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未晚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将“不要脸”演绎得这么理直气壮。

从前，她当局者迷。如今退出这段婚姻，才后知后觉地看明白许多问题。

“凭什么？”她平静地问出这三个字。

林浩似乎没想到她会反过来诘问自己，明显愣了一下，继而声音压抑了几分怒火，“你知不知道这样含沙射影，会招来多少流言蜚语？我马上又要升职了，你给我闹这一出？！”

“所以你就先发制人，暗示离婚是我的错？林浩，你这招恶人先告状，用得可真熟练。”

沉默了两秒，林浩终于回过味来，语气也逐渐冷静下来，“你这猜疑心重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我只是想体面一点分手。字里行间，已经给你留足了面子。”

“留面子？”苏未晚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林浩，你从来都只顾自己的面子。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你跟家里说，不能生育是我的问题。”

所以婆婆这些年一再刁难，原来是以为自己不能生，想要逼她走。

林浩呼吸一滞，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难得开口哄她，“晚晚，我们好歹夫妻一场，没必要闹成这样。你把朋友圈删了，这事到此为止，我保证不追究。”

“我句句属实，你打算怎么追究？”苏未晚属实好奇。

“苏未晚！”对面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本来还想，虽然离婚了，但**医药费我还能帮衬一些。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又来了。

苏未晚手指收紧，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我不会删朋友圈。”她说，“你也不用再拿钱的事威胁我，事实上，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再出这个钱了。”

林浩咬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未晚，我给过你机会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后就算你跪着来求我……”

“林浩。”苏未晚打断了他无能狂怒的叫嚣，“我不想陷在过去的烂泥里，跟你纠缠不休。但这不意味着我会继续惯着你。”

“朋友圈我会留着，当做对自己的提醒。如果今后，再让我看到你含沙射影的指责或造谣，我发的就不光是自己的照片了。”苏未晚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你什么意思？你还有什么照片？”

林浩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苏未晚我告诉你，传播他人隐私照是违法的！当心我告你！”

苏未晚直接挂断了电话。

真是可笑，自己随便诈了他几句，居然就心虚成这样。

她闭上眼，整个人忽然脱力。

手机不慎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碎纹。

她捡起破旧的手机，望着屏幕上的裂痕，眼泪突然无声地落了下来。

这么多年，终于看清了一个人。

可她连好好哭一场的时间都没有。手机再次响起，是医院的电话。

“苏**，您母亲刚才血压突然升高，我们已经进行了处理，现在情况暂时稳定。但是ICU的费用需要续交了，另外主治医生建议……”

电话说到最后，报出一个数字。

苏未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她银行卡余额的二十几倍。

“我知道了。”她听见自己说，“我会尽快。”

挂断电话，苏未晚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

还能找谁？

鹿冰冰的微信就在这时跳了出来：【苏苏！你朋友圈怎么回事？你不会骂人，要不我帮你去骂林浩那个王八蛋？】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妈妈怎么样了？需要钱吗？我手里还有八万存款，你先拿去用！】

苏未晚鼻子一酸。她回复：【我没事。妈妈还在ICU，情况暂时稳定了。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你别担心。】

鹿冰冰秒回：【我最近不用钱，真的！】

【你不准硬撑！我们是好朋友，有困难一起扛！等你以后发财了记得想着我点儿！】

苏未晚盯着那行字，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何其有幸，有这样的朋友。

可她不能要这钱。

她知道，冰冰一个人在A市打拼，去年刚买了房，每个月房贷就要还七八千。

这八万块钱，可能是她全部的应急储蓄，她不能收。

走出医院，室外阴雨绵绵，冷风扑面。

苏未晚打开手机，输入了一串号码，却久久不敢按下。

那个男人昨晚对她说：“希望你无论何时，都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或许婚姻不会是她的救赎，但却是她当下最有利的选择。

苏未晚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喂。”

宋星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宋学长，”苏未晚的声音微哑，“我想和你见一面，聊聊你昨晚的提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苏未晚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时间，地点。”宋星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