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鼻。我捧着刚拿到的B超单,手指发抖。八周了。
我几乎是跑着去找陆景琛的。他说今天在医院陪他妈做体检,
我想着正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结婚三年,他一直说想要个孩子。拐过住院部的走廊,
我远远看见他站在楼梯间的窗户边,背对着我打电话。“嗯,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若晴,你别急,这事我会处理。”我的脚步停住了。白若晴。
他大学时期的初恋。他嘴里的“白月光”。我以为他们早就断了联系。“离婚的事我在推进,
你再给我点时间。”我整个人钉在原地。“孩子?她怀没怀我不知道,也不重要。
”他顿了顿,低声笑了一下。“若晴,你放心,孩子和她我都不会要的。
到时候净身出户也好,给她一笔钱打发了也好,总之不会拖累你。”B超单从我手里滑落。
薄薄的纸片落在地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陆景琛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温柔在看到我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慌乱,
然后迅速恢复了那种我熟悉的冷淡。“我晚点再说。”他挂断电话。“苏念,你怎么在这儿?
”我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B超单。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你听到多少?”我弯腰捡起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动作很慢,很稳。
我自己都不知道这股平静是从哪来的。“够了。”“苏念,你听我解释——”“不用了,
陆景琛。”我看着他的眼睛,三年婚姻里我第一次这么直直地跟他对视。“你说得对,
孩子和你,我都不要了。”第二章陆景琛愣了足足三秒。“你说什么?”“我说,离婚。
”“苏念,你冷静一点。”“我很冷静。”我转身就走。他在后面追了两步,
被我一句话钉在原地。“你是不是忘了,你跟白若晴在一起的时候,你妈正在楼上做检查?
”他的脸色变了。我没再看他,径直走向电梯。手机响了。陆太太的电话。“苏念,
景琛人呢?我检查完了,你们在哪?”“妈,景琛在楼梯间打电话,我先走了。”“走?
去哪?你不是说今天做产检——”我挂断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看到陆景琛快步从走廊尽头走来。他的嘴在动。但我已经听不见了。回到家,我没有哭。
我打开衣柜,拿出一个旅行箱。三年的婚姻,我能带走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自己买的衣服,
一台旧笔记本电脑,两本设计手稿,一个存了三年私房钱的银行卡。卡里有十二万。
是我瞒着陆家,偷偷接了几个小设计单攒下来的。陆太太不让我工作。
她说陆家的媳妇不需要抛头露面,在家相夫教子就够了。相夫教子。多讽刺。我拉上箱子,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茶几上还摆着今早我给陆景琛泡的茶,没动过。门锁响了。
陆景琛走进来,身后跟着陆太太。“苏念!你什么意思?在医院扔下我们就跑?
”陆太太的声音尖锐。“妈,我跟景琛要离婚。”客厅安静了一秒。陆太太像是没听懂一样。
“你说什么?”“离婚。”“你疯了?”“没疯。问你儿子为什么。
”陆太太转头看向陆景琛。陆景琛站在门口没说话。“景琛,她在说什么?”“妈,
你先坐下。”“我不坐!苏念,你给我解释清楚!”“陆太太。”我站起来,拎着行李箱。
“你儿子要和白若晴在一起。他说孩子和我,他都不要。这话不是我编的,是他亲口说的。
你问他。”陆太太的脸一白。然后红了。“不可能!景琛不是那种人!你是不是弄错了?
”“妈,是有些误会——”“你闭嘴。”我打断陆景琛,“陆太太,你查你儿子的手机,
通话记录,今天下午三点十二分。”陆景琛的手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这个动作比任何解释都说明问题。陆太太看到了。“景琛……”“妈,我之后跟你解释。
苏念,你先把箱子放下,我们好好谈。”“没什么好谈的。”我拎起箱子走向门口。
“协议离婚还是诉讼离婚,你选。”“苏念!”陆景琛挡在门口。“你冷静一点行不行?
