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假太监。奉命去监视冷宫里的废后。来之前,总管千叮咛万嘱咐,说这女人蛇蝎心肠,
能从男人骨头里榨出油来,让我千万小心。我信了。
结果我看到她为了让院里那颗歪脖子枣树多结俩枣,正拿个小本本给它分析土壤酸碱度。
后来,我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对劲。权倾朝野的王爷,翻墙进来,
只为给她送一袋西域来的花肥。少年成名的将军,把边疆布防图铺她面前,
问她先打哪个部落能让她开心。就连废了她的新帝本人,也三番五次地溜进冷宫,
扭扭捏捏地问她,为什么今年的税收报表这么难看。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是能走进她心里的那一个。他们不知道。在谢知鸢眼里,他们的雄心壮志,阴谋阳谋,
可能还不如今天晚上吃什么来得重要。而我,只是个负责给她递锅铲的。
1.冷宫来了个新总管,姓陈我叫陈安,是个太监。假的。这事儿只有我自己知道。
进宫那天,净事房的公公喝多了,手一抖,我保住了命根子。也保住了我爹给我的任务。
至于什么任务,现在还不能说。我业务能力很强,会看眼色,嘴巴甜,手脚也麻利。很快,
我就从最低等的小火者,混到了总管太监李德海跟前。李总管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很不错,
有他当年的风范。然后,他给了我一个天大的好差事。去伺候废后。他说这话的时候,
脸上那表情,又同情,又幸灾乐祸。“小陈啊,这可是个肥差。”“废后谢氏,
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心比墨还黑,手段比蛇还毒。”“当初在后位上,
不知弄死了多少人。”“现在虽然废了,但余威尚在,新帝都忌惮她三分。”“你去了,
名义上是伺候,实际上是给咱家盯紧了她。”“她一天吃几粒米,喝几口水,见了什么人,
说了什么话,哪怕是放了个屁,你都得给咱家记下来。”“办好了,
以后你就是咱家的干儿子。”我当时就跪下了。声泪俱下。我说总管放心,
我一定把废后盯得死死的。连她晚上做梦说的是哪家方言都给您记下来。于是,
我揣着一颗为干爹尽忠的心,领着两个小太监,去了永巷尽头的长信宫。这地方,
就是俗称的冷宫。院子很大,荒草长得比人都高。风一吹,门窗吱呀呀地响,跟闹鬼似的。
我推开主殿的门。一股灰尘味儿扑面而来。屋里光线很暗,家具都蒙着白布。
一个女人背对着我,正蹲在地上,拿个小铲子,吭哧吭哧地刨地砖。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头发松松地挽着,就插了根木簪子。听见动静,她回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之前,我听过无数关于废后谢知鸢的传闻。说她美艳如妖,能勾魂夺魄。
也说她心如蛇蝎,杀人不眨眼。可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跟传闻对不上号。她脸上没化妆,
干净得像块玉。眼睛很大,很亮,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
就像……就像你看路边一块石头。她看着我,还有我身后的两个小太监,
以及我们提着的大包小包。没说话。我清了清嗓子,拿出总管教我的那套词儿。“奴才陈安,
奉总管之命,前来伺候娘娘。”我寻思着,她怎么也得给个下马威吧。或者冷笑一声,
说一句“本宫这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结果,她把小铲子往地上一扔,
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指着被她刨开的那块地砖下面,说:“正好,你们来了。
”“帮我看看,这里是不是有条蚯蚓跑进去了。”“我刚翻开,它‘嗖’一下就没了。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准备拿来松土的。”我傻了。我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也傻了。
我们面面相觑。这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她在这儿刨地找蚯蚓?
