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糊了满脸,风刮过来,跟刀子拉口子似的,又干又疼。
偏偏这西北军区的大门口,喜气洋洋。
一群军嫂正围着个穿崭新红裙的女人,嘴里的话跟抹了蜜一样。
“哎哟,舒然妹子,你这身可真俊!跟咱们顾团长站一块儿,那叫一个郎才女貌!”
“可不是嘛!这大白兔奶糖都发上了,嫂子可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被捧在中间的白舒然,脸上的笑又娇又羞,手里抓着一把奶糖,挨个儿地发。
“嫂子们快别取笑我了,我跟归沉哥哥的事儿还没定呢!不过嘛……也快了。”
话里留着三分余地,却透着七分板上钉钉的炫耀。
她,白舒然,马上就要成为西北狼王顾归沉的妻子,这片军区未来的女主人!
就在这时,风沙里,走过来一个人。
影影绰绰的,又瘦又小。等走近了,大伙儿才抽了口冷气。
那女人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风尘仆仆,可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
最扎眼的,是她那个高高鼓起的肚子,看月份,少说也有七八个月了。
“那谁啊?”
“眼生得很……乖乖,还是个大肚子!”
议论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人。
白舒然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来人时,瞬间冻住了。
白昭月!
她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一股子恐慌和怨毒从白舒然心底猛地蹿上来。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个**毁了她偷来的一切!
重活一世,她拿了白昭月的信物,抢了她的婚约,为的就是把这个所谓的真千金死死踩在脚下!
电光火石间,白舒然眼眶一红,泪珠子说来就来,抢先一步就迎了上去,摆出一副又惊又痛的模样。
“姐姐?真的是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这一声“姐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了过来。
白昭月快累散架了。
从京市颠到这鸟不拉屎的大西北,肚子里的崽子闹腾得厉害,要不是靠着空间里那口灵泉吊着,她早撂挑子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装模作样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是这个女人,她的好妹妹,在她怀孕最难受的时候,偷了她妈留下的、跟顾家定亲的信物,一个人跑到这儿来冒名顶替!
“白舒然,”白昭月嗓子哑得像在拉锯,话却冷的掉冰渣,“我的东西呢?”
白舒然被她看得一哆嗦,往后缩了缩,眼泪掉得更凶了。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我跟归沉哥哥是真心相爱的!你……你怎么能……”
她说着,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落在了白昭月高耸的孕肚上,声音陡然拔高,又惊又痛:
“姐姐!你怎么能怀着别人的野种,跑到军区来找归沉哥哥当接盘侠?!你这是要毁了他啊!”
轰!
“野种”!
“接盘侠”!
两个词像炸雷一样,把所有人都炸蒙了!
周围的军嫂们瞬间炸了锅,再看白昭月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淬了毒的鄙夷和愤怒!
“我的天!这是姐姐抢妹妹的未婚夫,还找上门了?”
“怀着野种!听见没?怀着别人的野种来找顾团长!这女的脸皮是铁做的吗?!”
“咱们顾团长是什么人?那是西北的守护神!活阎王!她竟然想让团长当便宜爹?她怎么敢的啊!”
“不要脸!快把她赶出去!别让她脏了我们军区的地儿!”
恶毒的话像烂泥一样,劈头盖脸地朝白昭月砸过来。
白昭月一点也不慌,自己在这个世界布局了这么久,假千金对她而言已经毫无威胁。
不过她下意识就想从空间里摸出那块防身的金砖,先给这群长舌妇一人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喝炸响!
“都给老娘闭上你们的臭嘴!”
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跟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把将摇摇欲坠的白昭月护在身后。
白舒然脸色一僵,还是硬挤出个笑:“张阿姨,您怎么来了?您看,白昭月她……”
“啪——!”
一声脆得吓人的耳光!
这一下势大力沉,直接把白舒然扇得一个趔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全场死寂!
这……这可是顾团长的亲妈,张贵英!传说中能跟师长拍桌子的狠人!
张贵英甩了甩打麻了的手,指着白舒然的鼻子就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我阿姨?你脖子上挂的那块破玻璃是哪个犄角旮旯淘换来的?就敢冒充我张贵英的儿媳妇?!”
白舒然捂着脸,又羞又恨,尖叫起来:“你胡说!这玉佩就是信物!你个死老太婆,我看你们俩是混进军区的特务!来人啊!保卫科!把这两个特务给我抓起来!”
这是要下死手!在军区被当成特务,不死也得脱层皮!
“对!我看她们就是特务!不然怎么会污蔑团长夫人!”
“抓起来!送去审问!”
眼看几个卫兵就要走过来——
“嘎吱——!”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撕裂了所有喧嚣!
一辆军用吉普跟头发疯的野兽一样,一个甩尾,稳稳停下!
车门被一股巨力从里面“砰”的一声踹开!
一个身高一米九往上的男人跨了下来。
寸头,古铜色皮肤,刀削般的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眼角的疤痕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骇人的戾气。
他身上那股子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腥味,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好几度。
西北军区的活阎王,顾归沉!
白舒然一见他,立马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哭着就扑了上去:“归沉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个女人,她带着野种来污蔑我……”
顾归沉连个余光都没给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滚!”
声如惊雷!
他看都没看脚下,一步跨出,直接将扑过来的白舒然撞得飞了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
然后,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
顾归沉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那道骇人的伤疤下,一双眼死死锁在白昭月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