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我爱了你两辈子,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梧桐树下,陈浩宇握着柳莹莹的手,眼里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柳莹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脸上带着羞涩又感动的红晕,美得像一幅画。
我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像一个局外人,冷冷地看着这对璧人。
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不是因为眼前这刺目的一幕,而是来自前世临终前的记忆。
病床上,仪器的滴答声单调又刺耳。
陈浩宇站在我的床边,脸上没有丝毫悲伤,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伸出手,覆盖在我赖以呼吸的氧气管上。
“我被你打压了半辈子,你早点走,我们都能解脱。”
冰冷的话语,比冬日的寒风更刺骨。
然后,他用力一拔。
窒息的痛苦瞬间淹没了我,我死死地瞪着他,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男人。
我们从街边的缝纫摊开始,一起创立了属于自己的服装品牌“宇宛”。
从一无所有到身家千万,我以为这就是相濡以沫,是患难与共的爱情。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我才看清,那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恨我,恨我比他更有商业头脑,恨我在公司的决策权比他更大,恨所有人都说他是靠着老婆才有今天。
所以,他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的白月光柳莹莹。
那个前世他藏在心底,时常在我面前唉声叹气,说为了家庭和责任不得不放弃的“真爱”。
他想甩掉我这个“绊脚石”,和他的真爱一起,复刻前世的辉煌。
甚至,超越前世。
毕竟,他拥有未来三十年的记忆。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也回来了。
看着不远处那对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男女,我没有像前世那样冲上去质问,也没有哭闹。
我只是平静地转过身,走向了我们共同的家。
那个家,充满了我们三十年奋斗的痕迹。
客厅挂着我们第一家店开业时的合影,照片上的我笑得灿烂,而他,眼角眉梢已经藏着一丝不耐。
书房里,至今还保留着我画的第一张设计稿。
而卧室的保险柜里,放着我们所有的积蓄,还有房产证。
这些,本该是我们共同的财产。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我没有丝毫留恋,从衣柜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旅行包,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
然后,我打开保险柜。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沓厚厚的现金,大约五万块。
这是九十年代初,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巨款。
是我们准备用来扩大工厂规模的备用金。
前世,这笔钱被陈浩宇拿去给柳莹莹的弟弟还了赌债,他说那是为了“了却一桩心事,从此好全心全意跟我过日子”。
我当时竟然信了。
我拿出其中的三万块,塞进了旅行包。
剩下的,我没动。
我抽出纸笔,在书桌上迅速写下一份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很简单:房子归他,公司股份归他,剩下的两万块现金也归他。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离婚。
最后,我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苏宛。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再看这个家一眼,背着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陈浩宇和柳莹莹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去哪里庆祝他们“两辈子”的爱情了。
我径直走向火车站。
售票窗口排着长长的队,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去广州,要最快的一趟。”我把钱递给售票员。
售票员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只有今晚十点的绿皮车,要不要?”
“要。”
拿到那张薄薄的、印着油墨香气的车票,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前世,陈浩宇拔掉我氧气管后,我并未立刻死去。
弥留之际,我听到他和柳莹莹的对话。
“阿宇,苏宛姐她……真的不会有事吗?”
“放心,医生早就说她不行了。我只是帮她解脱。莹莹,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我们去广州,从那里重新开始,我会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广州。
那里是他们商业帝国的起点。
也是我们前世错过的最大风口。
这一世,陈浩ator宇大概也计划着,先安抚好柳莹莹,再回来用花言巧语骗我拿出全部家当,然后两人双宿双飞,南下淘金。
只可惜,他的剧本里,女主角换人了。
而我,不想再唱任何人的配角。
夜幕降临,火车站的汽笛声长长地嘶鸣。
我随着拥挤的人潮,登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拥挤不堪,气味混杂。
我找到自己的硬座,将背包紧紧抱在怀里。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远去,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是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没有被岁月和病痛折磨的痕迹。
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陈浩宇,祝你和你的真爱,百年好合。
而我,要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了。
不,是十倍,百倍地拿回来。
火车哐当哐当,载着我驶向一个全新的,只属于我苏宛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