉开门，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我奋斗了八年的地方。
回到家，我将自己摔进沙发里。
房子很大，也很空。
这是我和沈聿的婚房，当年他说，要给我一个家。
现在看来，多么讽刺。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沈聿打来的。
我没有理会，任由它响着。
疲惫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沈聿护着许佳佳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许久，我才睁开眼，从包里摸出另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沈聿不知道。
开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赵叔】。
【大**，董事会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随时等您回来主持大局。】
我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聿，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项目经理？
你错了。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拨通了赵叔的电话。
“赵叔，是我。”
“大**！”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激动和恭敬，“您终于想通了？”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帮我安排一下，我要回总公司。”
“太好了！”赵叔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变调，“董事长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我爸那边，先别告诉他。”
我不想让老人家为这点小事操心。
“是，都听您的。”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
沈聿，你很快就会明白。
你放弃的，究竟是什么。
你为了许佳佳推开的，不只是你的妻子，更是你这辈子都攀不上的后台。
我，林晚，等着看你后悔的那一天。
突然，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沈聿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酒气，脚步踉跄地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瞪着我，脸上满是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辞职？你跟我玩这套？”
我冷冷地看着他，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放手。”
“我不放！”他吼道，“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突然辞职？就因为一个项目？”
“一个项目？”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聿，在你眼里，那就只是一个项目吗？”
“那是我三年的心血！是我团队所有人熬夜加班换来的成果！是你亲口承诺过，要和我一起完成的梦想！”
“现在，你为了你的白月光，把它当成礼物一样送出去，还反过来问我为什么？”
我的质问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沈聿的脸色白了白，抓着我的手也松了几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声音低了下去，“佳佳她……她情况特殊。”
“她有什么特殊？需要你把我的东西抢走给她？”
“林晚，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沈聿的语气又变得不耐烦，“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好，但我也是为了公司。佳佳的能力很强，她能给公司带来更大的价值。”
“更大的价值？”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男人，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聿吗？
“所以，在你心里，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是吗？”
沈聿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沈聿。”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离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