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
对话框里的记录还停在许穗发消息问他会所地址。
许穗已经九天没有联系他了。
自从她上次离开,就再没给他发过消息。
如果是以前,哪怕他稍微冷个脸,她早就发消息过来了。
这次怎么……
霍景辰把手机扔在桌上,心里除了烦躁,也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真是不禁逗……”他嘟囔了一句。
她一个不会说话的养女,除了他霍景辰,谁还会多看她一眼?
“不好好吃饭,在那发什么疯!”
餐桌主位上,霍父看着霍景辰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费劲把你塞进霍胤的公司,结果呢?三天两头犯错!你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干活,还让人挑出这么多毛病,我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霍景辰也很冤枉。
霍胤掌权的公司效益极好,旁支各房都想塞人进去镀金,可他一直没允许。
直到前段时间才突然松口让几个人去历练一下,其中就有霍景辰。
本以为是去混日子的,结果刚入职就被安排到了核心项目组。
明明是新人,却被霍胤手下的高管塞了一堆高难度工作。
他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焦头烂额,哪还有时间去联系许穗?
谁知道她竟然也不联系自己!
真是见鬼了。
他们之间有仇吗?
要不是他与霍胤不熟,他都要觉得霍胤是故意针对了。
霍父还骂:“你再看看霍胤!你们年纪差不多,他现在已经接手集团核心业务了,连董事会那帮老狐狸都要看他脸色。你呢?
“要不是你爷爷寿辰快到了,你能请个假,我都不知道你留在那里要犯多少错。”
霍景辰眼中的忮忌一闪而过,他不屑道:
“霍胤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能蹦跶多久?正好赶上股权变动,运气好而已。”
霍父没反驳,显然认同他的话:“行了,你这两天回老宅帮忙置办着,多在你爷爷面前露脸。”
他叹了口气:“还有你那个未婚妻……算了,我不说了。”
霍景辰低声应了下,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吃完饭,他直接开车去了许家。
车停下,霍景辰下意识地走向了后院的佛堂。
可推开门,里面没人。
案桌上孤零零地放着几张抄好的经文,旁边靠着一个有些陈旧的小布偶。
他想到了以前。
许家的规矩大得很,以前许穗每个月都要被罚在佛堂里抄经守夜。
许家的别墅建在半山腰,佛堂又在最偏僻的后院。
半夜山风一吹,周围的树叶“沙沙”响,别说小孩,大人听了都发怵。
许穗胆子小,吓得整晚整晚哭。
霍家在这边也有房产,正值暑假,好多世家小辈都在这边避暑。
他随手买了个玩偶给她,根本不管用。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不哭了。
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神秘兮兮地说有个“小神仙”隔着窗户给她讲了一晚上的故事,她再也不怕了。
当时霍景辰以为她吓出了癔症,嫌弃得好几天没理她。
可后来看着许穗一遍遍夸“小神仙”有多好、有多温柔,霍景辰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于是他别别扭扭地冒领了小神仙的名头。
当时她还小,大概是把梦境当真了,但自从许穗把他当成什么小神仙,她看他的眼神,甚至带着点崇拜。
他拿起那个玩偶,有些发愣。
没想到她还留着啊。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许家找回了女儿,许穗已经不需要在这里跪着了。
“景辰哥?”
霍景辰回头,许若棠穿着精致的连衣裙站在门口,一脸惊喜。
他神色缓和了一些:“若棠。”
许若棠走近两步,仰头看着他,脸颊微红:“你是来找我的吗?”
他一噎。
面对那双期待的眼神,他又有点尴尬,只能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许若棠有些娇羞地红了脸,越发明艳动人。
看着许若棠,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念头:如果她是他的未婚妻,父亲应该会很满意吧?
带出去也有面子,还能帮他社交,而不是像许穗,只能当个漂亮的摆件,拿都拿不出手……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许穗的脸从心头闪过,霍景辰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许穗每次抱着这个破玩偶,宝贝一样的眼神。
“我来看穗穗。”霍景辰移开视线,语气有些不自然。
许若棠眼里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笑起来,丝毫不生气。
“她在楼上呢,不过景辰哥,你最近忙坏了吧?”她主动邀约:“爸爸昨天带我去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厅,我想着你肯定也喜欢,我们一起?”
她的声音脆甜,热情直白,让他很难拒绝。
霍景辰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秒。
最终,他还是推辞了:“下次吧,我先把这个给穗穗送去。”
许若棠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懂事地点头:“好吧,那景辰哥你快去,别让她等急了。”
霍景辰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她刚回来不久,应该也没什么相熟的人。
霍景辰思索片刻:“对了,过两天是我爷爷寿辰,在霍家老宅会办晚宴。到时候我接你们一起去。”
许若棠开心道:“谢谢景辰哥!”
霍景辰:“没事,你刚回来不久,照顾你是应该的。”
许若棠脸颊微红:“景辰哥,你真好……”
霍景辰很受用这种眼神,收回手,这才转身朝许穗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许穗正坐在窗边。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毛茸茸的。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清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小跑过来迎接他。
她静静地坐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
许穗本就长得娇小,巴掌大的脸蛋,配上一双又圆又亮的大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任谁都发不出火来。
霍景辰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就没了,反而多了几分心虚。
他把那个玩偶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放柔了声音:“还跟我闹别扭?”
许穗看着玩偶,抿了抿唇。
霍景辰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被触碰的时候轻轻瑟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抽走。
霍景辰心头暗笑。
果然,她最是心软。
“那天是我不对。”霍景辰难得耐着性子,半真半假地哄道。
“他们那群人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我不好翻脸。”
许穗垂下眼帘,脸颊有点委屈地鼓起来。
霍景辰有点心疼,捏了捏她的指尖,忽然笑着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在佛堂外给你讲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