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剧烈的干呕声从卫生间传来，伴随着马桶的冲水声。
沈知夏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卸妆棉，看向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顾言洲一手撑着门框，脸色惨白，英俊的眉眼因为宿醉和恶心拧在一起，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沈知夏，你就不能照照镜子吗？”
“大半夜顶着这张脸，是想吓死谁？”
他的声音沙哑又刻薄，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沈知夏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镜子里，她刚卸完妆的脸素净得有些过分，常年熬夜导致的黑眼圈有些重，肤色也谈不上白皙，加上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确实……平平无奇。
甚至，有些丑。
结婚三年，顾言洲从没见过她化妆的样子。
在他眼里，她就是个不懂打扮、毫无情趣、甚至让他倒胃口的家庭主妇。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顾言洲不耐烦地皱眉，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看到你这张脸，我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他嫌弃地摆摆手，“赶紧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沈知去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刚冒头的刺痛压了下去。
她拿起洗手台上的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她转身，与他擦肩而过，没有半分留恋。
顾言洲被她这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心头的火气更盛。
这个女人，永远都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沈知夏回到卧室，关上门，隔绝了那个男人的视线。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张“让他恶心”的脸，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打开手机，点开一个视频软件。
开屏广告过后，一个粉丝数高达三千万的账号主页弹了出来。
ID：【XIA】。
主页置顶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亿。
视频里，一张堪称绝色的脸庞正对着镜头，眼波流转，顾盼生辉。那张脸，与沈知夏此刻镜中的素颜判若两人，却又有着相同的轮廓。
视频下的评论区，热火朝天。
【啊啊啊夏夏老婆！今天又是为你的神颜疯狂的一天！】
【求求了！出个普通人也能画的日常妆吧！每次看你的视频都觉得自己的手是多余的！】
【夏夏什么时候露全脸直播啊！光看眼睛和嘴巴我就要疯了！】
沈知夏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看着那些狂热的追捧，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就是她的秘密。
白天，她是顾言洲眼中那个上不得台面、丑得让他想吐的糟糠妻。
晚上，她是全网追捧、拥有千万粉丝、靠一张脸就能掀起腥风血雨的美妆博主XIA。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林薇发来的消息。
“夏夏，顾言洲那个狗男人又没回家？”
沈知夏回了个“嗯”。
林薇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到底怎么想的？守着这么个男人有意思吗？他都明目张胆地把那个叫苏晚晚的带到各种场合了，全城的人都等着看你笑话呢！”
苏晚晚。
顾言洲放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一个长相清纯、气质温柔的芭蕾舞演员。
也是他每次夜不归宿的理由。
“夏夏，你听我的，跟他离婚！你又不差钱，长得又这么好看，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何必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沈知夏沉默了片刻。
“薇薇，你知道的，我……”
“我知道！为了**遗愿！可你妈是希望你幸福，不是让你守活寡！”林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顾家老爷子当初看上你，不就是觉得你知书达理、安分守己，能管住顾言洲这个浪子吗？可结果呢？他有一点被你管住的样子吗？”
沈知夏的眼前，浮现出三年前，顾老爷子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知夏啊，言洲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性子野，只有你这样沉静的姑娘能让他收心。顾家，需要你这样的女主人。”
那时，她信了。
为了母亲临终前那句“希望你嫁入顾家，一生安稳”，她藏起了所有锋芒，戴上厚重的眼镜，洗去精致的妆容，心甘情愿地做起了顾言洲背后那个“丑妻”。
她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可三年了，她换来的，只有无尽的冷漠和羞辱。
“叩叩叩——”
卧室门被敲响，顾言洲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沈知夏，给我倒杯水。”
命令的语气，理所当然。
沈知夏挂了电话，对林薇说了句“回头聊”，然后起身去开门。
门外，顾言洲已经换上了睡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
他靠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依旧是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
“愣着干什么？没听见？”
沈知夏没理他，转身去倒水。
等她端着水杯回来时，顾言洲已经走进了卧室，并且毫不客气地躺在了她的大床上。
这是他们的婚房，但这三年来，顾言洲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睡在这张床上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沈知夏把水杯递给他。
顾言洲接过，一口气喝完，然后把杯子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很不舒服。
沈知夏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不得不承认，顾言洲有一副极好的皮囊。即使此刻面色不佳，也无损他的英俊。
可这张脸，她已经看腻了。
“还站在这干什么？”顾言洲闭着眼，不耐烦地开口，“等着我夸你贤惠？”
他的语气里满是讥讽。
“出去的时候把灯关了，丑得我眼睛疼。”
沈知夏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良久，她松开手，转身，关灯，出门。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门被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顾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