你现在怀着孩子——”“不劳你操心。你不是说不要了吗?那就别要了。
”“我那是——”“让开。”我和他对峙了五秒。他让开了。第三章出了陆家小区大门,
冷风灌进领口。十一月的北城已经入冬了。我站在路边拦出租车,手机一直在震。
陆景琛打了四个电话。我全部拒接。第五个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苏念?”白若晴的声音。甜,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苏念,我知道你在生气,
但是有些事情你不了解。我和景琛——”“白若晴。”“嗯?”“你打这个电话来干什么?
宣示**还是假惺惺道歉?”“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说,我和景琛是真心相爱的。
你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凑合——”“行了。他归你了。”“什么?”“你没听清?
陆景琛归你了。恭喜你。”我挂断电话。拉黑。出租车停在面前。“去哪?
”我报了江晚晴的地址。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准确地说,是我在北城唯一还联系的人。
三年前嫁进陆家之后,我的社交圈就只剩下陆景琛和他的家人了。陆太太不喜欢我出门。
不喜欢我见朋友。不喜欢我做任何跟“陆家媳妇”这个身份不符的事。江晚晴开门的时候,
看到我拎着箱子站在门口。“怎么了?”“我离婚了。”“什么?”“还没签字,但快了。
”她把我拉进屋。给我倒了杯热水。“说吧,怎么回事?”我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江晚晴听完,沉默了很久。“苏念,你确定要离?”“确定。”“那孩子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八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我还没想好。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江晚晴握住我的手,“你可以先住我这儿,别急,
慢慢来。”手机又响了。陆景琛发了一条消息。“苏念,你在哪?回来,我们好好谈。
”又一条。“你现在身体不方便,不要在外面乱跑。”再一条。“今天的事是你理解错了。
我和若晴只是朋友。”江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呵,朋友?
跟朋友说要离婚不要老婆不要孩子?”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晚晴,帮我个忙。”“说。
”“帮我找个律师。”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陆景琛的父亲,陆远洲。
“苏念,来一趟陆家。有些事情当面说清楚。”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和往常一样。我去了。
陆家的客厅里,陆远洲坐在主位,陆太太坐在旁边,陆景琛站在窗户前。还有一个人。
白若晴。她居然也在。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茶。
看到我进来,她站起来。“苏念姐姐——”“别叫我姐姐。”白若晴的表情一僵。
陆太太皱了下眉头。“苏念,坐下说话。”“不用坐。有什么话直说。”陆远洲看了我一眼。
“苏念,景琛跟我说了大概情况。你现在怀着孩子,这个时候闹离婚,对谁都没好处。
”“陆叔叔,你是在替你儿子求和?还是在跟我谈条件?”“我是在跟你商量。
这件事可以私下解决,不需要闹大——”“私下解决?”我笑了,“怎么解决?
让我当没听到?继续做你们陆家的摆设?顺便再给白若晴腾个位置?”“苏念!
