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三千块红本本换成绿本本,前后用了二十六分钟。我攥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大门时,
佟伟正搂着孙梦洁在台阶上拍照。孙梦洁举着手机**,冲镜头喊:“宝,发朋友圈,
配文‘新时代开启’!”佟伟看见了,非但没躲,冲我扬了扬下巴:"苗知春,
别搞什么起诉那一套,大家都体面。""设计费的账我记着。"我说,"三十七万六,
代收合同复印件在我手里。"“那叫代收,懂吗?”佟伟笑出声,搂着孙梦洁往停车场走,
"律师函你随便发,发多了浪费邮票。"我往前看了——台阶下面躺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全是水泥点,脑袋歪在台阶棱角上,
脸色白得像刚刷完的墙。我三步并两步下去蹲下探鼻息,还有气。掐人中没反应,
拍脸喊两声也不醒。我要是怕讹,刚才就不该怕佟伟发律师函。我把外套垫在他后脑勺底下,
摸他兜里的手机,锁屏只有一张工作证照片:某某市政工程,聂海川。救护车来了。
医生说是低血糖加重度脱水,先交押金,三千。我刷了卡。刷卡时手机弹出银行扣款短信,
紧跟着弹出佟伟的转账截图——孙梦洁发到共同好友群里的,配文“奖励老公”,
金额四万六。我盯着通知看了三秒,揣回手机,跟上了救护车。输液到第二瓶,病人醒了。
他睁眼先看输液管,再看床头手环,最后看我——目光在离婚证上停了一秒。
"麻烦把我的病历改成失忆。"他说。“失忆。”他重复一遍,声音哑得厉害,
但字咬得很清楚,"忘记自己是谁,忘了住在哪,忘了以前干什么工作。
你们医生管这个叫什么?顺行性遗忘,对吧。"我说:“你这病还挺讲究,忘哪段还能挑?
”“挑不了。”他靠回枕头,闭了闭眼,"但病历上写'低血糖脱水'和写'低血糖脱水,
原因不明,疑似记忆受损',是两种命运。"我盯着他看了半天:下巴一层乱胡子,
手掌全是茧,虎口一道旧疤。这么一个标准的工地大叔,张嘴跟我聊“两种命运”。
"你不是工人。"我说。“我是工人。”他睁开眼,抬起带疤的手给我看,"手艺不会骗人,
它在我手上。""工装是你自己刷的水泥点子。"“体验生活。”他答得毫不迟疑,
顿了顿补了句:“也说不上体验,就是想过几天不用动脑子的日子。没成想脑子不动,
血糖先不动了。""那为什么改病历?"他沉默了。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轮子吱呀响。
“有些人在找我。”他说,“找到我,就没安生日子了。还没想好接下来干什么,
先让我想三天。”我说:"你失忆就失忆,别把我搭进去。三千块押金,你出院记得还我。
"他偏头认真看我:“多少钱?”"三千。你住院押金。"“记下了。”他从枕头下摸出笔,
趴在床头柜上在缴费单背面写。我瞟了一眼,字迹出奇工整:某年某月某日,民政局台阶,
苗,垫付押金3000,外套一件。连外套都记上了。这人昏倒前不知道是谁,
昏倒后第一件事是记账。“你不问问我是谁?”他忽然反问,“就不怕我出院跑了,
三千打水漂?”“跑了就跑了。”我说,“三千块买个人情,总好过买**假证据。
你连身份证都拿不出来,跑不远。”他握笔看了我两秒,
低头在“外套一件”后面添了四个字:利息另议。"你叫什么?"我问。“聂海川。
”他说完自己顿了下,好像这名字顺嘴出来让他有点意外,"……就叫聂师傅吧,好记。
"当天傍晚他指标正常,医生放人。我把外套还他,他套上那身水泥工装,
把顶旧鸭舌帽扣在乱糟糟的脑袋上,帽檐压得很低。我走出医院大门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帽檐底下那双眼睛望着对面的小吃街,不知在想什么。我没管他。
回家路上啃了半个凉煎饼,油纸都软了。
我算了算这个月的开销:工作室房租、离婚诉讼咨询费、三千块押金,
佟伟还欠我三十七万六。日子挺难,但我觉得能过。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我拉开工作室的卷帘门,看见对面房产中介小哥正领人看房。那人穿一件干净的灰夹克,