谢知鸢看我们不动,自己又蹲下去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奇怪,刚才明明看到往这边钻了。
”“这长信宫的土质就是好,肥得很。”“明天可以把那几颗菜苗移过来了。
”我感觉我那颗为干爹尽忠的心,有点乱。这剧本不对啊。2.娘娘,
那奏折不能用来垫桌脚我在长信宫待了三天。摸清了废后谢知鸢的作息。她每天辰时起,
亥时睡。不哭不闹,不怨天尤人。大部分时间,
她都在院子里那片被她开垦出来的菜地里忙活。种了几垄青菜,几颗番茄。长得还挺好。
她不怎么说话。我每天去跟她汇报工作,说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她就“嗯”一声。
然后问我:“今天的泔水还有吗?给我留着,浇菜。”李总管那边,我每天派小太监去汇报。
“禀总管,废后娘娘今日喝了两碗粥,吃了半个馒头。
”“午后在院子里晒了一个时辰的太阳。”“然后……然后给菜地里的番茄除了三只虫。
”李总管听了,捻着胡须,一脸深沉。“你看,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看似平淡无奇,
实则是在迷惑我们。”“她这是在告诉新帝,她已经毫无威胁了,让新帝放松警惕。
”“你继续盯着,她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我只好继续盯。第四天晚上,出事了。
新帝萧衍,来了。穿着一身便服,鬼鬼祟祟的,连个灯笼都没提。身后就跟了一个贴身太监。
他站在长信宫门口,对着那把大铜锁,束手无策。我赶紧跑过去开门。“奴才给皇上请安。
”萧衍吓了一跳,看清是我,才松了口气。他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你是新来的?
”“是。”“里头那个……怎么样了?”“回皇上,娘娘她……挺好的。”“哼,她当然好。
”萧衍冷笑一声,“把朕害得这么惨,她自己倒是在这里清闲。”我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推门进去。谢知鸢正在灯下看书。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萧衍,她一点也不惊讶。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放下书,站起来,不咸不淡地行了个礼。“参见皇上。”那语气,
跟我每天早上问她“娘娘今天想吃什么”差不多。萧衍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估计是想看到谢知鸢痛哭流涕,或者惊慌失措的样子。结果人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就很没面子。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步。“谢知鸢,你可知罪?”谢知鸢站着,没说话。
“你不说话,是以为朕不敢把你怎么样吗?”谢知鸢还是没说话。“朕告诉你,
要不是看在太傅的面子上,你早就……”萧衍说不下去了。因为谢知鸢打了个哈欠。
一个非常真实的,带着生理性泪水的哈欠。她揉了揉眼睛,有点歉意地看着萧衍。“皇上,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睡了。”“明天还得早起给菜浇水。”萧衍的脸,
从黑色变成了猪肝色。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谢知鸢!你别给朕装疯卖傻!
”“朕今天来,是有正事问你!”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摔在桌上。
“户部尚书那个老东西,上了个折子,说要减免江南三成的赋税。”“朕觉得不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你给朕看看!”我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皇帝大半夜跑到冷宫来。就为了让废后帮他看奏折?这是什么操作?谢知鸢走过去,
拿起奏折。扫了一眼。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萧衍差点当场去世的动作。她把那本奏折,
叠了叠,塞到了晃晃悠悠的桌子腿下面。桌子,瞬间就稳了。她满意地拍了拍手。“皇上,
这个好用。”“比我昨天垫的瓦片稳多了。”“谢皇上赏。”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我看见萧衍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指着谢知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
他吼了一声。“你……你给朕等着!”说完,转身就跑了。像是后面有鬼在追。等他走了,
我才小心翼翼地过去。“娘娘,这……这可是皇上御批的奏折……”“嗯,我知道。
”谢知鸢把奏折从桌子腿下抽出来。抚平了。然后递给我。“拿去烧了吧。”“为什么?
”我不解。“因为,”她指着奏折上一个不起眼的印章,“这个印章,是江南盐运使的私印。
”“户部尚书的奏折,盖盐运使的私印,你说为什么?
”“这说明他们勾结……”我恍然大悟。“嘘。”她把手指放在唇边。“天机不可泄露。
”“皇上自己想明白,那是他聪明。”“要是我说出来,那就是我这个废后,在干预朝政了。
”她说完,又打了个哈欠。“去睡吧,明天记得把泔水给我留着。
”我拿着那本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奏折,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发凉。李总管说得对。
这个女人,真的……了不得。3.王爷,您的花肥把我的葱烧死了新帝萧衍来过一次之后,
长信宫清净了几天。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记录谢知鸢的种菜心得。今天白菜长高了一寸。
明天番茄好像要开花了。这些东西报上去,李总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她心里有鬼。”我觉得李总管心里才有鬼。
这天下午,我正在帮谢知鸢给菜地浇水。墙头上传来一点动静。我抬头一看,
一个穿着锦衣的男人,正笨手笨脚地从墙上往下爬。“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正好摔在那片刚长出来的葱地里。我定睛一看,这不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弟弟,裕王萧景吗?