”陆太太拔高了声音。“妈——”陆景琛叫了一声。“你也别叫了。”陆太太指着我,
“苏念,你嫁进陆家三年,吃穿用度哪样亏待过你?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景琛偶尔跟朋友联系一下,你就要死要活——”“偶尔联系?”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一个文件。“陆景琛和白若晴的通话记录,过去三个月,一共一百四十七通。
最长的一通两小时二十三分钟。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客厅安静了。白若晴的脸白了。
“还有,今年六月,七月,八月,三笔转账,分别是十五万,二十万,三十万。
收款人——白若晴。要看截图吗?”“你查我手机?”陆景琛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给别的女人打电话转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老婆会不会查?”陆远洲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转头看向陆景琛。“你转了六十五万给她?”陆景琛没说话。白若晴慌了。“叔叔,
那些钱是我创业周转金,景琛说以后我会还的——”“闭嘴。”陆远洲的声音不大,
但足够有威慑力。“陆叔叔,”我收起手机,“既然你说商量,那我的条件很简单。
协议离婚,我净身出户,一分钱不要。孩子的事我自己处理。从今天起,
我跟你们陆家没有任何关系。”“净身出户?”陆太太反而笑了,“你可算说了句痛快话。
”我看着她。“陆太太,你高兴得太早了。”“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我转身走向门口。“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三天之内送到。
”“苏念——”陆景琛追了出来。“你真的不要这个孩子了?”我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表情我看不清。但我的表情他一定看得清楚。“陆景琛,
你说过的话要记住。你说不要,那就不要了。别反悔。”我头也不回地上了出租车。第四天,
律师把拟好的离婚协议送到了陆家。陆景琛没有立刻签字。他找了我三次。
第一次在江晚晴的小区楼下,被江晚晴用扫帚赶走了。第二次在我以前常去的咖啡馆,
我没去。第三次他直接堵在江晚晴公司门口。“苏念,我最后一次跟你说。
今天的事我处理了,白若晴那边我已经断了。你回来。”“断了?”“嗯,我跟她说清楚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陆景琛,你记不记得去年你妈住院那次,我在医院陪了七天七夜,
你在哪?”他没答。“你记不记得前年我生日,你答应带我去海边,最后放了我鸽子,
去哪了?”他还是没答。“你记不记得我们结婚第一年,我拿到了一个设计比赛的入围通知,
你妈说陆家媳妇不该抛头露面,你怎么说的?”“苏念……”“你说'妈说得对,
你就别折腾了'。”“那是以前——”“对,是以前。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我都可以忍。
但是你把所有这些事加起来,再加上那句'孩子和她我都不要'——陆景琛,
你觉得我还回得去吗?”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你真的想好了?”“签字吧。”三天后,
我拿到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签字那天,陆太太最后说了一句话。“苏念,你出了这个门,
就别后悔。没有陆家,你什么都不是。”我没接话。拿了协议就走。后视镜里,
陆家的别墅越来越小。我对出租车司机说:“去火车站。”“去哪?”“南城。
”江晚晴在南城开了一间小工作室,需要一个合伙人。她之前就问过我,我一直没答应。
现在,我答应了。到南城的第一个月,我做了两件事。第一,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孩子很健康。我决定留下来。第二,改了名字。身份证上还是苏念。但设计稿上,
我开始用一个新的签名。S。三年后。南城。“苏总,您的三点钟会议。
”助理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我从设计图上抬起头来。落地窗外是南城的天际线。
S设计事务所在三年内从一间二十平米的小工作室,变成了南城最知名的室内设计公司之一。
去年的年营收突破了八千万。今年,预计过亿。没有陆家,我什么都不是?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角的相框。里面是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男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儿子。
苏一安。两岁半。“苏总?”助理又叫了一声。“来了。”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其中一个,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三年没见,但陆家的人,我不可能认错。陆景琛的表弟,陆子轩。
他也认出了我。“苏……苏念?”会议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陆先生,”我坐下来,
翻开文件,“是陆总让你来谈这个项目的?
”“你是S设计的……”“我是S设计事务所的创始人。有什么问题吗?
”陆子轩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苏念,不对,苏总,
这……陆家那边不知道是你——”“知不知道跟这个项目没关系。我们谈正事。
”我打开投影,开始讲方案。陆子轩坐在对面,心不在焉地听了二十分钟。会议结束,
其他人都走了,他留了下来。“苏念,你这三年——”“苏总。公事用职称。”“好,苏总。
你知道陆家最近在南城有一个大项目吧?”“知道。陆远洲要在南城建一个五星级酒店。
”“对。选设计团队的时候,我来考察了南城排名前三的事务所。你们排第一。”“所以?
”“所以这个合作,你接不接?”我看着他。“你回去告诉陆远洲,谁的项目我都可以接。
但我只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全程对接人不能是陆景琛。”陆子轩沉默了一下。
“你跟景琛哥……”“没有什么可说的。公事公办。能答应就合作,不能答应就算了。
”“我回去问问。”陆子轩走了之后,江晚晴从隔壁的办公室冲了过来。“你疯了?