下巴刮得干干净净,正抬头看门牌号。中介说:"大姐,这哥们儿租你隔壁,昨天刚定的,
押一付六,现金!"聂师傅冲我点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精神得完全不像失忆的眼睛:"真巧,
邻居。"第2章隔壁水电工聂师傅租下的隔壁原是家倒闭的打印店。
他花两天收拾出来:里屋睡觉,外屋摆张工作台,墙上挂满扳手、钳子、水平仪,
按尺寸排得整整齐齐,比我工作室的样品架还有秩序。第三天,
楼下张阿姨家的水龙头半夜爆了。全楼的“顺路”从此开始了。五楼刘大爷家马桶漏水,
顺路。三楼小孩把玩具卡进下水道,顺路。连二楼王婶家的纱窗他都顺路换了个新的。
第二天,张阿姨在楼道喊了一嗓子,
聂师傅拎工具箱五分钟到场:关总阀、拆阀芯、换密封圈,前后二十分钟。
完事蹲在地上把拆下的螺丝按顺序摆好装回,一颗没多没少。张阿姨要给钱,
他摆手:"顺路。"王婶五十五岁,退休前是纺织厂班组长,战斗力冠绝全小区。
她观察聂师傅一周,得出结论:手艺好,话不多,无老伴,无子女探望,独居,
有钱——“押一付六的现金,中介说的,错不了”。于是王婶的媒婆雷达全功率启动。
第二个是建材城老板娘,离异带娃。聂师傅聊了十分钟瓷砖美缝,
从环氧彩砂聊到水泥基自流平,老板娘走时红光满面,
握着王婶的手说大妹子这个不行但这个先处着。王婶急了,敲开我的门:"知春,
你帮他看看,他到底啥条件?我给他说了三回了,一回比一回聊得邪乎,上回那个英语老师,
他说人家发音里有个音标是老式的,现在教材早改了!"我说:"王婶,
人家可能就是不想相亲。""不想相你租什么两室一厅?"王婶一拍大腿,
"两室一厅就是给未来的女主人留的!"我跟聂师傅的交集起初只限楼道里点头。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回来,一进门踩到水——厨房水管接头崩了,
水柱斜着喷上天花板,整个厨房跟花洒现场似的。我第一反应是打物业电话,占线。
第二反应是敲门——敲的是隔壁。聂师傅开门时穿着背心,手里拿着半包花生米,
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水柱,把花生米往桌上一放:"总阀在楼道,我先关。你拿盆。
"接下来四十分钟,我看了一场工程指挥。他自己动手,同时调度我:“盆放这儿,
水走这个方向。抹布垫在管卡下面。灯往左打,影子别挡接口。”每句指令后面跟个理由,
简洁,准确,不容商量。我拿手电筒,感觉在给精密仪器打下手。拆开一看,
问题在管件:开发商当年用的劣质接头,内壁已脆化。"你们这栋楼的管子,
"他一边缠生料带一边说,"是零八年那批低价中标货,同批次的楼,
未来三年还会有四家崩,崩的位置都在冷水管弯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行里的东西,摸多了就知道。"他拧上最后一圈,直起身,"找物业备案,
让他们整楼换管,压他们走维修基金,别自己掏钱。谈判的时候提两个词:批次、召回。
"那晚他修完水管,我在厨房翻出两包速冻饺子煮了分他一半。他也不客气,坐下就吃,
吃相快但不狼吞虎咽,一口一个,节奏均匀得像跑表。我看着他。这人行,抗造,安静,
随叫随到,不要钱,只吃我一半的饺子。
一个刚离婚、独自开工作室、连水管都不会修的女人,对“邻居”这个概念的期待值,
正在以危险的速度上升。吃到最后,他忽然说:"你这工作室,装修的时候偷工减料了。
""啊?"“吊顶龙骨用的是非标料,你那面背景墙再挂重物要出事。”他放下筷子,
用手背擦擦嘴,"明天我给你重新加固,顺路。"我说:"又是顺路?
你家到我家总共十一步。"他认真想了想:"那也是路。"第二天他来加固龙骨,
我搬梯子递工具,聊起工作:室内设计,刚从佟伟公司独立出来,接的都是小单。
他边拧螺丝边问:"城东那个安置区项目,招标开始了吗?""开了。"我说,
"跟你有什么关系?"“没什么。”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拍了拍墙,"就是听说,
海川集团的一把手要亲自看标。这种级别的大佬下场,小公司基本陪跑。"“海川集团?
