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母瘫在客厅真皮沙发上,哭得眼线晕成熊猫。
“扫把星!克夫命!我就知道娶你没好事!”
她抓起水晶烟灰缸砸过来。
我侧身躲开,烟灰缸在墙上炸开,碎片溅到脚边。
“妈,您别气坏了身子。”我走过去,抽出纸巾递给她,“晏清是自愿的,为了爱情牺牲,我们应该支持他。”
“支持个屁!”她推开我的手,指甲刮过我手背,“要不是你管不住男人,他能跑去给那个狐狸精顶罪?”
我垂下眼睛,手指在口袋里按下录音笔。
“是,都怪我。”我声音更轻了,“没本事留住晏清的心。”
傅母哭声更大了,开始数落我这三年如何“高攀”“没生儿子”“带衰傅家”。
我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心里默数她骂了多少句“蠢货”。
十七句的时候,她骂到傅晏清。
“那个蠢货!被个野女人耍得团团转!我养他这么大是让他去坐牢的?”
我适时递上温水:“妈,喝点水。”
她一把打翻。
杯子滚到地毯上,水渍洇开一片深色。
“现在怎么办?公司怎么办?傅家要完了!”她抓住我手臂,力气大得吓人,“你说!怎么办!”
我看着她猩红的眼睛。
“妈,您先休息。”我扶她起来,“我去给您拿安神药,睡一觉,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她还想闹,但折腾一整天确实累了,半推半就被我扶进卧室。
喂她吃了药,看着她躺下。
五分钟后,鼾声响起。
我轻轻带上门。
转身时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书房在走廊尽头。
红木双开门,傅晏清说过“女人少进,晦气”。
我推开。
空气里有雪茄和皮革的味道。
巨大的办公桌后是整面墙的书架,摆满精装书,崭新得像道具。
我知道保险柜在哪儿。
第三排书后面,那套《资治通鉴》是假的,一拉就开。
电子密码锁亮着蓝光。
我输入傅晏清生日。
错误提示音。
再输他车牌号。
错误。
第三次,我输了我自己的生日。
嘀。
锁开了。
我笑了。
傅晏清有次喝醉,搂着我说:“密码是你生日,老子够意思吧?记住啊,别告诉别人。”
我当时以为他在说情话。
现在明白了,他只是懒得记新密码。
保险柜里东西不多。
股权文件,公章,几块名表,还有一沓账本。
我抽出最厚的那本。
翻开。
前几页是正常公司流水。
后面开始出现大额私人支出。
“晚晚购车,200万。”
“晚晚巴黎购物,80万。”
“处理晚晚事故相关,150万。”
最后一笔是两周前。
“晚晚说需要打点,300万。”
我摸出手机,一页页拍照。
闪光灯在安静的书房里亮起又熄灭。
翻到最后一页时,我手指顿住了。
夹层里有张折叠的纸。
展开。
是婚前傅父让律师拟的补充协议,就一句话:“若傅晏清因故丧失行为能力或人身自由,其配偶楚云舒可代为行使股东全部权利。”
傅晏清的签名龙飞凤舞。
旁边还有他当时写的批注:“多此一举!我的就是云舒的!”
钢笔字迹力透纸背,嚣张又愚蠢。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小心折好,放进外套内袋。
公章冰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把它和股权文件一起装进带来的托特包。
账本放回原处,保险柜关好,《资治通鉴》推回原位。
书房恢复原样。
下楼时,傅母的鼾声还在继续。
我走进厨房,烧水,冲了杯速溶咖啡。
端着杯子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我看着这座三层别墅。
水晶吊灯亮得刺眼。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墙上挂着傅家全家福,傅晏清站在中间,笑得像个皇帝。
我抿了口咖啡。
苦的。
但比这三年来每天早上的手磨咖啡好喝。
手机震了。
周律师发来信息:“傅太太,已经查到傅先生名下的股权目前没有任何质押或限制。另外,关于那份特别条款,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我回复:“明天上午九点,公司见。”
放下手机,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张副总的号码。
拨通。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音有麻将声。
“张叔,我是楚云舒。”我说,“晏清的事您听说了吧?”
张副总语气很敷衍:“小楚啊,听说了听说了,唉,年轻人冲动。公司这边你放心,我们几个老人会看着办的。”
“那就好。”我声音放轻,“我什么都不懂,以后要多麻烦张叔了。”
他笑了一声,带着明显的轻视:“应该的。你照顾好家里就行,公司的事就别操心了。”
麻将声里有人喊:“张总,该你出牌了!”
“来了来了。”张副总对我说,“那先这样,有事再联系。”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杯底残留的褐色液体在白色陶瓷上缓缓流淌。
我打开水龙头,冲洗杯子。
水流声里,我对自己说:“明天见,张叔。”
厨房顶灯照下来,我在光洁的台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嘴角是弯的。
杯子擦干,放回橱柜。
我拎起托特包,转身离开厨房。
走到玄关时,傅母的鼾声停了。
卧室里传来含糊的梦呓:“晏清……我的儿啊……”
我脚步没停,拉开大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咔哒一声,清脆果断。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对着一片漆黑的庭院,轻声说:
“晚安,傅太太。”
“不。”
“晚安,楚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