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的声音,比这初秋的雨还要冷。
林舒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沈总这话问得好笑,”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这栋别墅,不是你‘赏’给我的吗?”
她特意加重了“赏”这个字。
沈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让你来这里的?”
“我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来?”林舒觉得荒谬,“沈总,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沈言的目光,如同利刃,仿佛要将她凌迟。
“我让你拿着钱,滚得越远越好,不是让你住到这里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林舒的心,被刺得生疼。
滚得越远越好。
这就是他对她最后的要求。
“抱歉,让你失望了。”林舒挺直了背脊,“你的钱,我收下了。你的房子,我也住下了。至于滚不滚,滚多远,那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沈总费心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去按密码。
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攥住。
沈言下了车,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林舒,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对着干?”林舒甩开他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沈言,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以为你还是我的谁?我现在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她的话,像一根根针,扎进沈言的心里。
无关。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竟是如此的伤人。
就在两人对峙时,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他们旁边。
车门打开,顾池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桃花眼依旧勾人,却多了几分精英的气质。
他看到林舒,眼睛一亮。
“姐姐,这么巧?”
随即,他看到了林舒身边的沈言,以及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顾池的目光,在沈言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落回到林舒身上,关切地问:“姐姐,你没事吧?这人是谁啊?看着好凶。”
他语气里的天真无邪,和沈言脸上的阴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言的目光,冷冷地射向顾池。
“你是谁?”
“我是谁,关你什么事?”顾池毫不示弱地回敬,然后转向林舒,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姐姐,他欺负你了吗?”
林舒还没来得及说话。
沈言已经冷笑一声:“姐姐?林舒,你可真有本事。离婚第二天,就找了个小奶狗?”
他的话,充满了羞辱。
林舒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正要反驳,顾池却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这位大叔,说话注意点。”顾池的脸上,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嘴巴这么臭,是刚从化粪池里爬出来吗?”
“你找死!”沈言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当面顶撞过。
“怎么?想打架?”顾池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我奉陪。不过,打输了,可别哭着回家找妈妈。”
沈言气得脸色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林舒怕事情闹大,拉了拉顾池的衣袖。
“顾池,算了。”
“姐姐,他都这么欺负你了,还能算了?”顾池不解地回头看她。
“这是我跟他的事。”林舒深吸一口气,看向沈言,“沈总,如果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那你可以走了。我累了,要休息。”
她说完,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大门,输入了初始密码。
门,开了。
她走了进去,然后,当着沈言的面,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外,沈言和顾池,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沈言的目光,像是要将顾池射穿。
“离她远点。”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顾池笑了,笑得肆意张扬。
“凭什么?凭你老?还是凭你被甩了?”
“你!”沈言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我什么我?”顾池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沈总,有时间在这里当怨夫,不如回去好好陪你的白月光。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姐姐昨晚,可是在我那里过的。”
说完,他直起身,拍了拍沈-言的肩膀,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滋味,不错。”
他挑衅地看了一眼沈言瞬间变得狰狞的脸,吹着口哨,坐回自己的法拉利,扬长而去。
沈言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宾利车上。
坚硬的车身,竟被他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昨晚……
在他和微微宣布关系的时候,林舒竟然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和嫉妒,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给我查!查一个叫顾池的人!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别墅内。
林舒靠在门上,听着外面引擎的轰鸣声远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脱力地滑坐在地上。
刚才的故作坚强,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抱住膝盖,将头埋了进去。
为什么?
为什么离了婚,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为什么还要用那种伤人的话来羞辱她?
沈言,你就这么恨我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姐姐,别怕,有我在。】
是顾池。
林舒看着那条短信,冰冷的心,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她回了一个字:【谢。】
很快,对方又回了过来。
【光说谢谢可不够。明天请我吃饭?】
林舒看着短信,忍不住笑了。
这个顾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她回道:【好。】
放下手机,她站起身,开始打量这栋别墅。
很新,很空,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
也好。
就当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仿佛冲走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委屈。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黯淡。
这还是那个曾经在大学里意气风发的林舒吗?
不。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不值得。
从今天起,她要为自己而活。
第二天,林舒起得很早。
她换上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明亮,气场十足。
这才是她,林舒,本来的样子。
她和顾池约在一家高档的西餐厅。
她到的时候,顾池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白色的T恤,配上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大男孩。
“姐姐,你今天好漂亮。”顾池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林舒在他对面坐下。
“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顾池笑嘻嘻地问。
“这顿饭,算吗?”
“当然不算,”顾池摇头,“一顿饭,就想打发我?我可是救了你两次。”
林舒挑眉:“那你想怎么样?”
顾池身体前倾,凑近她,神秘兮-兮地说:“给我工作。”
林舒愣住了:“什么?”
“我的工作室,缺一个首席设计师。”顾池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看过你大学时的作品,很有灵气。林舒,你天生就该是做设计的。”
林舒的心,猛地一颤。
设计。
那是她曾经最热爱,也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可是,为了沈言,她放弃了。
整整三年,她再也没有碰过画笔。
“我……已经很久没画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关系,我相信你。”顾池的眼神,坚定而真诚,“来我这里,我给你最高的自由度,最好的平台。林舒,别让你的才华,被埋没在柴米油盐里。”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舒心中尘封已久的门。
门后,是她曾经的梦想和荣光。
她看着顾池真诚的眼睛,心中某个地方,开始松动。
或许,她真的该重新开始了。
就在她准备答应的时候,餐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沈言,和白微微,正相携着走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