接陆家的单子?”“他们出得起价。”“钱的事吗这是?你忘了当初怎么从陆家出来的?
”“没忘。正是因为没忘,所以要接。”“什么意思?”我关掉投影,转身看着她。“晚晴,
三年前陆太太说我没了陆家什么都不是。现在我要让她看看,没了我的陆家,值几个钱。
”江晚晴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你那个前夫最近好像离婚了。”我倒水的手顿了一下。“跟白若晴?”“嗯,
上个月的事。听说白若晴拿了一大笔钱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怕跟你有关系。
你懂我意思。”我懂。陆景琛这个人,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当初追我的时候百般殷勤,
到手了就冷落。现在和白若晴也走到头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回头。但那又怎样。回不去了。
两天后,陆子轩回复了。陆远洲同意了我的条件。全程由陆子轩对接,陆景琛不参与。
合同签了。项目启动会定在下周三。地点——南城国际酒店。那天我带着团队到的时候,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陆远洲在主位。旁边站着一个人。陆景琛。我停在门口。
陆子轩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苏总,不好意思,我大伯临时安排的,
我也不知道他会来——”“没事。”我走进去,直接在陆远洲对面的位置坐下。“陆董,
开始吧。”陆景琛一直在看我。三年不见,他好像瘦了一些。但眼神没变,
还是那种骨子里带着控制欲的审视。“苏念。”他忽然开口。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陆先生,会议期间请称呼苏总。”我的助理挡在前面,不卑不亢。
陆景琛的嘴角动了一下。“苏总。三年不见。”“是啊,三年。陆先生看起来一切都好。
”“你也是。”“那就谈正事吧。”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亮了。整个会议一个半小时,
全程专业讨论。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散会的时候,陆景琛又叫住了我。“苏念,吃个饭?
”“不了。”“一顿饭的时间都不给?”“陆先生,我们是甲乙方关系。
公事在会议室谈完了,没有私事。”我拎起包往外走。“孩子呢?”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的脚步停了一瞬。“你说孩子,后来怎么了?”我回过头。
“哪个孩子?”他的脸色变了。“苏念——”“陆先生,三年前你说过,孩子和我你都不要。
我照做了。现在没有什么孩子。”我转身走出去。走廊里,我的心跳得飞快。不是紧张。
是愤怒。他凭什么问。“苏总,您没事吧?”助理跟上来。“没事。下午的行程是什么?
”“下午三点,傅氏集团的傅总约了您见面。”“什么事?”“说是有个合作想聊聊。
具体没说。”傅氏集团。南城排名第一的商业帝国。涉及地产、金融、科技,总资产过千亿。
掌门人傅司珩,三十二岁,至今未婚。商界传奇。也是无数社交媒体上的话题人物。
“帮我查一下傅氏最近在南城有什么新项目。”“好的。”下午两点五十,
我到了约定的咖啡厅。包间里已经有人了。推开门的一瞬间,我对上了一双极深的眼睛。
傅司珩比照片上年轻。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以下。整个人松弛又锋利,
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苏总?久仰。”他站起来,伸出手。我和他握了一下。手指修长,
指节分明,力度适中。“傅总客气了。”“坐吧。”我在对面坐下。“傅总找我什么事?
”他笑了一下。“直接。我喜欢。”“谢谢。但我时间有限。”“好,直接说。
”他把一个文件袋推过来,“你看过南城新区那块地吗?”“临海的那块?”“对。六百亩。
我拿下来了,准备建一个综合商业体。需要一个有想法的设计团队做整体空间规划。
”“你们傅氏不是有自己的设计部?”“有。但做不出我想要的东西。”他看着我,
“我看过你去年给南城美术馆做的改造方案。很惊艳。”“那个方案业内评价褒贬不一。
”“褒的是行家,贬的是庸才。苏总不用谦虚。”我翻开文件袋,扫了一眼初步的项目概况。
总投资预估八十亿。设计费按行规算,至少三千万起步。“傅总,这个体量的项目,
按理说应该找国际团队。”“找过了。不满意。”“不满意什么?”“他们太了解规则了,
所以做出来的东西全在规则里。我要的是能打破规则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一直看着我。不是暧昧的看法,是一种很认真的审视。像在看一件还没完成的作品,
但已经预判了成品的价值。“这样吧。”我合上文件袋,“给我一周时间出一个概念方案。
如果你满意,我们再谈。”“可以。”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另外有件事,
可能需要提前跟你说。”“什么?”“这个项目,陆氏集团也在竞标施工方。
如果你接了设计,后面可能会跟陆家的人频繁打交道。”他说得很平淡,但显然做过功课。
“你知道我和陆家的关系?”“南城商界不大。有些事不用刻意打听。”“那你还找我?
