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的母亲,周静。
一个在苏然和陆鸣的婚姻里,始终扮演着“优雅中立”角色的女人。
她从不过多干涉他们小两口的生活,对苏然这个儿媳,也始终保持着客气疏离的态度。
苏然一直以为,周静对她,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直到此刻。
当她走进会客室,看到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用一种夹杂着愤怒和审视的目光看着她时,苏然才明白,所谓的“中立”,不过是因为她还没有触碰到对方的底线。
而现在,她显然是触碰到了。
“陆伯母。”苏然礼貌地点了点头,在周静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周静没有回应她的问候。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苏然的脸,仿佛想从上面看出什么端倪。
“你和他,都离婚了?”周静终于开口,声音冷硬。
“是。”
“因为白月?”
“是。”
周静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那个孩子,你真的打掉了?”
她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苏然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场谈话,不会轻松了。
她看着周静那双和陆鸣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陆鸣告诉您的?”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得烂醉如泥,嘴里一直喊着‘孩子’。我这个做母亲的,难道是瞎子聋子吗?”周-静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苏然,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真的把我的孙子给……给……”
那个“打掉了”的词,她似乎说不出口。
对她来说,那是陆家的骨肉,是她盼了三年的金孙。
苏然看着她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里只觉得讽刺。
当初陆鸣在医院,为了白月,把她这个正牌妻子当成空气的时候,她怎么没见出来主持公道?
现在为了一个虚无缥ॉप的“孙子”,倒来兴师问罪了。
“伯母,”苏然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首先,我和陆鸣已经离婚了,那个孩子,就算还在,也只是我的孩子,跟陆家没有任何关系。其次……”
她顿了顿,抬起眼,迎上周静急切的目光。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周静被她这个反问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那也是阿鸣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这么狠心!”
“我自私?我狠心?”苏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伯-母,您是不是忘了,您的儿子,是怎么对我的?他失忆了,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却记得他的白月光。我在医院提出离婚,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他为了别的女人,连自己的家都不要了。现在,您却来指责我自私?”
“他那是生病了!”周静辩解道,“他失忆了,他不是故意的!”
“失忆不是他伤害我的借口。”苏然冷冷地打断她,“更何况,他记得白月。这说明,在他潜意识里,那个女人,比我这个妻子,重要得多。”
“这……”周静一时语塞。
因为苏然说的,是事实。
这一个月,她也看在眼里。
陆鸣对白月的呵护备至,对苏然的冷漠无情,她都一清二楚。
她也曾劝过陆鸣,让他好好处理和苏然的关系,但他根本听不进去。
她以为,等他病好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苏然,我知道,是阿鸣对不起你。”周静的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你怎么能拿孩子来赌气?那是一条生命啊!”
“所以呢?”苏然不为所动,“您今天来,是想让我怎么办?让时光倒流,把孩子变回来?还是想让我去跟陆鸣道歉,求他原谅我的‘狠心’?”
“我……”
“伯母,如果您是来为陆鸣当说客的,那您请回吧。”苏然站起身,下了逐客令,“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过去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已经翻篇了。”
“你……”周静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苏然,你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苏然,你会后悔的。阿鸣他……他真的很爱你。他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爱她?
苏然在心里冷笑。
如果这也算爱,那这个世界上的爱,未免也太廉价了。
会客室的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陆鸣冲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糟糕,胡子拉碴,满身酒气,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他死死地盯着苏然,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妈,您先回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静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苏-然,最终还是站起身,叹了口气,离开了会客室。
门被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告诉我。”陆鸣一步步向她逼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没有。对不对?”
他眼里的疯狂,让苏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是不是在骗我?你只是想报复我,对不对?”
他宁愿相信,苏然是在报复他。
也不愿相信,她真的能狠下心,拿掉他们的孩子。
苏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她的心,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她忽然不想再跟他演戏了。
她累了。
“陆鸣,是与不是,还有意义吗?”她疲惫地开口,“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有意义!”他低吼道,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只要孩子还在,我们就回得去!”