这位王爷,风流倜傥,是京城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还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萧景从葱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见我们,
他一点也不尴尬。反而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笑容。“知鸢,我来看你了。
”他叫得那叫一个亲热。谢知鸢正蹲着看她那几颗葱苗。头也没抬。“王爷,
你把我刚发芽的葱,踩死了一半。”她的语气很平静,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萧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确实,一片绿油油的葱苗,被他踩得稀烂。
他赶紧跳开,脸上有点挂不住。“咳咳,区区几颗葱,何足挂齿。”“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过去。“这是我托人从西域搞来的‘生筋草’。
”“听说用它做花肥,能让枯木逢春。”“你的这些菜,用了它,肯定能长得又大又好。
”谢知鸢终于站了起来。她接过那个纸包,打开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王爷有心了。
”她把纸包递给我。“陈安,收好。回头找个角落埋了。”“为什么要埋了?”萧景不解。
“因为,”谢知鸢指着他脚边那几颗幸存的葱苗,“这东西肥力太猛,会烧死它们。
”“我这些菜,都是些普通品种,受不起这个。”萧景的脸,又一次僵住了。
他好像是特意来献殷勤的,结果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他不死心,又往前凑了一步。“知鸢,
我知道你心里苦。”“皇兄他太无情了。”“你放心,我跟皇兄不一样。
”“只要你……”“王爷。”谢知鸢打断了他。“长信宫的规矩,外男不得入内。
”“您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到时候,惊动了禁军,说您夜闯冷宫,意图不轨,
恐怕不好看吧?”萧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废后,
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咬了咬牙。“谢知鸢,你别不识抬举。”“本王是真心……”“陈安,
送客。”谢知鸢说完,转身就回屋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我走到萧景面前,
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请吧。”萧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最后,
他一甩袖子,气冲冲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回头,看着那片被他踩烂的葱地,
若有所思。第二天,我给李总管汇报。“裕王殿下,昨天,私会废后。”李总管的眼睛,
瞬间就亮了。“哦?他们说什么了?做什么了?”“裕王给娘娘送了包花肥,娘娘没要。
”“然后娘娘就把他赶出去了。”“就这?”“就这。”李总管沉思了半晌。“不对,
这里面有文章。”“裕王为何要送花肥?废后为何不要?”“这是一种试探!一种政治暗号!
”“送花肥,是想拉拢废后背后的谢家势力,‘施肥’就是‘示肥’,表示他有足够的实力。
”“废后不要,是拒绝了他。说明她暂时不想站队。”“好啊,好一招以退为进!”“小陈,
你继续盯着,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我走出李总管的房间,抬头看了看天。我觉得,
这宫里的人,脑子可能都有点问题。人家就是单纯地想种个菜而已。怎么就成了下大棋了呢?
我回到长信宫,看见谢知鸢正在抢救那几颗被烧坏了根的葱苗。她一边弄,一边叹气。
“可惜了,本来晚上能凑一盘葱花炒蛋的。”“现在看来,只能吃炒蛋了。”我突然觉得,
废后娘娘,才是这宫里唯一一个正常人。4.将军,
打仗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裕王送花肥事件过去没多久,又来了一个。
这次是从大门正大光明走进来的。镇北大将军,秦风。少年成名,战功赫赫,
是新帝萧衍最倚重的心腹。也是京城里,唯一一个能跟裕王萧景抢女粉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铠甲,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抬着一个大箱子。那气势,
不像是来探望废后的,倒像是来抄家的。我赶紧迎上去。“给将军请安。”秦风点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了。他的目光,越过我,直接看向了菜地里的谢知鸢。眼神很复杂。有同情,
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她出来见我。”秦风对我说道。
语气是命令式的。我有点为难。“将军,娘娘她……正在忙。”“忙?”秦风皱起了眉头,
“她一个废后,能忙什么?”我说:“忙着给番茄授粉。”秦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大概是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他没再理我,自己大步走了过去。“谢知鸢。”他的声音,
像是战场上发号施令,洪亮又冰冷。谢知鸢正拿着一根小毛笔,在一朵番茄花上戳来戳去。
听到声音,她手都没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秦将军,别来无恙。”秦风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挺好的。”谢知鸢说,“自给自足,
清净。”“清净?”秦风冷笑一声,“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知道,你不甘心。
”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兵把箱子抬上来,打开。里面,是一张巨大的地图。
还有各种颜色的令旗。“这是北境的布防图。”“只要你点头,我立刻起兵,
帮你把属于你的一切,都夺回来。”我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送花肥的已经很大胆了,
这个更狠。直接要造反啊。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当成同党。
谢知鸢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小毛笔。她站起来,看着秦风。看了很久。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将军,你早饭吃了吗?”秦风一愣。“……吃了。”“吃的什么?”“……两个馒头,
一碗肉粥。”“好吃吗?”“……还行。”秦风的表情,已经从冰冷变成了迷惑。
他完全跟不上谢知鸢的思路。谢知鸢叹了口气。“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废吗?