”“找你是因为你的能力。你跟陆家的过去,是你的私事。”我看了他一眼。“好。
一周后见。”回到公司,我把团队召集起来。“接下来一周,
所有人的精力集中在一个项目上。”我把傅氏的文件袋拍在桌上。“六百亩综合商业体。
全部推翻现有的模板,我要一个从来没人做过的方案。”团队六个人面面相觑。
资深设计师老赵第一个开口。“苏总,这种级别的项目,光前期调研就得两个月。
一周出概念方案,有点——”“有点什么?”“赶。”“赶就对了。傅司珩这种人,
给你两个月他早就找别人了。一周,拿出最好的东西。”“好。”七天后。傅氏集团总部。
顶楼会议室。我带着三个人,抱着一米二的模型和六十页的方案,走了进去。
傅司珩坐在长桌的一端。旁边坐着傅氏的五个高管。“苏总,请。”我没客气。打开投影,
开讲。“传统商业体是盒子。消费者在盒子里移动,被品牌包围。”“我的方案不做盒子。
做峡谷。”幻灯片切换。“六百亩的地,沿海岸线拉成一条窄长的峡谷形态。两侧是建筑,
中间是开放空间。消费者不是在'逛商场',而是在'走一条路'。”“路的尽头是海。
”会议室里很安静。傅司珩没有任何表情。其他五个高管也没说话。我继续。花了四十分钟,
讲完所有细节。动线,业态,光照,材料,预算,周期。讲完后,我关掉投影。“以上。
有什么问题可以提。”沉默了大概十秒。傅氏的首席运营官先开口。“方案很大胆,
但峡谷形态的施工难度和成本——”“比传统方盒子高15%左右。
但落成后的租金溢价保守估计在40%以上。”“客流动线是不是太单一了?”“不是单一。
是聚焦。我们做的不是让消费者在里面迷路,而是让他们在路上停下来。每一个停下来的点,
就是一个消费场景。”又问了几个问题,我一一回答。最后,所有人看向傅司珩。
他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抬起头来,看着大屏幕上定格的最后一张效果图。“其他人出去。
”五个高管对视了一下,起身离开。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我和他。“苏总,
你知道在你之前,我见了几个团队?”“不知道。”“十一个。国内六个,国外五个。
”“然后?”“然后他们都给了我一个精致的盒子。”他站起来,走到模型前面,蹲下来,
视线跟模型平齐。“你给了我一条路。”他沉默了几秒。“这个项目是你的了。
”“合同条款——”“让律师谈。你的条件我尽量满足。”他站起来,看着我。“苏总,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合同签约的消息在南城商界传开了。
傅氏集团八十亿的商业体项目,设计方是一个成立仅三年的事务所。S设计。创始人苏念。
消息传到北城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第二天晚上,我正在公司加班,手机响了。
一个已经被我删除了三年的号码。陆景琛。“苏念。”“什么事?”“傅氏的项目,你接了?