”我说,“我前夫天天把这名字挂嘴上,做梦都想跟人家搭上关系。"聂师傅从梯子上下来,
掸掸身上的灰,帽檐下没什么表情:"是吗。那他最好表现好点。"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
三天之后我就懂了。第3章竞标现场城东安置区项目开标那天,我是去凑数的。
我接了样板间的设计分包意向,主办方要求设计方代表到场。我的位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
视野倒是好,能看全整个开标厅。佟伟坐在第三排,一身新西装,头发抓得油亮,
逢人发名片,嗓门调到全厅都能听见:"我们伟建建材,跟海川集团第二大供应商合作八年!
稳定性不用担心!"我还听说,评标委员会来了位重量级人物:海川集团董事长。
海川是城东项目总发包方之一,一把手亲自到场,行业十年没出过一次。开标前半小时,
整层楼通道清场,保安换了两拨。九点整,评标席主位方向响起一阵动静。
来人穿一件深灰夹克,走得不快,两边的人微微躬身引路。他在主位坐下,
助理把保温杯、老花镜、一摞文件摆好。他戴上那顶深蓝鸭舌帽,帽檐压得不高不低,
刚好挡住眉毛以上。我盯着那顶帽子看了三秒。心口忽然咚了一下。不会的,我告诉自己。
世上灰夹克多了,鸭舌帽更多,聂师傅这会儿应该在家给王婶修第七个纱窗。评标开始。
前面几家轮流陈述,轮到佟伟时他明显兴奋,PPT花里胡哨,
讲到一半开始即兴发挥:"各位领导,我们伟建建材在本地深耕十年,
一切资源都能摆到桌面上来!像海川集团这样的伙伴,我们高攀不起,
但我们始终对标学习……"我离得远,看不见他的脸。但看见一个动作:他左手搭在文件上,
拇指指甲在纸面上轻轻磕了两下。聂师傅算账时,拇指就是这么磕桌子的。嗒、嗒,
节奏都不带变的。答辩环节,评委席一位副总问佟伟:"你们的供应链,
能扛住材料价格短期波动吗?"佟伟一拍胸脯:"没问题!我本人盯盘十一年,
建材行情就是我的老本行!"主位上的人翻开面前的标书,翻页声通过话筒传出来,
整个大厅都听见了。他慢慢地说:"上季度螺纹钢均价跌了百分之六点八,
你报的材料价按涨百分之四做的预留。这个空间,是留给谁的?"大厅安静下来。
佟伟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一把手会问这么具体的数字。“这、这是正常的风险对冲,
”他擦擦汗,"行业惯例……""行业没有这个惯例。"主位上的声音不高,
"回去把报价逻辑写清楚,评标委员会会复核。"佟伟的后背肉眼可见地塌下去。陈词结束,
中场休息。人群往门口涌,我跟着人流往外走,经过评标席侧面时,鬼使神差地放慢了脚步。
帽檐下那张脸,胡子刮干净了,
但下巴那道浅疤、左眉骨那颗小痣——我给一个天天在隔壁吃饭的人递了三个月筷子,
不会认错。他也看见我了。隔着半个开标厅,隔着保安、评委、举标书的人,他看了我两秒,
然后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虚虚捏了一下,做了个“喝水”的手势,
又指指自己面前的保温杯。那是我们之间的暗号——他每天早上在我工作室蹭的第一杯水,
永远只倒七分。下午回到家,我坐在工作室里,盯着天花板——想了一路的问题终于憋不住。
傍晚他来敲门,端着那只搪瓷缸子,理直气壮:"续水。"我把他堵在门口:“聂海川。
还是说你现在叫聂师傅?你上午在哪?”"在家修纱窗。"他答得脸不红心不跳。
"开标厅主位,深灰夹克,深蓝帽子,评标时把佟伟怼得满头汗。"我一字一顿,
"那人是你。"他端着缸子沉默了大概五秒,
问了一个跟眼前局势毫无关系的问题:"他怼得真出汗了?""聂海川!"“好吧。
”他摘下帽子抓了抓头发,“是我。”"你不是失忆吗?!"“血粮充足,记忆恢复良好。
”他往门框上一靠,“医生说了,多喝水,多接触市井生活,有利巩固疗效。
”"你一个集团董事长,装失忆,装水电工,住我隔壁,吃我的饺子?"我的声音越说越高,
“图什么?”他想了想,给出一个让我噎住的答案:"图安静。你这儿没人认识我,
没人跟我汇报工作,没人半夜打电话让我站队。饺子皮厚了点,但吃的时候没人看我的脸色。
""另外,"他续上我的话头,脸皮厚得能挡子弹,"你管这叫吃你的饺子,水电算我抵了,
按市价,这三个月你欠我两千一。""三千块押金呢?!"“记账上。
