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你这傻孩子怎么说傻话呢？你这是诚心气祖父啊！难不成祖父会不管自己的亲孙女，让你们活活饿死吗？”沈老爷子刚经历丧子之痛，说话时气若游丝，仿佛整个人又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眼前这个大孙女。经历这番挫折，她眼里没有泪，脊背挺得笔直。可他担心小树苗没了大树遮挡风雨，早慧容易早夭。

“潇潇，你若愿意，小叔就将你跟玲珑蓉蓉都过继到我名下，算作我的女儿。大嫂此番重病若能熬过去，我会和她说明白，以后也会将大嫂安养至百年之后。”

沈清安在老沈家排行老四，是胡老太三十七岁那年老来得子，今年才十七岁，比大侄女也就大个三岁。

今年六月夏末，他中了秀才。年少成名本该意气风发，全家却为此惋惜。一个农户家出身的孩子，没有名师指点，没有财力支持，科举这条路太难走了，便只能放弃。

这个小叔是真心关心她们三姐妹的，不然也不会站出来。这番举动，是冒着和寡嫂传出风言风语的风险的。

沈潇潇冲小叔真诚地笑了笑，摇摇头：“小叔，你还未曾婚配，此举不合适。”

说完，不顾其他人阻拦，她径直去了里正家，把人带了过来。

“周爷爷，劳烦您帮忙写一份分家文书，将我们三房从沈家单分出来。至于家里田地怎么分，都由祖父决定。”

沈青松无声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大孙女了，便不再阻拦。

“家里总共有十五亩田地：水田八亩，旱田五亩，后院门口还有两亩菜地。菜地要留给你祖母种菜，剩下十三亩，分成三份，我和你祖母两亩旱田、三亩水田。你和你小叔各自三亩水田、一亩旱田。”

沈老头语气顿了下，声音低下去：“这样分，以后哪怕你们三姐妹的田地荒废了，也能靠祖父这几亩田匀口吃的给你们。”

沈春花一脸难以置信，事情发展到现在，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本来三个侄女的彩礼银子眼看着就要到手了，现在大侄女翅膀硬了，突然闹分家，关键是老爷子竟然还点头同意了。

不行，她必须闹，把水搅浑。

“爹，你怎么能同意三个侄女分家呢？她们三个女娃还那么小，分出去住哪儿、吃什么？以后谁给她们做饭啊？再说大嫂躺在床上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能撑过三天都是菩萨显灵了，三个侄女那么小，怎么照顾得好大嫂？”

沈玲珑牵着沈蓉蓉的手，挺直腰杆从屋里走出来。

她们早把外面发生的事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能洗衣、做饭、烧水、砍柴，自己就能把自己养活！阿姐说了，阿娘的病能治，阿娘也会好起来的！”

听说老沈家要分家，这么大的事，村民们纷纷赶来了。听见小女娃的话，一个个唏嘘不已，只觉得三姐妹真可怜。

“沈家三房刚死了顶梁柱，何氏也病倒了。剩下的是三个女娃，又不是带把的，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沈蓉蓉脸气鼓鼓的，直接怼了回去：“就算我是女娃，以后也会有出息的！”

一个七岁女娃的话，谁会当真？只当是童言无忌。

沈老爷子眼神都没给二女儿一个，直接就在分家文书上签字按了手印。

要是她真关心潇潇三姐妹，就该接到家里去照顾。现在说这些虚伪的话，不过是不满足于大孙女有了自己的主见，而她的算盘落空了罢了。

周里正和沈青松从小一起长大，二人关系不错，便建议道：“老沈，后山有处空置的老宅子，常年没人住。要是休整收拾下，她们母女四个应该能住下。”

沈老爷子感激地看了眼昔日好友，知道他这是特地为自家破例。村里空着的房子虽然无人居住，可地契也是登记在册的，属于村里公用的宅基地。

拿到分家文书，沈潇潇带着两个妹妹进屋收拾东西。锅碗瓢盆、棉被，三房自己都有，一并带走。两个姑母还想和祖父祖母掰扯，她直接拿着扫帚把人撵出去。

那三家的婚书反正已经撕毁，该怎么善后是两个姑母的事，跟她没半点关系。

沈潇潇本就不是原主，和这些所谓的亲戚并没有什么感情。要是他们善待自己，她当然会加以敬重，至于不怀好意算计自己的，她要是还心慈手软，那只能任人欺负。

沈春花在门口赖着不走，还不死心。

“要不是念在叫您一声姑母的份上，我早就一纸状书将你们告到县衙了。”沈潇潇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感情，“按照大周朝律例，嫁娶皆由祖父母和父母主婚。姑母私自代立婚书，逼迫侄女强嫁，是越权违法。两位姑母要是真进了县衙，那是要被杖九十的，至于你们的儿子，来年开春也别想读书了。”

