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腹腔内仿佛有烈火在疯狂灼烧，五脏六腑被生生撕裂，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可我看着萧承恩那张瞬间血色褪尽、写满恐惧与慌乱的脸，却笑得无比快意。

“萧承恩......我不欠你了。”

我艰难地抬起手，染血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下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这大周江山......你自己......慢慢守着吧。”

手掌无力地垂落在地，发出微弱的声响。

眼前的一切迅速归于无边无际的黑暗，耳边最后剩下的，是新皇撕心裂肺、几乎发狂的咆哮：

“传太医！把全天下的太医都给孤找来！”

“裴令微！你给孤睁开眼！”

......

“心脉已绝，陛下......请节哀。”

太医令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太液池的水榭内，桂花酒的香气早已被浓烈的血腥味彻底掩盖。

萧承恩跪在地上，死死抱着我冰冷僵硬的身躯，龙袍被从我嘴角溢出的黑血浸透了一大片。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崩塌的疯狂。

“节哀？”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而凄厉，回荡在空旷的水榭上空。

“孤让你们救她！你们是大周最好的太医，孤要你们把她救活！”

“回陛下......生金坠胃，七窍流血，早已无力回天啊！”

太医令死死磕头，额角瞬间撞出血痕。

萧承恩却像根本听不见一般。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我唇边不断涌出的鲜血，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一场美梦。

“令微，别闹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某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你不是最怕疼吗？吐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孤不逼你了，北郊的别院孤不让你去了，你想出宫，孤放你走，好不好？”

怀中的躯体没有丝毫温度，四肢已经开始泛起青紫，任由他如何呼唤，那双曾装满他的眸子再也没有睁开。

虞清商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新朝帝王宛如疯魔的一幕。

“陛下！”

她踩过满地的狼藉，急步上前，伸手想要拉起萧承恩。

“她畏罪自尽，本就是裴氏余孽应得的下场！您是真龙天子，大周的基业还在等着您，怎能为仇人之女折节至此？！”

萧承恩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虞清商被他的眼神骇得倒退了半步。

那是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狠戾与绝望，眼白布满猩红的血丝。

“滚。”

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冰冷彻骨。

“陛下......”

虞清商咬了咬唇，眼底划过浓浓的不甘与妒火。

“死者为大，既然七公主已死，按礼制应当立刻停灵发丧，移出内宫——”

“孤说了，滚！”

萧承恩骤然暴怒，抬手一挥，宽大的袍袖重重抽在虞清商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虞清商整个人摔倒在狼藉的碎瓷片上，手掌瞬间被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四周的宫人和禁卫齐刷刷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萧承恩抱起冰冷的尸身，一步一步走出水榭。

夜风呼啸，吹得他明黄色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将尸体送往停灵的偏殿，而是径直抱回了天子寝宫——乾清宫。

那一夜，整个皇宫**。

新皇未登大宝，却守着一具女尸枯坐了七天七夜。

他不准任何人靠近，不准设灵堂，甚至连一口棺木都不许抬进乾清宫。

他命人从地窖里取来成箱的冰块，堆在龙榻四周，日夜握着那双冰冷的手，一遍遍替她擦拭容颜。

“令微，御膳房的糖醋鱼换了厨子，做得很甜，你尝一口好不好？”

“内务府送来了新贡的蜀锦，全是你最喜欢的月白，孤让他们都给你裁成春衫。”

“你不是说要看着孤君临天下吗？你睁开眼看看啊......”

空荡荡的寝殿里，只有冰块融化的滴答声回应着他的自言自语。

第七日清晨，朝堂上的重臣终于忍不住，集体跪在乾清宫门外死谏。

“陛下！尸身已停七日，再不下葬，有违天道纲常！”

“前朝余孽以死作乱，陛下切莫被妖妇所惑啊！”

门外的哭喊声震天响。

萧承恩坐在床榻边，神色枯槁，下巴上长满了青黑的胡茬。

他低头看着榻上安详合目的女子，指尖轻轻抚过她毫无血色的唇瓣。

“他们都逼孤让你走。”

他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戾气。

“可孤不准。”

“裴令微，就算到了黄泉地府，你也只能做孤的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殿门，声音冷冽如寒刃：

“宣旨，追封大雍七公主裴令微为大周元皇后。”

“以帝后之礼，入葬皇陵中宫。”