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像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把淬了蜜的刀,狠狠扎进了顾归沉的心窝里。
他一个在刀口舔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糙汉,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好的媳妇儿。
看着眼前这连猪圈都不如的土坯房,再看看怀里娇娇软软、本该住在金丝楠木雕花床上的白昭月,顾归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愧疚和心疼像是两只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媳妇儿,”他声音哑得厉害,小心翼翼地将白昭月放在那张用砖头搭的硬板床上,生怕硌着她,“委屈你了。你放心,明天!明天我就去找人!把房子给你重新盖!窗户换成大玻璃的!床……床我给你打个新的!”
白昭月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紧张模样,心里那点对环境的嫌弃,瞬间就被熨平了。
她顺势靠在床头,拉着他的大手,软软地摇头:“不用那么麻烦,归沉,能跟你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
【内心OS:满足是满足,但硬件设施必须跟上!不然宝宝生出来要睡砖头吗?!】
就在这时,张贵英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从外面冲了进来,嗓门依旧洪亮。
“哎哟我的宝贝儿媳妇!快快快,先擦把脸,暖暖身子!这鬼地方风沙大,看把我们昭月吹的,小脸都灰了!”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拧了条热毛巾,不由分说地就要往白昭月脸上糊。
顾归沉眼疾手快地拦住:“妈!轻点!你那手劲能搓掉一层皮!我来!”
他接过毛巾,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极其轻柔地、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一点一点帮白昭月擦拭着脸颊和脖颈。
张贵英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随即一拍大腿:“看我这脑子!昭月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饿了!儿子,你在这儿好好伺候你媳妇,妈去隔壁王政委家,给你媳妇借俩鸡蛋,再借点白面来!”
说着,她又压低了声音,对着顾归沉挤眉弄眼:“我再去老李家看看,他那儿有床多余的军被,虽说是旧的,但比咱们这稻草强!你懂的!”
说完,不等顾归沉反应,老太太一阵风似的就刮了出去,顺手还把那扇破木门给带上了。
屋里,瞬间只剩下夫妻两人。
机会来了!
白昭月看着男人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疼惜的俊脸,伸出纤纤玉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圈,声音又娇又弱:“归沉,我……我有点累,想自己躺一会儿,可以吗?”
“当然可以!”顾归沉立刻站直了身子,生怕打扰到她,“你好好歇着,我去外面给你守着!有事就喊我!”
他跟个门神似的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虚掩上。
确认人走了,白昭月立刻坐直了身体,眼中哪还有半分疲惫!
她意念一动,心神沉入空间。
“换!”
一个念头,翻天覆地!
那张硌人的砖头木板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着柔软天鹅绒床单的席梦思大床!上面还摆着四个蓬松的羽绒枕和一床轻薄又保暖的蚕丝被!
“再换!”
那糊着旧报纸、四处漏风的窗户,被换上了厚实的深色遮光窗帘,将外面的黄沙和光线隔绝得严严实实。
白昭月还不满足,她又从空间里“搬”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雕花梳妆台,摆在床边。台子上,一瓶包装精美的雪花膏,一把牛角梳,还有一面光洁的小镜子,瞬间让这土坯房的一角,变得活色生香,充满了属于女人的精致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地躺回柔软的大床上,盖上蚕丝被,重新摆出一副柔弱无力的模样。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顾归沉抱着一床叠得方方正正、但洗得发白还带着几个补丁的军被走了进来。
“媳妇儿,我从老李那……”
他的话,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当场石化在了门口!
他手里的军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这……这是他家?
这软得能陷进去人的大床,这厚实漂亮的窗帘,还有那个……那个他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叫什么“梳妆台”的玩意儿……
他是不是在做梦?还是被白舒然那个毒妇给气出幻觉了?
白昭月早就想好了说辞。
她柔弱地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指了指墙角凭空出现的几个上了锁的大皮箱,眼眶红红,带着一丝委屈和逞强。
“归沉……我……我从沪上带了些嫁妆过来。刚刚看你和阿姨都不在,我就……就自己使了点劲,把箱子打开了……”
她喘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不起,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这些东西,会不会太扎眼了?”
顾归沉的大脑,在听到“嫁妆”两个字时,瞬间完成了逻辑自洽!
【原来是媳妇儿的嫁妆!我就说嘛!】
【等等……她自己打开的箱子?还把这么大的床给弄出来了?】
【我的天!我媳妇儿怀着双胞胎,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她是怎么把席梦思扛千里,从沪上运到这鸟不拉屎的大西北的?!】
【不对!我媳妇儿真能干!真厉害!不愧是我顾归沉的女人!】
一瞬间,所有的震惊都化为了满腔的崇拜和愈发浓烈的心疼!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脸上是“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和“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嗔怪。
“胡闹!”他沉声呵斥,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是在捧着一碰就碎的琉璃,“这么重的活怎么能自己干!伤到身子怎么办?磕到宝宝怎么办?!”
他小心翼翼地把白昭月扶着躺好,又体贴地给她盖好蚕丝被,那双看着敌人时能冒出寒气的眼睛,此刻,全是星星。
是崇拜的星星!
“媳妇儿你真厉害。”他由衷地赞叹。
就在这时,张贵英端着个豁了口的碗,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昭月!妈给你借来俩鸡蛋!晚上……”
她的话,同样在看清屋里景象时,卡在了喉咙里。
老太太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张着嘴,看看那席梦思大床,又看看那精致的梳妆台,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半晌,她才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好!
“哎哟喂!不愧是我城里来的儿媳妇!就是讲究!这嫁妆,多气派!”
她完全没去想这床是怎么进来的,反而一脸与有荣焉地凑到床边,摸了摸那光滑的蚕丝被,满脸放光。
“我儿有福了!我顾家祖上积德了!能娶到昭月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白昭月:“……”
顾归沉:“……”
这母子俩的脑回路,果然是亲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