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楼,她家客厅乱得很生活化——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设计软件。方瑜是自由职业插画师,作息跟正常人反着来。
我把纸袋放地上,虎皮兰端出来搁在窗台上。
方瑜开了两罐啤酒,递我一罐:“说吧,接下来怎么打算?”
“先休息几天。”
“工作呢?”
“再说。”
“顾氏那边真不干了?六年资历全扔了?”
我喝了一口啤酒,气泡刺得嗓子发紧。
“留下来干嘛?给他当六年助理不够,还要当前妻助理?”
方瑜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也对。”
那晚我睡在她家次卧,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薄荷味。我躺在黑暗里,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边。
顾衡那条消息我始终没回。
不需要回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收到人力老刘的微信:“审批全过了,你下午来拿离职证明。”
我回了个“好”字。
然后又收到一条,是老刘私人号发的:“林助理,跟你说个事。顾总今早从新加坡提前回来了,下午到公司。你要不要……”
我没看完就退出了对话。
下午两点,我到公司拿了离职证明,签了最后一份确认单。全程十五分钟,进出都走的侧门。
同一时间,四十二楼正在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后来方瑜告诉我,那天下午的顾氏大厦,场面多少有点意思。
方瑜消息灵通,她大学同学在顾氏地产企划部,当天就给她发了语音。
“你不知道,顾总下午两点落地直接到公司,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叫林昭开会。”
“然后呢?”
“人力老刘站在门口,说林昭昨天走了。”
“顾衡什么反应?”
“听说愣了好几秒没说话,然后问谁批的。全场没人敢吭声。”
方瑜把这段转述给我的时候,我正坐在她家阳台上吃外卖,筷子夹着一块糖醋排骨,听完往嘴里一塞。
“跟我没关系了。”
“你心可真大。”
“不是心大,是没必要。他不是觉得我走不走都无所谓吗?那就真走给他看。”
方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行吧,吃饭。”
吃完饭我开始翻招聘软件。六年总裁助理经验,在这个城市还算值钱,但我不想再做助理了。
给别人当影子,六年够了。
我刷了一圈,看中了一家中型设计公司的运营总监岗。薪资比顾氏低两成,但正常上下班,不用二十四小时待命,不用凌晨三点被电话叫醒去改PPT。
投了简历,关掉手机,睡觉。
第三天,顾衡的微信来了第二条消息。
“周六老宅的事,你到底来不来。”
语气比上一条多了两个字,“到底”。
对顾衡来说,这大概已经算是情绪外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