”“接了。”“你知道陆氏在竞标这个项目的施工方吧?”“知道。”“也就是说,
接下来我们要在同一个项目里合作。”“那是甲方的事。设计方和施工方各干各的。
”“苏念,我想见你一面。”“不见。”“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
”“你要说什么我大概能猜到。省了吧。”“你猜到什么?”“无非就是白若晴走了,
你后悔了,想重新来过。”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你真的能猜到。
”“因为你陆景琛就是这种人。”“什么意思?”“得到的不珍惜,失去了才觉得好。
三年前白若晴是你的白月光,现在我成了你的白月光。如果我真的回头了,
用不了三个月你就又觉得无聊了。”“我不是——”“陆景琛,
把你的精力放在陆氏的投标方案上。如果你们中标了,我会以专业态度跟你合作。仅此而已。
”我挂了电话。江晚晴端着两杯咖啡进来。“又是你前夫?”“嗯。”“说什么?
”“想见面。”“你答应了?”“你觉得呢?”“不答应就对了。”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什么?”“如果陆氏中标了,你和陆景琛就得经常碰面。
到时候他在工地上天天找你——”“不会。”“为什么?”“因为陆氏中不了标。
”江晚晴看了我一眼。“你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但傅司珩这种人,
不会把八十亿的项目交给一个管理混乱的施工方。陆氏最近三年的工程,出了四次安全事故。
这种记录,任何负责任的甲方都不会选。”“你查过?”“功课而已。”江晚晴笑了。
“苏念,你真的变了。”“人总要变的。”一周后,傅氏公布了施工方名单。陆氏不在其中。
中标的是南城本地的一家老牌建筑公司。消息传出当天,陆景琛没打电话来。
倒是陆太太打来了。“苏念,是不是你从中作梗?”“陆太太,您说的什么话?”“别装了!
陆氏的投标方案明明是最优的,傅氏凭什么不选我们?一定是你在傅司珩面前说了什么!
”“陆太太,我只负责设计。施工方的选择是甲方的决定,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去问傅氏集团。”“你——”“另外,
如果陆太太想知道你们落选的真实原因,不如去查一下陆氏这两年的工程事故记录。
**息都能查到。”我挂了电话。“苏总,傅总来电话了。”助理敲门进来。“什么事?
”“说请您今晚去一个私人晚宴。”“什么晚宴?”“南城商会的年度晚宴。傅总的邀请。
”我犹豫了一下。“去。”晚上七点,南城国际酒店宴会厅。我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礼服,
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进场的时候,有不少人在看我。三年时间,
S设计从默默无闻到南城设计界头部,太多人好奇这个“苏总”到底什么来头。
傅司珩在入口处等我。今天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比上次在咖啡厅见面的时候正式多了。
“来了。”“嗯。”“紧张吗?”“不紧张。”“那就好。今晚会有很多人主动来认识你。
你准备好名片了?”“没带。”他笑了。“为什么?”“想认识我的人,不需要名片。
不想认识的,给了也没用。”“有道理。走吧。”他带着我走进宴会厅。果然,
一路上不停有人过来打招呼。“傅总,这位是——”“S设计的苏念苏总。我的合作伙伴。
”他每次介绍,都用“合作伙伴”四个字,不多不少。分量刚好。既抬了我,
又没有任何暧昧暗示。我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走到主桌区域的时候,
我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陆远洲。他旁边坐着陆景琛。我的脚步没停。
傅司珩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没提前通知你。南城商会的名单不是我定的。”“没事。
”经过陆家那桌的时候,陆远洲主动站了起来。“苏念。”“陆董。”“好久不见。
你越来越出色了。”这话从三年前把我扫地出门的人嘴里说出来,讽刺到了极点。
但我笑了笑。“谢谢。陆董保重身体。”陆景琛站在旁边,一直看着我,没说话。
直到我走过去了,他的视线还跟着。“苏总。”一个陌生的声音。我转过头。
一个穿酒红色晚礼服的女人,三十出头,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像是设计过的。“你好,
我是白若晴。我们见过的,三年前在陆家。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笑得很甜。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记得。”“苏总现在真的好厉害啊。当年你从陆家走的时候,
谁也没想到你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谢谢。”“我今天来,
其实是想跟苏总聊一个合作的。我现在自己做了一个品牌,
想请S设计帮我做店面空间——”“不好意思,最近档期排满了。”“排满了?