”他把搪瓷缸子往我手里一塞,趿拉着拖鞋回屋,走到门口回头补一句:"明天早上,
七分满。"我捧着缸子站在原地,气了一晚上。气到一半,
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在主位问佟伟的那句“这个空间是留给谁的”。
评标委员会下午就启动了复核,而我手里那份“代收设计费”合同复印件,
正好也在复核射程之内。我连夜把合同、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整理成文件夹。窗外路灯亮着,
隔壁的灯也亮着。反正,好戏要开场了。
第4章前妻攀上工地头子孙梦洁堵到我工作室门口,是个周六下午。
她今天穿身香槟色套装,挎着佟伟上周给她买的新包,身后跟着两个闺蜜,
一人举手机一人举奶茶。她把奶茶往我桌上一放,甜甜地笑:"姐姐,不是我说你,
你这门脸也太小了吧,修钟表的都比你这气派。"我说:"有事说事。""没事,路过。
"她往后一靠,指着窗外,"看见没,那辆奔驰,你家佟伟来接我。对了,现在得叫佟总了,
伟建建材马上要跟大集团合作了,城里东边那个大项目听说过吗?拿下就是几个亿的盘子。
""听说过。"我说,"评标复核结果出来了吗?"她的笑容停了半秒:"什么复核?
""材料报价的复核。"我慢条斯理地擦着桌面,"顺便,你让佟伟把三十七万六准备好。
起诉状我周二交的法院,传票这几天就到。"孙梦洁脸涨红了,
撂下一句“姓苗的你别得意”就走了,走前**我三张照片,角度全挑我最落魄的。
真正的麻烦在周三。那天聂师傅开着借来的面包车顺路去建材市场,问我去不去,
帮我拉批样品。我上了车。回来路上在小区门口,他停车买西瓜,我坐副驾啃西瓜。
这一幕正好被蹲点的孙梦洁拍了个正着。照片里我坐副驾笑得毫无形象,
聂师傅穿着工装、鸭舌帽压得低低的,正把半个西瓜递过来。拍摄角度选得刁钻,
面包车只露了车尾,破得恰到好处。照片当晚进了佟家家族群。配文据孙梦洁说,
是佟伟二姨写的:"离了才知道检点,前妻这么快就跟工地头子混上了,
也不知道图人家什么。"照片辗转流回我手里,是王婶的功劳。佟家有个远房表姐住我们楼,
王婶在菜市场用两斤排骨的代价搞到截图,晚上直接拍在我桌上,气得直拍腿:"污蔑!
咱知春什么人品!那个工地头子我看比你前夫体面一百倍!"我还没说话有人敲门。
聂师傅拎着一网兜橘子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说我上家族群了?
”"你怎么知道的?"“二姨的远房表姐就住三楼。”他把橘子放桌上,
“她家水管我也修过。”我说:"这事我处理,你别管。""凭什么你处理?"他反问,
"照片上开车的还有我呢。我总得知道,'工地头子'这个title,市价多少。
"我们俩在桌边坐下,摊开截图。我原本想发个澄清声明,他伸手把我的手机按住。
“澄清什么?”他给我剥了个橘子,瓣摆得整整齐齐,“照片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我开车你吃瓜,哪条是假的?他们造谣的只有一个字:头子。工头是技术岗,我是搞管理的。
"他的方案简单粗暴:不否认,只加码。第二天起他照旧开面包车接我上下班、帮我拉样品,
王婶让他去菜市场,他都顺路捎我一段。一周后,小区里的版本进化成"知春处了个对象,
就是穷了点,但人对好啊"。佟家那边,狗血情节自动续上。
孙梦洁拿着照片去佟伟面前邀功,本以为能换颗大钻戒,
结果佟伟正焦头烂额——评标复核出了结果,伟建的报价逻辑被认定“陈述与实际不符”,
扣了诚信分,城东项目入围资格摇摇欲坠。他把情绪全撒在孙梦洁身上,两人吵到凌晨,
孙梦洁摔门而出,转头发朋友圈:"有些人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
殊不知高枝上也全是烂叶子。"配图九宫格,第一张就是我的侧面照。王婶气不过,
拉我去**,没讨着,回来路上倒给我出了个主意:"知春,别跟她置气。
你把法院传票打印一份,裱起来挂工作室门口,比什么声明都管用。"我真挂了。
塑封的A4纸,端正贴在门边。孙梦洁带闺蜜再来踩点,两个闺蜜在传票前站住,
一个小声说:"梦洁姐,挪用婚内财产这个……法院要是查,是不是连你那个包也得算进去?