”“因为你功高盖主,又……又太聪明,皇上容不下你。”秦风说。“不。”谢知鸢摇摇头。
“是因为我太累了。”“我每天要看一百多本奏折,见几十个官员。”“要平衡各方势力,
要替皇上收拾烂摊子。”“我每天睡觉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我连一顿安生饭都吃不上。”“现在这样,挺好的。”她指着那片菜地。“你看,
我种的番茄,快结果了。”“等它红了,我准备做一道番茄炒蛋。
”“我以前只在食谱上看过,一直没机会尝尝。”“将军,你觉得,是皇位重要,
还是番茄炒蛋重要?”秦风被问住了。他一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大将军,
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皇位和番茄炒蛋?这有可比性吗?谢知鸢看着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很淡,但很好看。“所以,将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把你的地图收起来吧。”“打仗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的。”“比如,
它就不能让我的番茄,明天就熟了。”她说完,又蹲了下去,继续给她的花授粉。
好像刚才那番关于江山社稷的对话,真的就只是在讨论一道菜。秦风站在原地,像个傻子。
他看着谢知鸢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一言不发,带着他的地图,走了。
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脚步,有点踉跄。我把这件事,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李总管。
李总管听完,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她这是在点拨秦风啊!”“番茄炒蛋,
‘番’就是‘反’,‘炒’就是‘吵’,‘蛋’就是指皇权!”“她在告诉秦风,
现在起兵造反,时机还不成熟,会引起朝堂纷争,最终只会鸡飞蛋打!”“她让秦风隐忍!
等待时机!”“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在冷宫里,还能遥控天下大势!”我默默地退了出来。
我决定了。以后再也不跟李总管汇报了。心累。我还是回去帮娘娘看看,
那番茄到底什么时候能熟吧。我也挺想尝尝番茄炒蛋的。5.关于芹菜,
我和皇帝吵了一架秦风走了以后,长信宫又恢复了平静。平静到我觉得自己不是在宫里当差,
而是在乡下养老。谢知鸢的菜地,规模越来越大。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种子,种了黄瓜,
芹菜,还有辣椒。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蹲在菜地边上,看它们长高。这天中午,
我正蹲着帮她拔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我一回头,差点叫出声。
新帝萧衍。他又来了。还是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她人呢?”他压着声音问我。
我指了指屋里。“娘娘在午睡。”萧衍点点头,然后,他也蹲了下来。就在我旁边。我们俩,
一个假太监,一个真皇帝。就这么并排蹲在菜地里,看着一排绿油油的芹菜。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这芹菜,长得不错。”萧衍先开口了。“是,娘娘伺候得好。
”我恭敬地回答。“哼,她也就这点本事了。”萧衍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些芹菜。
“朕……不喜欢吃芹菜。”“啊?”“朕觉得它有股怪味。”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皇帝的口味,不是我一个太监能评价的。萧衍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以前,总逼着朕吃。
”“说芹菜对身体好。”“每次都要亲眼看着朕吃下去才罢休。”“你说,她是不是很烦人?
”我只能干笑。“娘娘也是为了皇上龙体安康。”“龙体安康?”萧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要是真为了朕好,当初就不会……”他说到一半,又停住了。眼神里,
闪过一丝懊悔和烦躁。他拔了一根芹菜叶子,在手里揉搓着。“你说,她现在种这个,
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在怨恨朕?”“故意种朕不喜欢吃的东西,来恶心朕?