连朋友的忙都不帮吗?”“白**,我们不是朋友。”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
“苏总说得对,是我唐突了。不过——”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什么事?”“景琛这半年一直在找你。
你知道他为什么和我离婚吗?”“不感兴趣。”“因为他发现,他一直爱的人是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白若晴,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感动?还是想让我回去?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真相?”我笑了,
“三年前你打电话告诉我你和他是真爱的时候,我就知道真相了。你们的真爱保质期三年,
不短了。”“苏念——”“叫苏总。”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白若晴咬牙的声音。
傅司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我旁边。“处理完了?”“嗯。”“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这种级别的对手,我自己就够了。”他微微挑了下眉。
“那什么级别的对手才需要帮忙?”“目前还没遇到。”他看着我,忽然认真了。
“那我希望你永远遇不到。”晚宴中场的时候,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陆景琛。“你跟着我?”“我等你。”“我说过了,没什么好谈的。
”“苏念,一安呢?”我的脚步停了。“什么?”“苏一安。两岁半。在南城的阳光幼儿园。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确认。“你查我儿子?”“我的儿子。
”我转过身,正对着他。“陆景琛,三年前你亲口说不要这个孩子。
离婚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孩子归我,你放弃抚养权。现在你来跟我说'我的儿子'?
”“当时的情况——”“当时什么情况?
你在电话里跟白若晴说'孩子和她我都不要'的时候,是什么情况?”“苏念,
那是气话——”“气话?六十五万打给白若晴的时候,也是气话?
一百四十七通电话也是气话?”“我知道我错了。”“你错没错,跟我没关系。
苏一安是我的孩子,跟你没关系。你放弃了,就别想再拿回来。
”“法律上——”“你要走法律途径?”我的声音冷了下来,“行啊。我们法庭见。
到时候我把你当年的那通电话录音在法庭上公开播放,
让法官听听一个父亲是怎么说'不要这个孩子'的。”他的脸色骤变。“你录了音?
”“陆景琛,你以为我在医院走廊站那么久,只是在发呆?”我没有录音。但他不知道。
他的脸色从白到青再到白。“苏念,我不是要抢一安的抚养权。我只是想——”“想什么?
看看他?”“嗯。”“不行。”“他是我的血脉——”“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苏念!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走廊尽头有脚步声。傅司珩走了过来。“苏总,有事吗?
”他看了一眼陆景琛,又看了看我。“没事。我们走吧。”我从陆景琛身边走过去。
傅司珩跟上来,没问任何问题。直到走进宴会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他骚扰你,
跟我说。”“不至于。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的男人最麻烦。”“我处理得了。
”“我知道。但不代表你只能一个人处理。”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这句话我记住了。
晚宴结束后,我回到公司。打开电脑,看到助理发来的一封邮件。“苏总,
今天有个人来公司找您,说是您的家人。留了联系方式。”附件是一张名片的照片。
上面写着:苏远山。苏氏集团。董事长。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苏远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名字在二十年前的一份报纸上出现过。
那份报纸是我妈留下的遗物之一。那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知道的关于我父亲的线索。我妈说,
我爸在我出生前就走了。她没说过更多。我一直以为他死了。苏远山。苏氏集团。
南城最大的家族企业之一。不对。不止南城。苏氏集团的业务遍布全国,总资产超过五百亿。
如果这个苏远山真的是……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苏念?
”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谁?”“我叫苏远山。二十七年前,
我跟一个女人在北城生了一个女儿。那个女人叫林秀芝。”我妈的名字。
“我找了你二十七年。”“你要是真想找,不会找不到。”电话那头沉默了。“你说的对。
是我的问题。当年发生了一些事,让我不得不离开。但这不是我不来找你的借口。
”“那你现在来找我做什么?”“认你。接你回苏家。”“不需要。
”“苏念——”“苏先生,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孩子。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接我回去'。你缺席了二十七年,就别来假装父亲了。”我挂了电话。
手指在发抖。江晚晴在旁边看了全程。“苏念,你确定要这么绝?”“他算什么东西?
