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闲散王爷,日常工作就是看着我那皇帝哥哥和他的一群妃子作死。
三年前,我哥把他的原配皇后云织打入了冷宫。
理由是她太“无趣”,不懂“情调”。
换句话说,就是嫌她太聪明,衬得他像个傻子。
所有人都以为云织会在冷宫里哭哭啼啼,自怨自艾,最后变成一缕幽魂。
只有我,因为府邸离得近,偶尔能瞥见那座被遗忘的宫殿。
她没疯,也没哭。
她把冷宫的院子开垦成了菜地,种的黄瓜比御膳房的都水灵。
她把破败的宫墙当画板,每天用石灰画不同的山水。
她甚至还收养了一群流浪的猫,训练它们抓老鼠和巡逻。
宫里那帮蠢货想尽办法要置她于死地。
新来的宠妃想用下毒的伎俩嫁祸她。
结果云织反手就把证据链指向了宠妃自己贪墨贡品,害得宠妃被禁足。
我哥想用她来彰显自己的“仁慈”,去冷宫探望,想看她跪地求饶。
结果云织递给他一盘刚摘的西红柿,问他要不要尝尝,顺便提醒他,他背后那个太监的靴子上沾了不该有的泥。
第二天,那个太监因为和前朝余孽私通被抄了家。
我这才明白,我哥不是把她打入了冷宫。
他是把一头猛虎,亲手送进了属于它的深山。
而我,有幸成为这出“猛虎戏猴”的唯一观众。
我叫萧彻,当朝皇帝萧璟的亲弟弟,封号一个“闲”字。
这封号不错,我很喜欢。
意味着我哥但凡脑子没被门夹过,就不会找我的麻烦。
我哥的脑子,大概率是被夹过的,而且是反复夹。
比如三年前,他把他那聪明得不像话的皇后云织,给废了,扔进了冷宫。
理由挺清新脱俗的:“皇后无趣,不解风情。”
说白了,就是云织总能在他发表弱智言论的时候,一句话噎得他翻白眼。
帝王的尊严,比脑子重要。
打那以后,后宫就成了新宠华妃的天下。
那是个会扭腰、会抛媚眼、会嗲着嗓子喊“陛下你好坏”的女人。
我哥很吃这套。
朝堂之上,他是天子。
华妃榻上,他是个三百斤的孩子。
所有人都忘了云织。
一座冷宫,跟一座坟没什么区别。
只有我,因为我的闲王府和冷宫就隔着一道墙,偶尔还能听到点动静。
没听到哭声,也没听到骂声。
只听到过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几声猫叫。
那天下午,我闲得慌,爬上王府最高的假山,正好能看到冷宫院里的一角。
云织穿着一身粗布衣,正蹲在地上。
她面前摆着几个瓦罐,手里拿着个小锤子,在敲什么东西。
旁边一只橘猫,揣着手,一脸严肃地监工。
那画面,不像冷宫弃后,倒像是哪个田庄里悠闲度日的地主婆。
就在这时,冷宫那扇几乎不上锁的破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云氏!给咱家滚出来!”
一个尖细的嗓子划破了宁静。
是华妃身边最得脸的太监,王德福。
这狗东西仗着华妃的势,在宫里横着走,连我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王德福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气势汹汹。
“皇后娘娘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云织没回头,慢悠悠地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她手里的小锤子,还在不紧不慢地敲着。
王德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皇后?哈哈哈,这里哪有什么皇后?只有一个被陛下厌弃的废人!”
他走到云织面前,一脚踢翻了她旁边的一个瓦罐。
“别给脸不要脸!华妃娘娘宫里的波斯猫丢了,有人看见它往你这破地方跑了!赶紧交出来!要是少了一根毛,咱家扒了你的皮!”
云织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这才看清,她是在敲核桃。
她个子很高,即便穿着布衣,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她看着王德福,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一只猫,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少废话!那可是西域进贡的宝贝,比你金贵多了!”王德福下巴抬得老高。
“哦。”
云织点点头,然后转身,从墙角的一个木箱里,抱出了一只雪白的猫。
那猫确实漂亮,蓝眼睛,长长的毛,一看就不是凡品。
正是华妃那只。
王德福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抢。
“算你识相!”
云织没给他。
她抱着猫,另一只手在猫的后脖颈上摸了摸。
“它大概是饿了,跑到我这里来偷鱼干吃。”
她顿了顿,又说。
“不过,王总管,你来得正好。”
“什么意思?”王德福有点懵。
“这猫,好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云织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看它,是不是有点没精神?”
王德福仔细一看,那猫确实蔫蔫的。
“你对它做了什么?!”他急了。
“我能做什么?我这里只有核桃和鱼干。”
云织把猫递过去。
“不过我刚才敲核桃的时候,顺便看了看它的爪子和牙缝。”
“里面沾了点绿色的粉末。”
“那味道,我闻着有点耳熟。”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王德福腰间的香囊上。
“好像和你香囊里的‘凝神香’,是一个味道。”
“王总管,我记得宫里有规定,‘凝神香’里有几味药材,对猫是大忌,能让猫儿腹泻不止,精神萎靡。”
“你这么宝贝这只猫,怎么会犯这种错呢?”
王德福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香囊。
那“凝神香”是华妃特赐的,整个宫里就他一个人有,是他身份的象征。
他怎么会知道这玩意儿克猫?
云织看着他,继续说。
“你现在把它抱回去,就说猫找到了,但精神不好。”
“华妃娘娘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许是吃了冷宫里的脏东西。”
“然后,请太医来看看。”
“太医一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到时候,是你自己不懂规矩,还是有人故意指使你,让你戴着克猫的香囊来我这里找猫,栽赃陷害……”
“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王德福的腿开始打哆嗦。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想通了这里面的关节。
这是个套!
如果他今天真的把猫怎么样了的罪名安在云织头上,太医一来,他自己就得脱层皮!
华妃为了撇清关系,第一个就会把他推出去顶罪!
“我……我……”他结巴了。
“猫,你还要吗?”云织问。
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蹭着她的裤腿。
“或者,我帮你找个地方把它埋了?”
王德福“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娘娘!娘娘饶命!是奴才狗眼看人低!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
他开始疯狂地磕头,砰砰作响。
身后两个小太监都看傻了。
云织没理他。
她弯下腰,抱起那只橘猫,挠了挠它的下巴。
“行了,别嚎了,吓到我的‘护卫’了。”
她淡淡地说。
“带着你的猫,滚。”
“记住,今天你没来过我这里。”
“这只波斯猫,是你自己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找到的。”
“懂了吗?”
“懂了!懂了!奴才懂了!”
王德福连滚爬爬地站起来,接过那只白猫,像是抱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头也不回地跑了。
连被他踹开的宫门都忘了关。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云织把橘猫放下,拿起小锤子,继续敲她的核桃。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在假山上,看得一清二楚。
后背,有点发凉。
这哪里是弃后。
这分明是阎王爷他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