"当天下午,孙梦洁的朋友圈删了。佟伟打来电话,语气前所未有地客气:"知春,那个钱,
我们谈谈。"我说:"传票上写了开庭日期,庭上谈。"挂了电话,
聂师傅正蹲在我门口给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换底座,头也不抬:"谈崩了?""没崩,
是压根不给他谈的机会。""嗯。"他把灯罩扣上,啪一声,灯亮了,"这段处理得好。
跟这种人谈,就是给他递刀。"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张照片被发进佟家家族群时,就没想过澄清?
你现在可是……”“嘘。”他竖起一根手指,指指楼道里探头探脑的王婶,压低声音,
“王婶正给我介绍第五个对象,建材城老板娘的表妹。身份暴露了,
你猜她们敢不敢跟我相亲?
”灯光明晃晃照着他的脸:这人顶着“工地头子”的名声在家族群里游街,
还操心相亲市场行情。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
我心里那根弦又绷起来:孙梦洁删了朋友圈但没罢休。王婶昨晚悄悄告诉我,
她在打听“工地头子”住哪栋楼。第5章失忆的大叔不太对劲苗知春的疑心,
是被一碗皮蛋瘦肉粥点着的。那天我重感冒,聂师傅熬粥送来,坐对面看我喝。
电视里正播财经新闻,主播念到"美联储议息会议临近,新兴市场货币承压",
随口带过三个国家的汇率。"美元兑土耳其里拉,三十四点二;兑阿根廷比索,
破了九百八;日元一百四十九点五。"主播念完就切了下一条。聂师傅端着那搪瓷缸子,
头也不抬接了一句:“等议息落地,里拉还得再贬百分之五往上。
九百八那个数是阿根廷黑市价,官方价差四成呢。”我含着粥慢慢抬头。"你关心这个?
""新闻上都写着呢。"他说得滴水不漏。"新闻念的是今天的价。"我说,
"你说的是走势。你上次说我们这栋楼的管子三年内还要崩四家,
也说自己是'摸多了就知道'。聂师傅,你到底摸的是什么行当?"他喝了口粥,
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摸鱼的行当。”后来的日子里,这类"不对劲"越攒越多。
王婶的相亲项目继续推进,第五号是建材城老板娘的表妹。姑娘来之前做了功课,
试探着问:"师傅,现在pvc管料涨不涨?我想囤点货。
"聂师傅给她算了三分钟账:期货盘面、社会库存、季节性开工,结论是“能囤但别囤多,
下季度回调两个点,你压钱的利息正好吃掉利润”。姑娘听得眼睛发直,
回去跟表姐汇报:这人要是工头,我把建材城吃了。消防演习那次最离谱。
街道组织老小区演练,物业经理拿喇叭念流程,念得七零八落。聂师傅在楼下乘凉,
看不过去,走过去说了几句。五分钟后,
全楼分了四个疏散小组、两条撤离路线、三个集结点位,连拄拐的刘大爷都配了专人。
演练结束,街道干事拿记录本问:"老师傅,您哪个单位的?这预案比我们区里的模板还细。
"聂师傅戴上帽子:“退休的,干一辈子了,手熟。”最绝的是演习后的总结。
问题列了张纸贴在公告栏:三楼纸箱堵通道、五楼灭火器过期两个月、电动车充电飞线两处。
物业经理当场表态,一周内全部整改。王婶感叹:“这张纸要是拿去卖钱,值不少吧?