”我彻底无语了。这位皇帝陛下的脑回路,真是清奇。人家种个芹菜,
都能联想到是在恶心他。这得是多自恋啊。我硬着头皮解释:“皇上,您可能误会了。
”“娘娘种芹菜,是因为……因为芹菜好养活。”“你懂什么!”萧衍瞪了我一眼。
“你一个太监,怎么会懂他们女人的心思!”“她们的心思,比蜂巢里的窟窿还多!
”“朕告诉你,她这绝对是故意的!”他越说越激动,站了起来。指着那片芹菜,
像是看到了什么生死仇人。“拔了!全都给朕拔了!”“朕不想再看到这东西!”这时候,
屋里的门开了。谢知鸢站在门口。她应该是被吵醒了,脸上还有点睡意。
她看着气急败坏的萧衍,和一脸无辜的芹菜。开口了。“皇上,我的芹菜,碍着您什么事了?
”萧衍看到她,气势弱了三分。但还是嘴硬。“朕就是看它不顺眼!”“你明知道朕不爱吃,
还种这么多!”“你就是存心的!”谢知鸢慢慢走过来。走到菜地边上。她弯下腰,
也摘了一片芹菜叶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皇上,您弄错了。”“这芹菜,
不是为您种的。”“哦?”萧衍冷笑,“那是为谁种的?裕王?还是秦风?
”谢知鸢摇了摇头。“都不是。”“是为我自己种的。”她抬起头,看着萧衍,目光平静。
“因为,我喜欢吃。”“以前在宫里,御膳房从来不做这个,因为您不吃。
”“所以我当了皇后,也一次都没吃过。”“现在,我不是皇后了。”“我想吃什么,
就可以种什么了。”萧衍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震惊,茫然,还有一点点……委屈?我甚至觉得我眼花了。
谢知鸢没再看他。她把我拉起来。“陈安,别拔了。”“我们去做饭吧。”“今天中午,
就吃芹菜炒肉丝。”她说完,就往厨房走去。从头到尾,都没再给萧衍一个眼神。
萧衍一个人,站在那片绿油油的芹菜地旁边。站了很久很久。像一尊望夫石。哦不,望妻石。
6.他们都说,我是红颜祸水因为芹菜的事,新帝萧衍好长一段时间没来。我乐得清闲。
但外面关于长信宫的流言,却越来越离谱。一开始,是说裕王和秦将军为了废后争风吃醋,
在朝堂上大打出手。后来,又说新帝对废后旧情难忘,三番五次夜探冷宫,想要破镜重圆。
传到最后,版本变成了:废后谢知鸢身在冷宫,却搅动天下风云。她用她无双的美貌和智慧,
让皇帝、王爷、将军都为她神魂颠倒。她才是这个天下,真正的幕后掌控者。
一个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我把这些传闻当笑话讲给谢知鸢听。
她正忙着给新做的酱黄瓜封坛。听完,她头都没抬。“红颜祸水?”“他们太看得起我了。
”“也太看不起那几个男人了。”“一个江山,要是能被一个女人轻易毁掉。
”“那只能说明,坐江山的那个,本来就是个草包。”她把坛子封好,满意地拍了拍。
“行了,这坛黄瓜,半个月后就能吃了。”我发现,谢知鸢有一种很神奇的能力。
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她都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外界的那些纷扰,
好像都跟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影响不到她分毫。但是,麻烦还是找上门了。来的是太后。
不是新帝的生母,是先帝的皇后,名义上的嫡母。一个雍容华贵,但眼神刻薄的老太太。
她带着一大群宫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长信宫。一进来,看到院子里那些菜地,
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成何体统!”“堂堂长信宫,被你弄得跟乡下菜园子一样!
”谢知鸢从屋里出来,对着她行了个礼。“给太后请安。”“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太后?
”太后拿手绢捂着鼻子,好像这里空气有多差一样。“谢知鸢,你别以为你躲在这里,
哀家就不知道你在外面搅弄的那些风雨!”“皇帝、裕王、秦将军,都被你迷得晕头转向!
”“你一个废后,不安分守己,还想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这萧家的天下,
非你不可了?”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谋逆的大罪。我听得心惊肉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