此话一出，是真的镇住了沈春花几人。

“你个小丫头莫不是扯谎来吓我？”

周里正立马证实了沈潇潇的话：“潇潇丫头没扯谎，大周朝律法确实有这一条。”

沈春花不过是个乡野农妇，哪里接触过大周朝律法？一听要被杖刑，吓得捂住嘴，灰溜溜地跑了。

分家的事情解决，里正也招呼大伙散了。

三房屋内，两个妹妹已经在旁边收拾家当。

何氏听完分家前因后果，脸上满是绝望：“你爹都不在了，咱们娘四个往后日子该怎么过……”

何静娴是村里出了名的性子软，当年逃难落水失忆，衣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可连家人名字都记不得了。逢沈三郎相救带回家照顾，一来二去两情相悦，这才成亲。

从前家里大小事都有丈夫撑着，现在没了心里支柱，听说自家还和公婆小叔分家了，以后更是怕连个依靠都没了。

何氏说着说着，眼泪又簌簌落下来了：“娘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只可惜你们姐妹三个都还那么小。蓉蓉也才这么一丁点大，你们爹在的时候我还和他说，要等你们长大后风风光光地出嫁……”

她语气轻得像是临终遗言，眼底的求生意志一点点消沉下去。

沈潇潇盯着她的眼睛，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直直扎进心窝：“你要是就这么撒手去了，信不信大姑母和二姑母隔天就得带着人来逼婚？”

她随意地掰着手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到时候，你的大女儿我，要嫁给打死了六个老婆的六十岁老头，你的二女儿玲珑，要嫁给只剩一口气的病痨鬼，你的小女儿蓉蓉，则要嫁给只会流口水的傻小子。”

她又凑近了些，轻声说：“就算你下去找他了，你的三个女儿在人世间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这话像噩梦一般，惊得何氏蓦地瞪大双眼。她拼命地攥紧抓住女儿们的手，泪珠如断了线的手串般下落。

“娘不想死了，娘不想看见我的三个乖囡囡受苦，谁要欺负我的女儿，娘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护着你们……”

何氏眼睛里这时已经多了一丝神采。

人活着就靠一口气，只要自个儿想活，阎王爷想收你的命都不一定成。

沈潇潇见她没了求死的心思，将米汤一勺勺喂给她。何氏久病大悲，脾胃衰极，米汤性平味甘最易吸收，现在喂米汤，是为了吊住她一线生机。

中午，胡老太做好了午饭，进屋叫沈潇潇三姐妹吃饭。

堂屋矮桌上，摆着六只豁口黑陶碗、六双旧竹筷。沈老头坐主位，胡老太和沈清安分别坐在左右两侧。

胡老太见三个孙女来了，连忙给盛了三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孩子们肯定饿坏了，快些吃吧。”

沈潇潇点头冲胡老太笑了下，目光又落在桌上的下饭菜。

一碗是清水煮的干灰灰菜条，泡水煮开了，叶子烂成了灰褐色。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没油没盐，味道像在嚼干草。

穷苦人家都会在夏秋季采摘野菜晒干做成干菜，存放在地窖里，冬天就吃存的干菜。幸好还有一碟子各色酱菜，是胡老太泡在坛子里的，有萝卜缨子、荠菜疙瘩、白菜帮子。仔细看上面还浮着一层白毛，小叔拿筷子刮开，见怪不怪地混着粥嘎嘣嚼两下，就吞下了肚。

“潇潇吃菜啊，愣着干啥？是不是祖母做的饭不合你口味？”胡老太放下筷子问。

“不是，祖母辛苦了，您多吃些。”沈潇潇赶紧夹了一筷子酱菜送到胡老太碗里，借口肠胃不适上茅厕，先溜了。

那饭菜实在难以下咽，简直连末世的压缩饼干都不如啊！

午饭后，沈家人和几个热心的村民帮忙把三房的行李搬进了后山新家。等把人都送走后，沈潇潇打算上后山弄点吃的。

一路沿着山路走，正饥肠辘辘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她栽了一个跟头，划破了手指。她爬到靠着一棵大树边坐下，手指意外触碰到一枚古玉，通体墨绿，质地温润，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者符咒。

玉的表面沾满了泥土，却在她的指腹擦拭的一瞬间亮了。

接着，脑中响起“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开启寻宝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