“只要孩子还在,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跟白月断得干干净净,我把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给你!我求你,苏然,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绝望。
他哭了。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
苏然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陆鸣哭。
这个在她面前,永远骄傲,永远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在她面前卑微地乞求。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就要心软了。
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告诉他,孩子还在,还好好的。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不能忘记,他是怎么为了白月,将她弃之如履的。
她不能用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去赌一个男人的回心转意。
更何况,他的回心转意,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一个“孩子”。
这太可悲了。
苏然深吸一口气,逼退了眼底的湿意。
她抬起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推开了他。
“陆鸣,晚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鸣的心上。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
“你为了白月放弃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孩子……没了。我们的关系,也早就结束了。”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她说完,绕过他僵硬的身体,拉开了会客室的门。
门外,顾言和林溪正焦急地等在外面。
看到她出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然然,你没事吧?”林溪冲上来扶住她。
苏然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陆鸣。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墙上,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苏然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一眼。
她对顾言说:“学长,麻烦你处理一下,我不想再在公司看到他。”
“好。”顾言点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苏-然没有拒绝。
她现在,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在林溪的搀扶下,她离开了公司。
身后,会客室里,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嘶吼。
苏然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有些路,一旦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陆鸣,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所有的痛苦,都是你应得的。
回去的路上,林溪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然的脸色。
“然然,你别吓我啊,你脸色好差。”
“我没事。”苏然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就是有点累。”
“陆鸣那个**,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
“那就好。”林溪松了口气,随即又愤愤不平起来,“他还有脸哭?还有脸求你?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男人都是贱骨头!不对,他连骨头都没有!”
林-溪在一旁骂骂咧咧,苏然却没有听进去。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陆鸣刚才那副绝望的样子。
说不心疼,是假的。
毕竟,那是她爱了三年的男人。
可是一想到他曾经带给自己的伤害,那点心疼,就瞬间被更浓烈的恨意所取代。
她不能心软。
绝对不能。
回到公寓,苏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打了个视频电话。
很快,视频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是她的儿子,安安。
小家伙刚满月不久,皮肤白里透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极了……像极了陆鸣。
“宝宝……”苏然的声音,瞬间哽咽了。
看到儿子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轰然倒塌。
只有在面对这个小生命时,她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然然,怎么了?怎么哭了?”母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担忧。
“妈,我没事。”苏然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就是……想安安了。”
“想了就回来看看啊。”苏母抱着孩子,在镜头前晃了晃,“你看,安安也在想你呢。今天特别乖,吃了就睡,睡醒了也不哭不闹。”
看着儿子安静睡着的模样,苏然的心,都要化了。
这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为了他,她可以变成一个无所畏惧的战士。
“妈,陆鸣……他今天来找我了。”苏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母亲。
苏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又来干什么?!”
“他知道孩子的事了。我告诉他,孩子没了。”
苏母愣住了,随即明白了女儿的用意。
她叹了口气:“然然,苦了你了。”
“我不苦。”苏-然摇摇头,“妈,你和爸千万要看好安安,不要让任何人把他带走。”
她怕。
她怕陆鸣会查到真相,然后不择手段地来跟她抢孩子。
“你放心。”苏母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谁也别想从我身边,把我的外孙抢走!他陆家,算个什么东西!”
有了母亲的保证,苏然的心,总算安定了一些。
挂了视频,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以陆鸣的性格,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查证孩子的是否真的没了。
而她,必须在他查到真相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一场关于孩子的争夺战,似乎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次,她一步都不会退让。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苏然的意料,陆鸣竟然没有再来骚扰她。
公司里,一片风平浪静。
仿佛那天歇斯底里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但苏然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越是安静,就说明,他在憋一个更大的招。
这天下午,苏然正在开会,顾言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会议室里正在汇报的部门经理,皱了皱眉,挂断了电话。
可是很快,顾言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锲而不舍。
苏然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跟众人说了声“抱歉”,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学长,怎么了?我在开会。”
“然然,你现在马上回家!”顾言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急切和凝重。
“出什么事了?”
“陆鸣……他不知道从哪里查到了你父母家的地址。”
“他现在,正往你老家赶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