我妈生病的时候他在哪?我妈去世的时候他在哪?我嫁进陆家受委屈的时候他在哪?
现在我出名了,他来认亲了?”“但如果他真的是你爸——”“就算他是,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深呼吸了一下。打开电脑,继续看设计方案。但脑子里全是“苏远山”这三个字。
苏氏集团。五百亿。如果我真的是苏家的人……不。不管我是谁的女儿,
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第二天上午,
公司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苏远山亲自来了。他站在前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
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看到我从电梯里出来,他的眼眶红了。“你长得像你妈。
”我停在三步之外。“苏先生,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苏念,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解释当年的事。”“不需要解释。结果已经摆在这了。”“**事,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别提我妈。你没资格。”前台的几个小姑娘面面相觑。
他看了看四周,低声说:“这里不方便。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五分钟。我的办公室。
”我带他上去。关上门。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旧照片和文件。
“二十七年前,我和你妈在一起的时候,苏家出了大变故。我父亲,也就是你的祖父,
被人陷害入狱。整个苏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当时追杀我的人遍布全国,
我如果留在你们身边,你和你妈都会有危险。”“所以你选择跑了。”“我选择活下来,
然后花了十五年时间翻案,重建苏家。”“十五年?你重建完苏家又过了十二年才来找我?
”他沉默了。“中间我派人找过你。但你妈改了名字,换了城市,搬了好几次家。
找到你的时候……你妈已经不在了。”“几年前找到的?”“五年前。”“五年前!
五年前你就找到我了,你在等什么?”“你当时刚嫁进陆家。我调查了陆景琛的背景,
觉得他条件不错,你在那边过得应该——”“应该什么?应该很好?”我笑了,
“你知道我在陆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他没说话。但他的手在抖。“苏先生,你晚了。
什么都晚了。五年前你不来,三年前你不来,现在我出名了你来了。你让我怎么想?
”“我承认,是我的错。每一步都是我的错。但我现在来了。苏念,你是苏家唯一的血脉。
”“唯一?”“你祖父去世前一直在念叨一个孙女。他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他知道你存在。
他留了一份遗嘱,把苏氏集团30%的股份留给了'苏远山的女儿'。”我看着他。
“你在用钱收买我?”“不是收买。是你应得的。”“我不需要。
”“苏念——”“五分钟到了。苏先生,请回吧。”他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回过头。
“这些照片你留着。是你妈年轻时候的。”他把照片放在桌上,走了。门关上之后,
我拿起那沓照片。最上面一张,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棵大树下。女人在笑。
是我妈。婴儿是我。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我妈的笔迹。“小念,一百天。
”我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上。去洗了把脸。冷水浇在脸上的那一刻,
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了。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全部心思都扑在傅氏的项目上。
六百亩的综合商业体,每一个空间节点都需要反复推敲。傅司珩隔三差五就来工作室看进度。
每次来都是一个人,不带助理,也不打招呼。推门就进,找个角落坐下,看我和团队讨论。
偶尔插两句话,都在点子上。有一次他来的时候,我正在跟老赵吵架。
“这个转角的视线太封闭了!走到这里的时候消费者应该能看到海!”“苏总,
结构上做不到。这个位置有承重墙——”“那就想办法把承重墙变成景观。
做成镂空的混凝土格栅——”“造价翻倍——”“造价的事我来谈。
你只管告诉我技术上能不能实现。”老赵被我怼得说不出话。傅司珩在角落里笑出了声。
我回头瞪他。“笑什么?”“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吵架的样子比在晚宴上客气的样子好看多了。
”老赵和其他几个设计师憋着笑。“傅总,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请出去了。”“好,
不说了。”他站起来,走到图纸前面,
“镂空混凝土格栅的方案我可以帮你找一个结构工程师。他之前在迪拜做过类似的项目。
造价确实会高,但效果值得。”“你认真的?”“认真的。这个项目我投了八十亿,
不差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