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4

那次之后，我的身体迅速衰败。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昏迷的时间越来越多。

为了维持表面的正常，我加大了药量。

顾辞给我的药已经吃完了。

没办法，我只能去药店买那种强效的止痛药。

很贵，一瓶要五百块。

我身无分文。

我看着手指上的婚戒。

那是枚素圈，不值钱，但那是我们结婚时，他亲手给我戴上的。

他说：“南乔，等我赚了钱，给你换个大钻戒。”

现在，他有钱了，却只想把钻戒给夏笙。

我摘下戒指，连同星河的那枚戒指一起，卖了八百块。

买了一瓶药，还剩三百，给谢星河买了他吵着要的玩具。

回到家，谢星河正在翻箱倒柜。

他发现戒指不见了。

“戒指呢？我的戒指呢！”

他大发雷霆，砸碎了家里所有的碗。

碎片划破我的脚踝，我感觉不到疼。

“卖了。”我很平静。

“卖了？你把我们的结婚戒指卖了？”

谢星河突然不装傻了，眼神凶狠地瞪着我。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切换成傻子语气：

“那是宝宝给你的！你是坏人！你肯定把钱拿去养野男人了！”

夏笙不知何时来了。

她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从我包里翻出来的药瓶。

“星河哥哥，这是什么呀？看着不像正经药，该不会是那个吧......？”

夏笙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姐姐怎么染上这个了？难怪瘦成这样，还要卖戒指。”

谢星河信了。

他愿意相信任何可以把我想得不堪的理由。

“不知廉耻！”

他一把夺过药瓶，冲进厕所。

哗啦啦——

那是我的救命稻草被冲进下水道的声音。

“以后不准吃这种脏东西！给我滚去反省！”

我不想解释。

也没力气解释了。

胃部的绞痛，让我冷汗直流，倒在沙发上。

口袋里，那张新开的病危通知书露出一角。

只要他抽出来。

只要他稍微细心一点点。

就能看到上面赫然写着“胃癌晚期，时日无多”。

谢星河还在骂骂咧咧，他看到了那张纸。

怒气冲冲地伸手去抽。

“这又是什么？野男人的情书？”

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纸张边缘。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一刻，我竟然有了期待。

如果他看到了，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突然，夏笙甜腻的声音响起：

“星河哥哥，别理这个疯婆子了。我买了去迪士尼的票，我们去游乐场玩吧！”

谢星河动作一顿。

手指从纸张上滑落。

他松开手，脸上换上痴傻笑容：

“我要去玩！我要看烟花！”

他转身，拉着夏笙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重重关上。

深夜，我痛得在地上打滚。

我实在受不了了，爬起来，去楼下的24小时药店。

买了一瓶最便宜的止痛片。

回来的路上，因为视线模糊，我撞了一个路人。

药瓶掉在地上，滚进了下水道。

那人骂了句瞎子，扬长而去。

我趴在下水道口，想去捞，却怎么也够不着。

雨下了起来。

很大。

我躺在雨水里，看着漆黑的夜空。

那一刻，我竟然没有害怕。

脑中回荡的，全是以前谢星河对我的好。

我是孤儿，七岁时父母双亡。

是谢星河把我捡回去，一点点养大。

他为了给我交学费，假期打了五份工，累到吃饭时都睡着了。

他为了救失足落水的我，差点丢了命。

他在菩萨面前曾发誓：

“只要我谢星河活着一天，就不会让许南乔受一点委屈。”

我想，那样好的谢星河，早就死了吧。

死在了三年前，生意失败的那天。

我咽下混着雨水的眼泪。

颤抖地点开手机。

给他发去了最后一条信息：

“星河，我不等你了。我把命赔给你和夏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