”聂师傅接话:“不值钱,就是张清单。”可我分明看见物业经理把那张纸揭下来,
恭恭敬敬收进办公室。王婶啧啧感叹:“老聂这人,浑身都是谜。你说他真有本事,
怎么沦落到咱这破楼?”我端着水杯没接话。沦落?他哪是沦落,分明是躲清静,
把咱们这栋楼当疗养院了。那天我在工作室赶方案终稿,凌晨一点多,口渴下楼倒水,
听见隔壁有动静。门缝里透出光,聂师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楼道太静了。
"……堂叔那边的动作,让他查。股权冻结的文件先不发,引蛇出洞。"停顿,"标忘说了,
城东项目报价我亲自核过,谁再敢在里面塞私单,直接按规矩办。"又是一段停顿。
然后他换了个腔调,语气松散下来,尾音带着懒洋洋的拖长:"行了,我知道了。
让老沈把程序走扎实。就这样。"他挂了电话屋里安静下来。我端着水杯蹑手蹑脚回楼道,
站在原地睡意全无。电话里那人和白天给王婶算葱价的聂师傅,是两个物种。
前一个说话像下指令,每个字都在分配资源;后一个说话像闲聊,每个字都在藏锋。
第二天早七点,我照旧给他续水,七分满。他接过缸子,我盯着他。"看什么?
""看你演到什么时候。"他端着缸子笑了笑,没接茬,转身上楼。背影还是那身旧工装,
走姿还是慢悠悠,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帽檐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我前夫一整个公司都值钱。
中午王婶来串门,神神秘秘凑过来:“知春,你说老聂这人……我昨天在菜市场,
看见他跟一个穿西装的说话。那男的对他,鞠躬!九十度!老聂还嫌人家鞠得太低,
说'跟你说多少回了,别弓背'。"我扶住了桌子。"西装男临走喊了声'董事长',
"王婶压着嗓子,"老聂没吭声。我寻思是不是听岔了,就问老聂那是谁,你猜他说啥?
他说,'卖保险的,缠了我仨月了'。"王婶走后,我在工作室坐了一下午,
脑子里过了一遍电影:改病历、口算汇率、建材行情、消防预案、深夜电话、九十度的鞠躬。
傍晚他照例来敲门,问:"续水。"我开了门,把一杯水递过去,七分满,
然后问:"聂海川,'海川集团',你的川,是不是长江的川?"他接水的手停了半秒。
然后他照旧喝了七分,把缸子递回来,帽檐往下压了压:“明天跟你说。先睡,
明天有大事——你那官司,法院通知开庭提前到下周了。”我愣在门口。下周?
我的传票上写的可是下下个月。这么看来,明天有大事的,恐怕不止我一个。
第6章律师团是"顺路"的起诉状周二交的,开庭却提前到下周。
法院给的答复是“案件排期调整”。原被告都没申请,
我成了全院fastest开庭的原告。第二天一早,隔壁门开着,
聂师傅在修一辆自行车,链条拆了一地。我把消息告诉他,他拧螺丝的手很稳:"提前了好。
夜长梦多,快刀斩乱麻。"“聂海川,”我蹲下来直视他,“你跟法院打过招呼?”"没有。
"他把车链装回去,蹬了两圈,链条转得又轻又顺,"我打个招呼还得提前一个月。
我没那么大脸。""那你昨晚电话里说'让老沈把程序走扎实'?
"“老沈是我公司的法务总监。”他站起来掸掸手上的油,“你打官司这事,
我是从王婶那儿听说的。王婶从张阿姨那儿听说,张阿姨是**老姐妹。
我让老沈关注了一下流程有没有卡壳的地方,仅此而已。""关注?""嗯。"他点头,
"顺路。"我还没发火,楼道口有人喊“聂师傅”。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西装笔挺拎着公文包,见聂师傅要鞠躬,被他用眼神按住。沈之衡,海川集团法务总监。
我后来才知道这名字的分量:法律圈挂得上号的人物,**费按小时五位数起,
从不接标的小案。"聂董,材料我带来了。"他转向我,递上一张名片:"苗女士,
冒昧打扰。您的案子,我们接了。"我拿着名片没动:“我的律师请了。”"是,程律师,
收费合理,敬业。"沈之衡点头,"我们做辅。
庭审记录、证据链穿透、财产流向的第三方调证,这些程序性工作我们来做,
收费按标准打两折。""公司法务的职业习惯。"沈之衡的表情管理无懈可击,
"看到程序瑕疵就想顺手修复,职业病。"我在两份名片之间犹豫了三秒,收下了。
回家路上算了笔账:沈之衡团队的时薪折下来,这案子打完怕是要倒贴。可程序正义这东西,
市价本来就没标过。我扭头看聂海川。他蹲回自行车旁继续调刹车,帽檐遮着眼睛,
嘴里蹦出两个字:"别看我。"开庭那天,我在法院走廊看见佟伟和他的律师团:四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